第62章 他是個不祥的人
管家也不再說其它的,领着自己的人转身离开,那一行人人数少,但却气势磅礴,一看就是大家族裡出来极有规矩的。
“对不起,天妤。”
程江南紧紧的抱着楚天妤,眼中都是痛楚。
“我去了一趟沈府,把管家他们带来,這才耽误了時間。”
“多谢你,大表哥。”
如果不是大表哥聪明去了沈府,沈二夫人和沈珺禾還不知道要缠到什么时候。
如今那母子两個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時間沒了主意。
如果管家說的是假话他不可能那么笃定,可如果真的是假话,他们回去也一看便知。
沈二夫人咬了咬牙,转头怒道。
“走。”
漆黑的夜空裡,火把像一條长龙游走着,一直到远去,远去。
宸王转头看了李大人一眼,冷着眼吩咐。
“把這些尸体全都就地埋了。”
太子自程江南過来,抱着楚天妤的那一刻开始,他胸腔裡的怒火就突然间迸发,那是一种很难說清楚的滋味,让他难受也让他愤怒,但他却不能有所表示。
“走。”
太子冷看了程江南一眼,程江南点头,抱起楚天妤,暗卫营的人也都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而那女乞丐看向知秋,知秋朝她点了点头,女乞丐转身隐进了林子裡,她也来自暗卫营,名叫蛐蛐,今年二十四岁。
……
太子府,后院。
沈十鸢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榻上,宫婢们正静静地替她整理,楚天妤手裡拿着药在一点一点地上在她的伤口上,沈十鸢双眸紧闭,脸色煞白,模样像是睡着了似的。
“我给你上点药,就不会那么痛了。”
楚天妤神情木然将药膏挖出来轻轻抚在她的肌肤上,小心翼翼间生怕自己手重弄痛了她,然而床榻上的人早已沒了呼吸,也沒有任何的回应,楚天妤抬眸看了她一眼,与宫婢冷声道。
“轻些梳,她不能再疼了。”
所有的痛在今天晚上已经受够了,她再也经不起任何的疼痛了,宫婢跪地急忙道是,随后慢慢地梳理着。
她的首饰已经重新摆在了盘子裡,楚天妤一支一支地替她重新簪上,又让人端来了胭脂水粉一点一点上在她惨白的脸蛋上。
“十鸢,你真的好美。”
楚天妤轻轻的握着她冰冷的手,轻轻地搓着,想让她的手热起来,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那双手還是那样的冰冷,冰冷到楚天妤突然间仰头悲恸得无法呼吸。
难受啊!
心口像堵着一座巨大的山,压得她喘不過气,說不出话。
程江南看着她這副模样,急得上前想要安慰她,太子却冷声开口。
“去处理残局,把一切都清理干净。”
太子交给程江南一块令符,程江南咬了咬牙,转头看着天妤,太子蹙眉。
“孤会照顾好她。”
“是。”
程江南沉着脸施了一礼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的时候,太子才拖曳着长袍一步一步走到楚天妤的身后,抬起手……等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落在楚天妤的肩膀上。
“人死了,楚天妤。”
太子抬手,宫婢们随即也全部离开,厢房裡只剩下他和楚天妤。
楚天妤轻轻的吹了吹沈十鸢的指甲,她用时下最兴的粉红色替沈十鸢染好了十指,当真是好看得紧,可惜十鸢却再也沒有机会看到了。
“是帝钰!”
楚天妤长睫狠狠一颤,脸上露出阴冷的怪笑。
“果然是那個贱人。”
就因为宸王妃這個位置,所以她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要害死十鸢,她一定是知道了宸王殿下喜歡的是十鸢,所以才动的手,而那幅画可能就是她看出来的漏洞。
“我要杀了她。”
江侍郎的儿子是祁王叔的人杀的,礼部尚书的位置是祁王叔抢的,十鸢是祁王叔的女儿杀的,這几桩仇都压在了一起,都与她有关,所以她得报!
“楚天妤,祁王叔明明深爱着帝钰的母亲,但却娶的不是她,你知道为什么嗎?”
“为什么?”
楚天妤坐在沈十鸢的身边,一点一点地替她整理衣裳,一丝不苟,和太子說起的时候,像是寻常人家的聊话。
“因为要帮父皇上位,所以祁王叔娶了他不爱的人,就为了她身后的力量。”
所以呢?
楚天妤俯身将沈十鸢轻轻的抱在怀裡,一下一下轻轻的拍着她,眼神却一点一点阴戾,所以這些死去的人就该死?被她们害死的人就该被害?所以她不能去报仇?
太子是這個意思吧!
“祁王叔就帝钰一個女儿,而且宠爱有加,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死,更不会把人交出来给你。”
轻轻拍的手猛地一滞,听到太子的话,冰冷的眸缓缓地抬起看向太子。
“太子殿下,我带十鸢回去了。”
既然皇权一定要衡量,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去报仇,不会牵连任何人,但也不怪任何人。
太子知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捏住楚天妤的胳膊怒道。
“你知孤不是這個意思,楚天妤,孤只是把事情原本讲与你听。”
楚天妤轻轻地把沈十鸢放回床榻,又拉過被褥替她盖上,這才站了起来仰头看着面前冷若冰霜的俊美男子,太子看着她眼裡的悲伤,看着她眼裡的愤怒,知她已是又伤又怒,长叹了一声,终是俯身将她抱在了怀裡。
“你冷静一些,孤会帮你。”
太子拍了拍她的背,坚硬的壁垒在被击碎的时候,楚天妤仰头看着太子,随后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楚天妤。”
太子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唤着她的名字,可她脸色煞白早已昏迷了過去,比榻上沈十鸢的尸体也好不到哪去,太子蹙眉喊道。
“来人,去唤她的大夫過来。”
她手裡有两個大夫,早就得了程江南的信,如今已在太子府,听到传令程大夫和素心立即进来给楚天妤检查。
内室的床榻上,睡着的是十鸢的尸体,外室的软榻上,躺着的是昏倒的楚天妤,隔着屏风,椅子上,坐的是冰冷的太子。
软榻前放了一架屏风,隔着屏风程大夫一边听素心讲一边答话,越听却是眉蹙得越厉害,楚天妤的身上有烫伤的痕迹,被棍打伤的痕迹,還有刀伤。
“我這就开药。”
程大夫慌忙转身朝着纸墨处走去,不止要吃药還要敷药才行,太子转头看了明玉一眼,明玉立即转身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裡多了几瓶十分珍贵的膏药,程大夫闻了闻随后大喜,急忙让素心拿进去给楚天妤用。
待她的身上用了药,衣衫整理好,一直到她醒過来,明玉才上前說话。
“殿下,一直到现在沈府都沒有任何消息传出来,更沒有人出来寻沈小姐,也沒有摆唁堂。”
“怎么会有這样的家人?”
楚天妤哀伤說着,十鸢那般的美丽,那般的优秀,沈大夫人规矩再严也一定花了不少的心血在她的身上,是沈府精心培养出来的,死了一個嫡小姐,怎么可能不伤心,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沒有?
“我不信。”
挣扎间她苍白着脸色坐了起来,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看向太子,可不待她开口,太子沉声道。
“你不信,孤便带你去看,如何?”
“恩。”
楚天妤点头,太子让明玉去安排,随后将她抱了起来,有些事情不亲眼看到是不会死心的,她心存善念不代表别人也存。
马车从侧门悄然出发,太子看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的楚天妤,俊脸阴沉,马车一直前行,到了沈府门口才停下,太子掀了帘子,转头看楚天妤,楚天妤倾身咳嗽了两声抬眸看向大门口。
双眸黯淡下去的时候,楚天妤眼中的泪落了下来,竟是這般的不值嗎?
十鸢的每一步路,每一句话都是遵照沈府的规矩来的,她才十几岁啊,鲜活的生命沒了,沈府就這么不闻不问,一动不动的嗎?
就在为她是那样死的,沈府怕蒙羞,要顾及自己的脸面,所以宁愿沒有十鸢這個女儿?
“我要去见沈大夫人。”
楚天妤挣扎起来,她不信世上有這样的母亲,哪有母亲会放任女儿死去的,她把十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是想要送她回来的啊。
太子依然点头,让明玉去安排,沈大夫人并沒有在正厅接待楚天妤,而是一间平时不怎么有人的侧厅。
看到沈大夫人木然毫无表情的脸,而且只是一個人站在侧厅时,楚天妤的心整個都寒了。
大夫人一身华贵,一丝不苟,满身都是威严,看不出一丝人情味。
“见過大夫人。”
楚天妤上前施礼,沈大夫人看到楚天妤便微微蹙眉,這孩子一不递帖子,二不好生打扮就這么過来了,实在是沒有规矩。
“大夫人,十鸢她……”
“五小姐。”沈大夫人打断了楚天妤的话,眼中悲恸一闪而過的时候楚天妤几乎都抓不住“五小姐,十鸢她在府裡好好的,哪儿也沒有去,還請五小姐不要编排。”
……
楚天妤静静地看着沈大夫人。
“名声、规矩真的比什么都重要嗎?”
沈大夫人避开楚天妤的视线,冷声道。
“五小姐声名狼藉,自是不懂,我們沈府的百年声誉,靠的就是治家严,守规矩。”
“是嗎?规矩那么好怎么会落进二房的手裡被她们算计得差点满盘皆输。”
沈大夫人的身子狠狠的颤抖了一下,一時間有些语滞,楚天妤眼中溢出嘲讽,嘲讽地十分明显,沈大夫人的面子几乎挂不住。
“怪不得十鸢想要逃离這裡,怪不得她過得那么辛苦。”
“别胡說。”
沈大夫人突然间站了起来,怒斥楚天妤。
“身为沈氏的嫡系,這是她该承担的责任,怎么可以埋怨。”
“她死了。”
楚天妤打断了沈大夫人的话。
“大夫人,您的女儿她死了。”
“她沒死!”
沈大夫人恨瞪着楚天妤。
“五小姐,别管闲事,這些事情与你无关,你回吧。”
楚天妤一下子就失了和沈大夫人再谈下去的兴趣,她施了一礼转身离开,沈大夫人突然间抬眸红着眼眶瞪着楚天妤。
“五小姐。”
楚天妤站定,背脊笔直,眼裡溢出一丝希翼。
“你……你当真是個不祥的人,靠近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就像……”
就像十鸢,就因为与她相识相知,所以十鸢才会遭了那噩手,才会死,一切都是她的错。
楚天妤笔直的背一下子焉了下去,眼泪坠落下来的时候,她回头,红着眼睛看向沈大夫人。
“大夫人,当真是一位好母亲。”
沈大夫人眼神一戾,冲上前几步,瞪着楚天妤大怒斥道。
“你懂什么!”
楚天妤却是不想再和她說话,转身离开,沈大夫人看着楚天妤的背影眼中悲伤四溢,却又在顷刻间后她擦了眼泪,转身进了内堂。
楚天妤跌跌撞撞出了沈府,冷风刮在身上,她瑟瑟发抖,落泪间,她看着眼前的一幕。
原来。
竟是她害死了十鸢么!
回到太子府后,楚天妤坐在十鸢的身边不言不语,茶水不进,伤意萦绕着她,让靠近她的人也不禁悲伤起来。
“五小姐,沈大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
“来干什么?”
楚天妤并沒有让她进门,只是冷冷的问着。
“她說要把沈小姐带回去安葬。”
“怎么個葬法?”
墨儿出去问,片刻又转身回来。
“她說悄无声息下葬,当一切都沒有发生,這样对大家都好。”
砰……
楚天妤突然间窜了起来冲到桌子前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怒火翻涌上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呼吸起伏间,她转头瞪向门外怒道。
“对谁好?对沈家好?对她沈大夫人好?”
死的是她的亲生女儿啊,是她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啊,怎么能這样的残忍,她是亲生母亲啊。
怪不得死之前她竟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怪不得她对世间并未有多少的留恋。
“叫她滚出去。”
墨儿红着眼睛出门把嬷嬷们赶走,楚天妤紧紧握着沈十鸢的手。
“十鸢,你做我母亲的女儿吧,别去沈家了。”
沈十鸢身下的床是寒冰制的,嘴裡放了药,所以暂时不会腐烂,也不会变模样。
她看着十鸢沉睡般的美丽容颜,一下一下轻声的說着。
“十鸢,你别怕,等我给你报仇,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