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坑人的提议
等了约十几息工夫,還沒等南梁王赵元佐开口,赵弘润便抬手阻止了前者,淡淡說道:“在听到『我军被困』這几個字后,南梁王毫无惊异之色,显然是早已知情。……所以,我也就明白了。”
『南梁王……么?』
南梁王赵元佐看了一眼赵弘润,沉默了半响,随即他开口道:“不错,弘润你被困上党郡,這件事我知情,但我得知的时候,已经是去年的十一月份,当时我北二军已从天门关外撤离,返回沁阳驻扎,且通告全军结束了该年的战事。……待等我得知此事,欲召集兵将对天门关施加压力时,寒冬已至……你也看到了,天门关建造于太行山上,哪怕是春夏秋三季,攻打此关亦极为艰难,更何况是寒冬腊月。就算我当时兵猛攻天门关,天门关韩军也只需用微小的代价,就能击退我军的进攻。……纵使我有心想救援,亦鞭长莫及。”
“鬼话连篇。”在旁,桓王赵弘宣不屑地插了句嘴。
见此,赵元佐的宗卫蒙泺脸上露出几许不悦之色,但在看了一眼自家王爷后,這位宗卫最终沒有作。
“弘宣对我的话有何异议么?”赵元佐转头看向赵弘宣這位侄子。
只见赵弘宣冷笑两声,嘲讽道:“南梁王說是十一月才得知我兄长被困之事,换而言之,這個消息应该来自于汾陉运粮至商水、鄢陵两军的运粮部队,他们确实是在临近十一月时才惊觉韩军在高狼截断了我兄长的粮道……可是以南梁王你的谋略,在我兄长攻陷皮牢关而你败于天门关时,就完全可以猜到,我兄长很有可能被韩军围困。可南梁王却說,你是在十一月才得知此事,這不是鬼话连篇是什么?……你這种說辞,连我都骗不過,何况是我兄长?”
听闻此言,赵弘润略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弟弟。
在方才南梁王赵元佐解释时,赵弘润之所以沒有任何表态,就是因为他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沒想到弟弟赵弘宣居然能将其指出来。
然而面对着赵弘宣的嘲讽,南梁王赵元佐却全无异色,摇摇头說道:“事实真相就是如此,弘宣要是不信,那我也沒有办法。……可能我当时沒有想到這一层吧。”
听闻此言,赵弘宣脸上浮现几丝薄怒,可待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却瞥见兄长赵弘润朝着他摇了摇头,于是他忍着沒有作。
他忽然想起了兄长的话,兄长說得对,对于這件事,他们沒有丝毫确凿证据,根本不足以指认南梁王。
“弘润,你也不信么?”南梁王赵元佐将头转向赵弘润。
赵弘润微微笑了笑,淡淡說道:“已過去的事,就让他過去好了,反正此番有惊无险,甚至于在小宣率领的北一军的协助下,我還拿下了天门关,些许惊吓也是值得的。”
這话,已经說得非常明显了。
這不,赵弘宣在听到這话后,当即笑着附和道:“兄长所言极是。”
而相比之下,南梁王赵元佐以及杨彧、蒙泺、庞焕三人,面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当即,庞焕忍不住开口道:“肃王殿下這话,莫不是想抢功?”
“抢功?”赵弘润晒笑道:“是我拿下了天门关,這裡有几万人可以证明,這也叫抢功?”
听闻此言,庞焕皱眉說道:“韩军之所以弃守天门关,虽說有肃王军在后威慑,但沒有我北二军的功劳……”
“是我拿下了天门关!”赵弘润打断道。
庞焕面色一滞,沉声說道:“肃王殿下,在贵军還未抵达北疆时,是我北二军挡住了天门关韩军……”
“是我拿下了天门关!”
“……我北二军从上次北疆战役时就已在攻打天门关!”
“是我拿下了天门关!”
“……這几個月来,我北二军拼死攻打。”
“是我拿下了天门关!”
如此一番对话,无论庞焕如何述說,赵弘润只用那句话作为回覆,生生堵得庞焕哑口无言。
见此,蒙泺怒不可遏地插嘴道:“反反复复就只有這句,肃王殿下你敢换句话么?”
赵弘润闻言沉吟了一下,看着蒙泺說道:“好!换個說法……拿下了天门的是我。”
“你……”
在桓王赵弘宣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声中,蒙泺被赵弘润气地满脸涨红。
不過赵弘宣才不会管那么许多,当即朝着兄长竖起大拇指,毫不脸红地称赞兄长的高论。
看着面前那对兄弟俩,南梁王赵元佐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平静地說道:“弘润提出的理由,我无法反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番我大魏收复天门关,我北二军功不可沒,倘若弘润、弘宣出于某些原因,企图抹除我军的功勋……那我也只能回禀国内,由国内来决断。”說着,他抬头望向赵弘润,淡淡說道:“韩军尚未战败,弘润、弘宣便急着要抢夺友军功勋,這不好,会让韩军以为有机可乘的。”
赵弘润闻言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說道:“這算是威胁么?”
赵元佐眼中闪過一丝异色,淡然說道:“不過就事论事而已。”
“就事论事……”赵弘润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說道:“也就是說,倘若国内不能给南梁王一個满意的說法,南梁王就不打算继续跟进這场战事了,是這样子么?”
“我并沒有這样說。”赵元佐平静地摇了摇头。
“可听你這话,就是這個意思……”赵弘润沉吟了片刻,随即淡然說道:“其实啊,我军已经拿下长子、泫氏,可以說,上党已尽在我掌握,這片战场有沒有北二军跟进战事,事实上并不会影响整個战局……韩国的败北已经注定,就算北二军接下来出工不出力,敷衍战事,此战我大魏亦能取得最终胜利。”
南梁王赵元佐微微一笑,平静地說道:“但愿如此。”
『……』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南梁王赵元佐,倘若說此前他对南梁王只是有些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他对這位三伯的警惕心可以說是已经翻了几倍了。
但有一点南梁王說得沒错,那就是在天门关這件事上,他与弟弟赵弘宣的确是沒有办法抹除北二军的功劳,倘若兄弟俩硬掰此事,甚至有可能引起负面的舆论,被坐实抢功的嫌疑。
虽然以赵弘润如今的功勋,已不必担心会遭到怀疑,毕竟他的军功已经多到有些人就算想要污蔑也有心无力的地步。但是弟弟赵弘宣才初出茅庐,倘若被坐实了抢夺友军功勋的嫌疑,這对于弟弟赵弘宣以及其麾下的北一军,可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北一军的名声已经够差了,再加上這件事,很容易引起非议。别的赵弘润不担心,唯独担心大量的负面舆论压垮弟弟的信心。
但是就這么轻易将天门关交還给南梁王赵元佐,赵弘润心中亦不甘心,更重要的是,太行山一带有他非常想要的石灰岩,因此无论如何,他也要将天门关捏在手中。
在经過沉思之后,赵弘润忽然开口对南梁王赵元佐說道:“南梁王,你看這样如何,天门关我拿了,但是作为交换,泫氏城、长子城,這两座城池,我移交给你。”
“……”赵元佐微微一愣,纵使是他,一时之间也猜不到赵弘润心中所想。
毕竟再怎么看,长子城也具有与天门关平起平坐的战略地位,更何况還要搭上一座泫氏城,因此這样交换,赵弘润明显是吃亏的。
不過仔细一想,南梁王赵元佐就完全不怎么认为了。
而此时,赵弘润又說道:“目前上党已收复,但我并不满足,况且,韩国几次三番起兵攻打我大魏,我亦希望给韩国一個惨痛的教训。因此,接下来我大魏的目标,应该就是太原郡与邯郸郡两地。我把泫氏城、长子城移交给你,你驻军在這两座城,北上攻打太原,而我则攻邯郸。……方才你那宗卫說,你北二军就算沒有我军绕后协助,迟早也能攻下天门关,這话我是不信的,若是南梁王有這信心的话,不妨打下太原给我看看。当然,南梁王也可以拒绝我的提议,只不過,這样会降低旁人对北二军的评价,让人误以为,這支军队的存在,可有可无,空耗国家钱粮……毕竟贵军迟迟无法攻克天门关,這也是事实。”
“……”深深看了一眼赵弘润,南梁王皱紧了眉头。
而在旁,周昪在听了赵弘润這一番话后,在心中暗赞:高明!
在他看来,虽然某位肃王殿下口口声声說上党战场已经结束,可事实上,韩人怎么可能会放弃夺回上党?
毋庸置疑,韩军会继续攻打上党。
而以目前的局势来看,韩国只有可能从两個地方出兵攻打上党,一個是太原郡,一個是邯郸军,因此不出意外,长子城与泫氏城当其冲,将成为韩军的攻打对象。
然而,赵弘润却相当机智地将這個包袱丢给了北二军,若北二军守住了這两座城池,那么不好意思,拿下這两座城池的是肃王军,北二军再怎么也不可能盖過肃王军的风头;倘若北二军战败,导致长子城或泫氏城,再或者两城都被韩军攻陷,那么高下立判,北二军沒有任何立场与肃王军争论什么『谁才是收复天门关的最大功臣』的問題。
怎么想都是肃王军立于不败之地。
可偏偏赵弘润已堵死了退路,使得南梁王赵元佐還无法断然拒绝。
『這才叫权谋啊!』
周昪忍不住感慨。
同样是报复北二军,当弟弟的赵弘宣做得太過于直白,居然想通過抹除北二军功劳的办法来报复,而他的兄长赵弘润,则做得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既让南梁王赵元佐继续跟进战事,不得不去吸引韩军的火力,又让其无法用消极应战来抗拒。
周昪不得不感慨,某位殿下相比较其兄长的智慧与手段,還是有一段不小的差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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