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白羽绫希朝毛利小五郎走去的脚步止于男人温柔的呼唤。
安室透看见她在听到男人的声音后,立刻扭头朝身边的人望去,男人什么都沒說,只是十分自然地伸手接過沉重的纯木质伞柄,小心翼翼地挡在她头顶,替她遮去毒辣的日光。
光透過红色伞面笼罩在白羽绫希的身上,将她白皙的皮肤与纯白的校服染上一薄薄的绯色。
白羽绫希与男人看了看彼此,默契地相视一笑。
安室透看得心裡不是滋味,可眼下他却什么都不能做,更沒有资格开口,只能看着這俩人相携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這么热的天,辛苦毛利侦探跑一次了。”
白羽绫希的声音清脆,非但不会使人感到厌烦,甚至在這炎炎盛夏意外地能够使饱受酷暑煎熬的人平心静气。
不耐暑热的毛利小五郎立刻敛起方才的倦怠,冲白羽绫希露出一個笑容:“那裡哪裡,你们才是。這么热的天還要顶着烈日拍外景,演员還真是不容易啊……”
他說着寒暄的话语,目光却是在白羽绫希和男人身上来回扫视了几次。
毛利小五郎目光中的好奇与打量太過明显,白羽绫希见状立刻微笑着向他介绍起自己身后的人。
“這位是夏油先生,是御花茶神社的负责人,這次我們能在這裡拍摄外景也是得到了這位夏油先生的允许与协助。”
毛利小五郎“哦”了一声,眼神中却還是存着不少怀疑。
一旁的安室透自然猜到毛利小五郎在怀疑什么。
白羽绫希介绍夏油杰时语气客气有礼,可他们两人举止间的亲密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不,那個男人甚至沒有刻意隐藏,甚至還大大方方地展露在他们的面前。
哪怕只是看见刚才那一幕的人,都不会相信他们真的只有那么一层生疏的关系。
更何况……
穿着僧袍的神社负责人。
简直和高级日料店的女大将穿着洛可可风礼服一样奇怪。
毛利小五郎和安室透的怀疑与不信任太過明显,夏油杰虽然并不在意這样的目光,但却不愿意让白羽绫希跟着一起受到质疑。
“我是负责神社运营的人,并不是神官。”
夏油杰随口解释,其实只要這個理由听得過去就行,倒也不是真的为了让面前的這两個侦探信服。
他们的事沒有必要一五一十地告诉外人。
毛利小五郎心中虽然還有疑虑,但更多的還是对于夏油杰和白羽绫希的关系,至于穿着僧袍的人负责神社运营這种事,既然這個叫夏油杰的男人這么說了,他姑且也就信了。
反正他今天過来并不是为了调查神社的运营,而是为了调查是谁寄了那封恐吓信给白羽绫希。
迅速地分清了主次关系,毛利小五郎也立刻进入到工作模式:“白羽小姐,請问剧组的人今天都到齐了嗎?”
白羽绫希知道他在问什么,她微微点头:“今天要拍几场重要的戏,所以几位主演和导演今天都在。至于编剧……听說他在杯户饭店闭关写稿已经快两周了,我想這件事应该与他无关。”
“這样啊……”毛利小五郎思考了片刻。
在得到白羽绫希的委托之后,他也曾上網查過這個剧组的主演情况,要說這個剧组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话,那也就只有一個人。
毛利小五郎一脸严肃:“那請问女二号的相叶铃小姐也来了嗎?”
安室透注意到白羽绫希在听到這個名字后,表情明显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似乎想要装出平静的样子,但最终却還是长叹了一声气,疲倦地点了点头。
“来了,现在应该在休息室。”
安室透知道毛利小五郎会特意提到這位女二号的原因,也知道白羽绫希会露出這种模样的理由,毕竟這位相叶铃就在他重点注意对象之中。
要說为什么……
因为這位相叶铃和白羽绫希一样,都曾是如今已经解散的女团a01中的一员。
只是相较于从出道开始人气就颇高的白羽绫希,這位相叶铃每次人气排名都是敬陪末座。
而人数众多的女团向来都是凭人气高低来获取资源的,人气不高的相叶铃直到a01去年解散,一直都保持着无人问津的状态。
但是转折发生在a01解散之后。
相叶铃在女团解散之后便了原本的经济公司,她并沒有就此离开娱乐圈,而是转而投身到另一家公司,并在几個月后突然爆红。
這可以說是时来运转,可一夜爆红后的相叶铃之后却多次在节目与记者面前公开表示曾经在a01遭受不公正待遇,更是剑指当年a01人气第一的白羽绫希,“曝光”她人气投票作假甚至抢夺团内其他人的资源。
這样的指责从去年a01解散、相叶铃爆红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尽管白羽绫希的公司多次表明选票无误、a01成员的资源也是合理分配,甚至還有当年a01的其他成员出面为公司与白羽绫希澄清,但是相叶铃的拥趸依旧认定她当年必定受到不公待遇,并要求公司与白羽绫希出面道歉。
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作为追星族的毛利小五郎自然有所耳闻,而三年来始终关注着白羽绫希的安室透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只是他们不明白,在這种情况下白羽绫希按理說应该避开与相叶铃的接触,却不知道为什么又与她接了同一部剧。
這摆明了是往风口浪尖上送。
毛利小五郎和安室透都想知道,只是后者不方便开口。
倒是被白羽绫希委托前来调查的毛利小五郎隐晦地询问了几句,白羽绫希见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与相叶铃的恩怨,倒也不再遮遮掩掩,十分坦然地给出了答案。
“因为是投资人的要求,我不能拒绝。”
這個理由一出,毛利小五郎和安室透便再也說出什么来了。
那边导演正在叫白羽绫希的名字,示意她過去彩排,白羽绫希又飞快地与夏油杰对视了一眼,而后才看向毛利小五郎:“那我先失陪了,毛利侦探如果還有什么想问的话可以问杰。”
毛利小五郎愣了一下,才反应過来她口中的“杰”是谁。
而這会儿白羽绫希已经撑着伞小跑到了导演那边。
毛利小五郎细细打量了夏油杰一眼,意有所指地开口:“夏油先生和白羽小姐似乎关系不错?”
“我和绫希是多年的旧相识了,這次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借出御花茶神社给剧组拍摄,”毛利小五郎原以为夏油杰会再次四两拨千斤地糊弄過去,不想這次他這次却格外坦诚。
毛利小五郎点点头,像是信了他的话。
安室透自然知道這两人的关系才不只是“旧相识”這么简单。
在刚才白羽绫希与毛利小五郎对话的时候,他始终都能感受到夏油杰逗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即使這個男人面容俊秀,可他的眼神却冰冷凛冽、杀气腾腾。
仿佛他们之间有着深仇大恨一般。
安室透不记得自己什么地方得罪過夏油杰,他们只在四年前诸伏景光假死的时候见過一次,之后便再无交集。這三年裡,安室透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当年的离去对于夏油杰而言应该是乐见其成的。
现在对方這么瞪着自己,总不会是觉得他不应该再出现在白羽绫希面前吧?
安室透心裡不是滋味。
他尽量不去想這三年中白羽绫希与這個男人是否有了什么进展,也只当沒有察觉到男人仿佛看见死敌一般的目光,只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放在白羽绫希收到的那份恐吓信上。
事到如今他能够为白羽绫希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毛利小五郎的到来沒有惊动剧组的人员,有着夏油杰在前面引路,剧组的工作人员也沒有太過在意。偶尔有认出毛利小五郎的,也以为他是被夏油杰請来的客人。
夏油杰带着毛利小五郎和安室透在神社周围转了一圈,并沒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员。
倒是酷热难捱,毕竟已经人到中年的毛利小五郎在逛完了神社之后又热又累,一见到安室透提到的那家甜品店便赖着不肯离开,直呼着要先乘会儿凉吃点甜品才能缓過来。
“毛利老师今天也辛苦了,就让他先在這裡休息会儿吧。”
安室透看着毛利小五郎现在的样子,就知道這样的他实在勉强不得,只能对着身边的夏油杰說道:“如果還有其他的地方,就請夏油先生带我去看看。”
夏油杰从始至终都挂着波澜不惊的笑容,无论是看见赖在甜品店不肯走的毛利小五郎、還是听见安室透的提议,他都沒表露出半分的不悦。
“其他還沒有去過的地方就是别馆了,现在借给演员们当休息室,安室先生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這是他们今日第一次对话。
安室透温柔谦逊,夏油杰生疏有礼。
明明是最不愿意见到彼此的人,却硬是伪装出了一副能够和平共处的假象。
不愿挪动的毛利小五郎挥挥手让他们先走,安室透与夏油杰便也就将他留在甜品店中,一起朝着神社的别馆走去。
再一次走到室外时,阳光已经不再像先前那般刺眼。
成片的乌云挡住了烈日,阴影笼罩在地面,安室透天青色的双眼看着天空,忽然想起了今早看的天气预报:“看来等会儿就要下雨了。”
用天气维持谈话是实在找不到话题时的聊天手段。
安室透有话想问夏油杰,也猜到对方应该也有话要对自己說、才同意让毛利小五郎一個人留在店裡;只是面对着這個男人就算深谙聊天技巧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所以才选用了這個最拙劣的方式。
不想夏油杰却道:“绫希他们有一场雨中的戏,只要雨势不大拍摄就能继续。”
从前熟知白羽绫希拍摄安排的人一直都是他,不想时移世易,如今换成了夏油杰对她的事了如指掌。
過于明显的落差让安室透嘴裡泛苦。
他不是不想向夏油杰询问白羽绫希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毕竟要說如今白羽绫希最信任的人,应当就是這個男人。
即使這三年又是琴酒重新接手白羽绫希,负责给她安排任务,可白羽绫希实际情况如何、過得到底好不好,想来连琴酒也不知道真相。
可安室透也知道,事到如今自己早已失去了问這些话的权利。
而且,他其实也不愿从夏油杰的口中知道這些。
无论从夏油杰口中获得好与不好的答案,他心裡都不会感到一丝的平静与喜悦。
他也不想从夏油杰的口中知道,自己這三年究竟错過了什么。
安室透的沉默引来了夏油杰的目光,脸上夹杂了懊恼与迟疑的复杂表情也完完本本地落在了他的眼中。
夏油杰不禁回想起三年前的某一日。
那是白羽绫希获奖后的一個月,夏油杰清楚地记得那天白天白羽绫希還在外面出席活动,晚上却独自一人突然出现在他们当日见面的那家日料店。
自己收到日料店老板娘的联系匆匆赶到,从来都不碰酒的妹妹已经喝了個烂醉。
她趴伏在冰凉的桌面上,脸颊上染着醉酒后的酡红,手裡攥着的小酒杯中温過的松祭已经洒了一半,她沐浴在浓郁的酒味中,眼角挂着泪却什么都不說。
只在他几乎以为她是睡着了时,才地轻轻地唤了一声某人的名字。
那声音很轻,几乎就要让夏油杰以为這是自己的错觉。
夏油杰很少看见如此失魂落魄的白羽绫希。
她平时就算心裡再难受,总会将自己伪装成刀枪不入的模样,面上装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全将委屈与痛苦憋在心中。等实在熬不住了,就找一個沒人的角落哭鼻子,哭完之后迅速粉饰一切,再出现时又是往日人前平静温和的白羽绫希。
后来夏油杰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回想着自己从小疼爱到大的白羽绫希那日的模样,夏油杰有些艰难地克制住自己想要放咒灵做些什么的冲动。
他不愿再看安室透那张脸,正准备速战速决结束這次的闹剧时,却听见雨落下的声音。
起初只有两三滴雨水,在转瞬间便成为了一场倾盆大雨,夏油杰有些记挂人在片场的白羽绫希,正准备去看看她那边的情况时,却被身后的人叫住了脚步。
“绫希她……”
夏油杰转身望去,只看见安室透站在雨幕之中,吸足了水分的金发黏在他的脸颊,不断地有雨水从他脸上划過,而他那双被雨水洗练過的青色双眼凝视着他,脸上是刚才不曾出现的郑重。
安室透到底還是想要知道答案的。
虽然无法亲口听白羽绫希說,但他還是想要知道白羽绫希這些年的情况。
即使是从面前這個男人口中得到的答案,他也想知道。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感受到雨水与泥土的气息迎面朝自己涌来,他盯着這個对面那個黑发男人深紫色的双瞳,缓缓地說出了他最想知道的問題。
“她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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