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這裡?!”
整個总部处于断电状态,走廊裡唯一的光源便是外面的日光,安室透跟在夏油杰的身后在走廊裡穿梭,同时也不忘追问着对方会即使出现的原因。
虽然夏油杰的确是帮他脱离了禁闭室,可他沒有出现在這裡的理由。
夏油杰就算因为白羽绫希的原因和组织有所牵连,但到底也還是普通民众,這么可能会在警方行动的日子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這裡?
“有人给绫希发了一條短信,說你身份暴露被抓住了。”
夏油杰早就知道安室透会有這么一问,他偏過头睨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无声地谴责安室透将白羽绫希带入了這危险的境地。
他知道其实就算沒有安室透,白羽绫希還是会做出相同的選擇,可在這個节骨眼上,夏油杰对安室透的出现和存在,多少還存着些许的埋怨。
“绫希?這怎么会……”
安室透一双猫眼瞪得浑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他原本正想說自己想问的不是這些,可一听见夏油杰提起白羽绫希已经知道自己被抓,他连忙追问道:“那她……”
“她很好,起码比你安全。”
夏油杰哼了哼,但言语间還是难掩怨怼。
白羽绫希不愿安室透知道自己也来了這裡的事情,当了二十多年好哥哥的夏油杰自然会为她保密。可面对着把自己疼爱了多年的妹妹拐走的“坏男人”,夏油杰觉得自己现在能忍住不揍他一拳,已经是很为大局着想了。
指望他对安室透好声好气?
等他什么时候和绫希分手了再說吧。
安室透知道夏油杰厌恶自己,也不计较他的态度。
眼见着岔路口就在面前,安室透皱着眉正准备与夏油杰分头行动,却见对方忽然顿住脚步,反手就向自己抛来一個黑色的东西。
安室透眼疾手快地抓住,却发现那是一支枪。
——hkp7。
他惯用的枪。
安室透愣了愣,猛地抬头朝眼前的人看去,只是他還沒来得及询问夏油杰是从哪儿弄来的這些东西,就看见对方又朝自己丢来几盒弹夹。
“托我带的东西我都已经带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丢完了危险物品的夏油杰满脸的轻松随意,似乎自己并不是在敌人的老巢,而是在御花茶神社的后花园;他丢给安室透的东西也不是什么管制武器,只不過是逗弄小朋友的玩具。
可安室透并不是這么想。
他迅速地将枪与弹匣收起,盯着夏油杰的眼神警惕中难掩困惑:“到底是谁让你来這裡的?”
“已经猜到答案的問題又何必多此一问?”
夏油杰不觉得安室透看见了這些东西還猜不到自己的来意,自己虽然讨厌這個男人,却知道他是個聪明人。
——虽然偶尔会在绫希有关的事上犯傻。
“這不過是我和警方那边的交易罢了,”夏油杰說得风淡云清,似乎并不觉得和警方做交易這件事听起来有多离谱,“你不需要知道具体的交易內容,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就可以了。”
他指了指通往地下室的岔路口:“這裡才是你现在真正应该关心的事,不是嗎?”
安室透脸色一肃。
按照计划,他在打通总部的后门将警方的人引入之后,接下来应该去的地方就是這裡。
這裡是仅次于供电库外,组织最重要的一個地点。
裡面藏着组织经年来的罪证。
安室透有些相信夏油杰出现在這裡的确是因为和警方的合作了。這次的行动每個人都分工明确,除了当时在会议室的相关人员之外,哪怕是他的部下也不知道他的任务。
“那后门那边……”
“我来的路上已经打开了。”
夏油杰摆了摆手:“也有人堵在那裡,放心,组织的人一個都逃不出去。”
時間紧迫,安室透纵使還有一肚子的疑惑此刻也好再继续追问。
他冲着這個与自己相看两厌的青年点了点头,只丢下一句多谢便扭头直奔地下室而去。
“你也不必谢我……”
夏油杰既沒有离开也沒有跟上去,直到安室透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转角,奔驰而去的脚步声也隐于空旷的楼道时,他才转過身,看着与楼梯相对的窗户轻声开口。
口袋裡的手机震动了一声,夏油杰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接通了电话。
“是我,你来得正好,可以开始了。”
电话那头的人厉声說着什么,可夏油杰却沒有露出一点被吓到的模样,反倒是低笑了一声:“我答应你,等你完成這次的工作之后就会想办法除去相叶铃身上的诅咒、让她苏醒。”
這淡定的语气让电话那头的人又骂骂咧咧了几句,夏油杰浑不在意,只淡然回道:“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這一次回应他的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夏油杰听着那忙音嘀咕了一句真不经逗,视线却一秒都不曾从窗外移开。隔着大片的玻璃窗,逐渐明亮的天空忽然出现一团黑色的漩涡,那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下,眨眼间那粘稠漆黑的夜便笼罩在组织总部之外。
這是桥本黎生降下的帐。
限制了所有组织成员的自由离开。
確認帐完全落下,夏油杰又再度看向刚才安室透消失的方向,重复着刚才沒有說完的话语:
“你不必谢我,我会帮你不過是因为你答应了她会回去罢了。”
白羽绫希在等安室透回去。
夏油杰不愿意让她空等。
组织实验室门口是一片肃杀之气。
白羽绫希本不应该出现在這裡的,可琴酒看起来却像是早就知道她的来意、并且非常笃定第一個出现在实验室的人一定会是白羽绫希,所以一早便在這裡等她一般。
他身后的灯光亮如白昼,隐约可以看见刷着白漆的墙壁与天花板、铺得整整齐齐的米色地砖,第一眼望去的确会让白羽绫希想起小时候去父母工作的场所看见的景象。
——如果墙壁和天花板上沒有飞溅的红痕、地面上也沒有流淌着猩红的液体的话。
就算自己现在将琴酒放倒闯入实验室,恐怕也找不到什么活口了。
搞不好就连最重要数据也被处理得一干二净,不留痕迹。
不愧是琴酒,下手果然快。
白羽绫希心中叹了一声气,又对上面前這人的目光。
琴酒在白羽绫希的注视下又缓缓吐出一個烟圈,见白羽绫希只是盯着自己却什么都沒做,男人哑着嗓子发出一声低笑,颇为在意地询问道:
“为什么不动手?”
“裡面還有活口嗎?”
虽然已经知道是什么结果,但白羽绫希還是不报希望地问了這么一句。
琴酒怕是已经猜到今天组织成员都是凶多吉少,白羽绫希猜测他提前杀了实验室的成员并不是为了帮他们解脱,不過是因为只要他们死了、再毁去实验室内的数据,警方就永远都不知道组织做了些什么。
這個男人从始至终都是为了组织。
這一点从未变過。
白羽绫希的询问让琴酒索然无味地弹去悬而欲坠的烟灰:“你可以进去看看。”
“进去了就别想再活着出来了是嗎?”
琴酒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似乎是在說白羽绫希這是多此一问,又像是在无声地夸赞白羽绫希還是聪明的。
“现在该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琴酒左手抄在大衣的口袋裡,右手夹着烟。他很少在白羽绫希的面前抽烟,明明是多年的老烟枪,指尖的烟也是他最喜歡的牌子,可此刻反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夹着烟的手烦躁的垂下,琴酒长舒一口气,将污染了肺部的烟雾与积压在心中的焦躁随着自己的疑问一并吐出。
“为什么不动手?”
“這会是你最后一支烟,我還不至于那么不近人情。”
“啧,天真的小鬼。”
白羽绫希的答案让琴酒咋舌,他轻声抱怨了一句,等這话說出口时,才想起這似乎是自己与白羽绫希初见时曾经說過的评价。
白羽绫希也记得這句话,可事到如今回忆過去似乎沒有任何的意义。
玻璃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污浊粘稠的黑笼罩在总部的上空,白羽绫希知道這是药师寺凉子和夏油杰给自己的信号,警方的人已经全面突入总部,在帐的限制之下,组织的人无法轻易地逃离。
琴酒指尖的烟即将燃尽,白羽绫希看着他似乎不愿再继续的样子,忍不住学着他的语气回以了同样的問題。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她不是组织拥有代号的成员,沒有收到召集、更不应该知道這裡就是组织的总部。她会出现在這裡已经說明了一切,白羽绫希相信琴酒不应该猜不出来。
他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应该拔枪的。
但是他沒有。
琴酒又是一声沙哑的低笑,却并沒有回答白羽绫希的质问,反倒是冲着她又抛出了另一個問題。
“波本那家伙是公安的老鼠,那你呢?你也是公安的人,還是别的什么组织的?”
琴酒本不是表情丰富的人,也不是喜歡提出质疑的人。他平时话不多除了冷笑之外总是阴着一张脸,而且相比于提出問題,他更擅长直接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問題。
今天的他相比平时实在是太反常了,以至于白羽绫希一時間猜不出他的想法,也不敢轻举妄动。
警惕的视线对上琴酒的,白羽绫希顿了顿,最终還是给出了答案。
“我是警视厅刑事部参事官辅佐。”
不是公安的人。
琴酒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在波本的身份暴露的时候,他就猜测過白羽绫希可能和他一样、都是公安的卧底。却不想他们完全出自两個不同的机构,也不知道他们彼此之间是否知情。
嘁。
指尖的烟又落下一节烟灰,琴酒伸手放到嘴边,咬着那烟蒂深深吸了一口,腾出的双手抄在风衣的口袋裡,继而取出紧握着许久的枪。
本就所剩无几的烟這下彻底燃尽,琴酒随意地将嘴裡叼着的烟头吐出,灰白色的烟圈随着吐息一并呼出,他缓缓朝白羽绫希走去,鞋跟精准地碾過烟头,在干净整洁的地面上留下一串血色的印记。
白羽绫希就站在他的面前,依旧是和刚才沒有任何区别的站姿,既不准备反击也沒有任何的防备,就好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可琴酒并不這么以为。
“给你一分钟,现在滚還来得及。”
他警告着似乎准备做些什么的白羽绫希,不愿意她继续涉足自己身后的领域。
“我赌你的枪你已经沒有子弹了。”
然而白羽绫希却叹了一声气,像是笃定琴酒的枪沒有任何的威胁性,又像是在代替琴酒回答之前对他的质问。
如此镇定自若却又坚定不移的白羽绫希实在是太罕见了,琴酒与她相识五年多,从未见過她露出這样的表情,仿佛是到了今天才终于看清她這张精致面容本应露出的姿态。
還挺衬她的。
“呵,你可以试试看。”
琴酒一步步地朝自己逼近,漆黑的枪口对着她的眉心,白羽绫希知道琴酒持枪的手一向很稳,此刻也依旧沒有偏移半分。
但是沒問題。
寻常人看不见的咒力包裹着她的身躯,白羽绫希调整着呼吸,那是她无比熟悉的感觉,可此刻她却觉得自己比平时更亢奋也比平时更为冷静。
枪口距离她仅有三步之遥,眼见着琴酒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动,白羽绫希抓准這個机会,从他的视觉盲点突入、一個箭步冲到他的面前,在将他摁倒在地的同时反手就扣住了琴酒的手。
然而琴酒似乎料到了白羽绫希会有這样的举动,在白羽绫希将他摁倒的时候他快速调整了自己的位置。
本应该被反剪在身后的双手被挣脱一只,琴酒仰倒在地,握着枪的手被白羽绫希抓住。他感受到被白羽绫希扣住的左腕上逐渐加重的力道,但是他并沒有因为疼痛而松手,甚至挣脱的右手也一并用力,他摁住白羽绫希的手背,在地方惊讶错愕的目光中,进一步将枪口抵在自己的心脏位置。
“琴酒你……”
白羽绫希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她扣着琴酒左手的手微微使力、试图将枪口从他的胸口移开,可按在她手背上的手却再次加重力道。
就像是当年在组织的练习场教她如何开枪一般,然而這一次,琴酒却是将偏移的枪口又重新对准自己心脏。
白羽绫希一瞬间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触感并不像是琴酒常年穿着的防弹背心应该有的。
如果琴酒扣下扳机,那一切便真的都结束了。
……难道說?!
白羽绫希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似乎对对方的選擇有些难以置信,她一個失神,手上反抗的力道逐渐弱去,琴酒察觉到這一点,抓准机会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出膛的声音近在咫尺,砰的一声炸得白羽绫希大脑嗡嗡作响,那一瞬间她闻见硝烟的气味,看见了沾染了自己双手的猩红,也听见了生命逐渐流逝的汩汩声响。
白羽绫希看着鲜血在地砖蔓延,逐渐沒過他方才留下的鞋印,而那扣在自己手上的力道却在逐渐减弱,白羽绫希想要顺势挣脱、却被对方再度握紧。
仿佛不愿意以這么狼狈的姿态离去,琴酒一点点地挣扎坐起,白羽绫希不知道他還想做些什么,她茫然地顺着他的动作朝他看去,却看见他凑到自己的耳边,用从未有過的虚弱声线說着如同往常一般高傲固执的话语。
“你赌输了。”
最后一颗子弹,是留给自己的。
当着警察的面自尽,這是琴酒一开始就做好的决定。
他就算是死,也不愿意落在警察的手裡。
只是沒想到他還能再抽最后一支烟,也沒想到最后看见的人居然是白羽绫希。
“下次再看见敌人,就别那么天真了。”
他厉声警告着天真的敌人,看着那近在咫尺却逐渐变得模糊的浅亚麻色的发丝,用自己最后的力气伸手将其撩起,放到唇边轻轻触碰。
那一天在游乐园摩天轮上沒有做到的事,在此刻终于完成了。
“实验室裡放了炸药,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滚吧。”
对着自己名义上的部下說完最后一句话,琴酒吃力地松开手,顺势倒在墙壁上,面前的人变得越发模糊,只有那片藤紫色亮得实在是有些晃眼,他疲倦地阖上双眼,永远地留住了這最后的画面。
最后的最后還能再看她一眼、也只有白羽绫希见证他的末路——
他沒有任何的遗憾。、也只有白羽绫希见证他的末路——
他沒有任何的遗憾。、也只有白羽绫希见证他的末路——
他沒有任何的遗憾。、也只有白羽绫希见证他的末路——
他沒有任何的遗憾。、也只有白羽绫希见证他的末路——
他沒有任何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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