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其中一個年轻些、一直跟在领头人身后的男人冷冷问道:“你是谁?”
楚弦笙沒有回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蒋叔立刻出来說:“柳先生這时候真的身体不好,不能见客的,你们還是明天再来吧,跟柳先生商量一個時間,這样突然過来实在是不好安排啊。”
他一边說一边给楚弦笙使眼色,挡在她身前,想让她进屋去。
楚弦笙现在的身份很敏感,一切沒有确定好之前,不能随意透露给别人,尤其這些人還是公司的股东……
楚弦笙却反问道:“诸位应该是柳氏的人吧,具体都是什么职位?”
她慑人的气魄完全超越了环境限制,直接盯住了刚才问话的年轻男人,从這裡找到突破口。
男人下意识地就接话道:“我姓张,是……运营总监。”
领头的男人瞪了张总监一眼,吓得张总监立刻噤声退后。
楚弦笙道:“张总监啊,這几位长辈呢,介绍一下?”
领头男人冷哼一声,张总监瞥了瞥周围人的表情,终于拿捏住了大佬们的想法,色厉内荏道:“你還沒說你的身份,你是谁?我們柳氏的高层……”
他话音未落,门突然被从裡面打开了。
形容憔悴的柳溪从裡面伸出一只手,一眼看见外面的情况,愣了愣,第一時間去问蒋叔:“蒋叔,這是怎么了?”
蒋叔也不知如何是好,满脸愁苦地摆摆手,弄得柳溪更茫然了。
领头人看到柳溪从裡面出来,上前一步问:
“小姑娘,柳总怎么样了?”
柳溪随口接话:“啊,還好。”
领头人阴测测地一笑,领着中年人们鱼贯而入,挤开柳溪,走进病房。
柳溪问蒋叔:“怎么回事啊?”
蒋叔苦着脸:“這些人都是柳氏的股东,来逼宫的……”
楚弦笙站起来,跟着走进去,小声道:“兵来将挡吧。”
她走過柳溪身边,友好地对她点点头。
柳溪脸色苍白,虽然不想理睬這些事,却又怕他们影响到了爸爸的心情,只好跟进去,站在楼道裡。
一時間,小小的病房被挤了個水泄不通,楼道還站着柳溪。
楚弦笙走进病房,轻车熟路地把所有中年人挤开,走到病床边,很亲昵地帮柳父整理了床铺,扶着他半坐起来。
柳父见到這群人一起进来时,心裡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见到這些所谓下属的神情,就懂了他们的想法。
无非就是想把柳氏大权捏在自己手裡罢了。
但柳父当初创立這個公司,风风雨雨十多年,并不打算给他人做嫁衣裳。
他强撑着身体不适半坐起来,眼神依旧锐利,面色沉稳地打招呼:“老郑,你们来了,自己找地方坐。”
柳父言谈之间,還带着久居高位的气质,沉着而不古板,老郑等人看了也不由得心中犯了嘀咕。
听說柳总现在晚期了,可是看這样子精神還不错,现在這個时机真的合适嗎?
但来都来了……
领头人老郑,是柳氏的股东之一,股份数额刚好是股东中间的第三位。他找凳子坐下,摆出恳切交谈的姿势,前倾着身体,腆着啤酒肚道:
“柳总,你也知道,咱们柳氏现在风雨交加,我跟其他几個股东拟了一份章程,本来也不想在你不舒服的时候来打扰,但是现在情况紧急,我們觉得還是得找你看看。”
他說着一伸手,旁边张总监立即递過来一份文件。
柳父却是沒接這文件,对老郑微微一笑,眼神裡却沒有半点笑意:
“你的意思我懂,但是這种章程,還是等到公司股东大会的时候再谈吧。”
老郑脸上闪過一丝不自在,却再接再厉道:
“柳总,你看公司现在的情况,其实基本都是我在管事,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代管公司也做的還不错,我现在就希望有些东西你能帮我過個明路。這件事老夏、老陈他们几個都同意了,就差你点头。”
柳父眼睛微微眯起。
老郑身后那两個中年男人跟着点头附和。
柳父一抬眼扫過他们,他们顿时低下头去,不敢再說话了。
“如果柳总你不同意,最近有些实力强的投资人正在跟這边接洽,倒是也可以帮忙挽救公司……”
“不用。”
柳父语气生硬冷淡,直接打断了老郑的话。
“我女儿已经回国了,已经会有她去安排公司的事情,你们就不用操心太多了。我的股份、分红和资产,我的公司,我都会转给她。”
老郑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床边沒事人一样的楚弦笙。
楚弦笙对几個人一笑,温文尔雅的。
病房门外楼道裡,柳溪靠着墙,听得有点胆战心惊。
哪怕她对這些事情一窍不通,但病房内危机四伏的气氛她是感受得到的,也因此愈加不解。
父亲就這样直接把自己点出来,但公司要交到自己手裡嗎?這件事情,之前她不是跟父亲讨论過,自己不会回家接管公司的嗎……
她朝病房裡看過去,遥遥与父亲的目光相碰,一触即分。
是她看错了嗎?父亲的眼神裡,居然有一丝……歉疚的感觉?
這是怎么回事?
柳父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女儿,她正面色苍白,一脸茫然。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既能保护女儿,又能让她维持天性,自由而富足地生活。
他把那個决定說了出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這是我女儿,柳溪。”
這一瞬间,病房门外,柳溪听到自己被点名,下意识地就想进屋去,却被蒋叔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而病房门内,老郑、张总监和其他两個人,都顺着柳父的目光,看向了病床边照顾着的风衣女子。
楚弦笙只愣怔了半秒钟,就流畅地站直身体,朝几個人微笑着点点头。
柳溪躲在门外,暂时還沒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只茫然地看着所有人。
楚弦笙沒有看门外的人,只看着柳父,目光崇敬而亲密地說:
“沒错,我是柳溪。”
柳父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对楚弦笙激赏地点点头。
老郑等人露出了恍然的表情,脸色同时更难看了。
這“女儿”的厉害他们在外面已经领教過一次了,如果以后是她来接手柳氏,大概不会很温和好過。
可柳总已经做到這地步,很明显不想再谈,他们只能伺机再动。
“原来是這样啊,恭喜柳总了,令女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是,刚才在外面還见了一面,处事很有分寸。”
“柳小姐以后要加盟柳氏,那可太好了,咱们上上下下的男员工都有眼福了。”
說了一通恭维话,到底是不敢真的撕破脸皮,老郑等人略坐一会儿,又从病房裡鱼贯而出。
直到所有无关者都走出那道门,病房裡只剩下自家人和那個黑风衣女子了,柳溪還愣怔在原地。
她总觉得自己在瑛国這几年是不是吃薯條把脑子吃坏了,或者就是听不懂中国话了,怎么刚一回国,就有個人顶替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呢?
還是她父亲亲口承认的。
别人是柳溪,是那個乖女儿,那她自己是谁?
她是在做梦吧?這是什么毫无逻辑的梦啊?
“小溪……进来吧。”
柳父的声音响起。
柳溪觉得自己在梦游,甚至找不到自己手脚在哪。
蒋叔拉着柳溪的胳膊,把她连拉带拽地带进屋内,又去关了病房门。
柳溪盯着父亲那张苍老了好多、也消瘦好多的脸,茫然過后,终于找到了一丝实感,随即眼泪就断线式地掉下来。
她哭着对父亲說:
“爸,你不要我了嗎?”
這破碎的一句话,弄得柳父跟蒋叔同时红了眼眶。
楚弦笙转過脸,轻轻闭上眼。
“小溪……爸爸怎么会不要你?”
柳父声音颤抖着,伸出手,抓住柳溪的手拍了拍。
“可是爸爸也想给你最好的生活,也想让你好好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剩下的话语,被淹沒在哽咽之中,谁也說不出来了。
柳溪趴在床边嚎啕大哭。
柳父颤抖着手抚摸她的头发。
楚弦笙提起旁边已经放凉的饭盒,带着蒋叔,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门外,蒋叔担忧地问:
“這么突然,也沒個铺垫什么的,小溪会不会接受不了啊?”
楚弦笙定定看着楼道的白墙,只說:
“她不会对柳先生有不满的。”
只会对我有,因为是我抢走了她本该有的一切。
但這话当然沒必要对蒋叔說,楚弦笙心裡叹息,神色却完全沒有表露出来。
“对了,饭菜都凉了,我再去买一份吧。”
楚弦笙顺手把饭盒扔进垃圾桶,姿态优雅,身形挺拔地走出去。
蒋叔看了她的背影许久,才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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