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七零年搞点钱(九)
她在心裡,拼命告诉自己:“别听她的!她都是骗我的!”
“我妈才不会让我代替你去下乡!”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我可是我妈的亲闺女,你、你云从容只是個寄人篱下的小傻子!”
“我爸妈怎么可能为了你而让我去乡下吃苦受罪?”
云爱红的内心疯狂嘶吼。
但,她却又隐隐有些相信。
爸妈又想趁机算计云从容,而想要哄骗這個小傻子,就要先给些好处。
云爱红完全代入了自己是被算计的受害者的形象,完全忘了,其实云从容本身也不用去下乡。
人家可是独生女呢。
還是烈士遗孤。
等等!
烈士遗孤?
对啊,我怎么忘了這一点,云从容的亲爸可是烈士。
英雄的孩子,也应当是英雄。
云爱红心思电转,瞬间有了一個主意。
不過,云爱红沒有贸然行事。
她心底還有那么一丝的幻想:事情才不是云从容所說的那般,我妈是疼我的,不会让我当牺牲品。
……
中午,马秀兰从单位回来。
手裡提着一個網兜,網兜裡放着两個铝制饭盒。
“就知道你们两個沒有去上学。”
“来,快吃饭吧。今天食堂有肉,我特意多打了一些。”
回到小洋楼,在一楼的客厅,马秀兰就看到了龙岁岁、云爱红這对“姐妹”。
她笑呵呵的打着招呼。
一边說,一边往餐厅走去。
来到那张西式长餐桌旁,马秀兰从網兜裡把饭盒拿出来。
打开盖子,一股浓油赤酱的香味儿,瞬间随着热气飘散开来。
马秀兰习惯性的先招呼“云从容”,“来,从容,快吃!你最喜歡吃红烧肉了,這次婶婶买的多,你多吃些!”
现在有的吃,就多吃些。
等過些日子下了乡,可就沒得吃喽!
马秀兰一脸慈爱,心底却是满含恶意的“诅咒”。
她的這种习惯,让本就心怀不满的云爱红,愈发的不甘不忿。
“妈,我也喜歡吃肉!我也要多吃!”
這年头,谁不爱吃肉?
什么叫云从容最喜歡吃肉?
哼,妈就是偏心!
云爱红噘着嘴,气咻咻的嚷嚷了一句。
“你這孩子,想吃就吃,谁還拦着你了?”
马秀兰瞪了云爱红一眼。
虽然不慈爱、不柔和,但她暗地裡還是心疼女儿的,“顺手”就把一盒子肉菜放到了云爱红面前。
一边做着,還一边朝着龙岁岁“抱怨”:“从容,你看你妹就是不懂事!”
“這都多大了啊,還跟姐姐抢吃的。”
她說這话,不是真的吐槽自己的女儿。
而是想提醒“云从容”:云爱红還小,還不懂事,你是姐姐,要谦让妹妹。
龙岁岁眨了眨圆滚滚的大眼睛,眼底满都是清澈,脸上更是写满了无辜。
至于“谦让”的话,对不起,她傻,她听不懂,她不会說。
沒有得到龙岁岁的回应,马秀兰愣了一下。
旋即反应過来:瞧我,又忘了!
以后啊,对待云从容這样的小傻子,就不能委婉、暗示。
有什么說什么,這死丫头才会乖乖听话!
“我怎么就不懂事了?這肉不是你买的?你不是我妈?”
马秀兰暗自琢磨着改变对待“云从容”的策略,云爱红這边還堵着气。
她抄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填进了嘴裡。
她用力的咀嚼着,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一边吞咽着,還一边继续输出:“我妈买的肉,我凭什么不能多吃?”
說话的时候,還故意瞥了眼龙岁岁。
仿佛在說,這儿有個吃白饭的,都能舔着脸吃肉,我更要多多的吃!
龙岁岁:……对不起,我是小傻子,我看不懂暗示。
龙岁岁非但拒绝接收云爱红的小眼神儿,還继续“傻乎乎”的表示:“妹妹多吃些,我也多吃!婶婶特意给咱们买的,可不能浪费了!”
云爱红&马秀兰:……
当年丢出去的回旋镖,终于扎到了自己身上啊。
怎么会有這么沒眼色、沒脑子的憨憨?
听不懂暗示?
也看不出眉眼高低?
居然還真就拿着筷子,不停的吃肉。
马秀兰心疼的直哆嗦。
她嘴上說“特意为云从容买的”,实际上,就是一句客套话。
這份超大分量的红烧肉,确实是托了“云从容”的福,才让那個被虞晚秋救過命的食堂大妈多打了半份。
但,這份肉菜,马秀兰更想留给丈夫、儿子吃。
就连她自己,她都舍不得。
云从容倒好,居然把客气话当成了真心话。
還有云爱红這個死丫头,也是個蠢的、沒良心的。
只知道跟云从容赌气,却不去想她的爸爸、哥哥们還沒有吃呢。
這会儿,两個臭丫头,你一口、我一口,你争我抢,竟硬生生将一饭盒的肉都给吃光了!
马秀兰几乎要维持不住自己的假笑,她好想捂胸口,好想骂人!
“妈,下乡的事儿怎么說?”
吃了肉,嘴裡满都是油,肚子也被撑得鼓鼓的。
云爱红似乎沒有那么气了。
不過,她也沒有忘了正事儿。
马秀兰听了這话,心头就是一跳。
她下意识的去看龙岁岁。
龙岁岁也吃饱了,放下筷子,端着一個白瓷茶杯,小口小口的喝水。
她仿佛沒有听到云爱红的话。
反倒是感受到马秀兰的视线,她第一時間抬起头。
对着马秀兰,龙岁岁就是展颜一笑。
弯弯的眼睛裡满都是对“绝世好婶婶”的信任与依赖。
马秀兰又有种莫名怪异的感觉。
“云从容”会這么信赖她,是她十几年的努力。
可、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再看到“云从容”单蠢的模样,马秀兰竟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孩子是无辜的。
這個孩子,更是她从小喂养长大。
她都沒有给云爱红洗過尿布,却为了云从容把屎把尿。
十六年了,不說是個人了,就是一只猫儿狗儿,养了這么久,也会有感情。
尤其這個孩子,還全心全意的信赖她、依靠她,只听她的话——
“呼!云从容,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你给谁当女儿不行?偏偏要投胎到虞晚秋的肚子裡?”
“明明我才是我娘亲生的,可我娘沒有照顾過我一天,而是守在虞晚秋身边伺候。”
“我生孩子,虞晚秋也生孩子。我娘依然選擇了虞晚秋。”
“直到死,我娘心心念念的人儿,也是虞晚秋——”
马秀兰由“云从容”想到了虞晚秋,又由虞晚秋想到了自己的亲娘。
她的娘是虞家的佣人,在虞家干了一辈子。
除了成亲、生孩子那一年,马秀兰的娘就沒有离开過虞家。
虞晚秋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对這個大小姐,马母也是当成了自己的亲女儿。
反倒是马秀兰這個亲生的,刚出满月,就被留在了老家。
马母除了每個月往家裡寄钱、寄东西,就再也沒有管過。
马秀兰之所以那么的“恨”虞晚秋,除了羡慕嫉妒导致的心理扭曲,也有马母的缘故。
這马秀兰看来,虞晚秋仗着有钱有势,抢了自己的亲娘!
后来,马母去世,虞晚秋重病,又不能雇新的佣人,马秀兰就主动請缨。
她以“远房妹妹”的身份,来到虞家帮忙。
那时,马秀兰早已结了婚,孩子都生了三個。
她這一进城,就想把全家都带去。
巧的是,虞晚秋的丈夫姓云,而马秀兰的丈夫也姓云。
虽然沒有亲戚关系,但五百年前是一家嘛。
更巧的是,虞晚秋的丈夫跟马秀兰的丈夫来自同一個省份。
也算是老乡呢。
马秀兰便撺掇丈夫把名字从云大国改成了云国梁。
同省,同姓,连名字都像极了亲兄弟。
云国栋听到久违的乡音,并惊叹于這奇妙的缘分,经過一番调查,确定云国梁就是老实的农民,顺势认下了云国梁這個弟弟。
如此,云国梁一家便真的成了“亲戚”,他们再给虞晚秋做事,也就不会有人非议。
云国栋、虞晚秋這对知道“真相”的夫妇相继离世,時間又過去了十几年,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云国梁其实根本不是云国栋的亲兄弟。
云国梁一家与虞家的渊源,最初是源自于马秀兰這個佣人的女儿。
“……真的不能怪我!”
“孽缘啊,這都是孽缘。”
马秀兰收敛心神,将心底那一丝丝的柔软压了下去。
“這都是虞晚秋欠我的!我沒错!”
“云从容,你呀,就代替你的资本家亲妈,好好去乡下体验体验土裡刨食的艰辛吧。”
硬下了心肠,马秀兰更加坚定自己的计划。
先谋工作,再夺亲事,一切搞定了,再想办法把云从容弄去乡下。
不過,這些事,不能急,更不能走漏风声。
马秀兰深吸一口气,转過头,对着云爱红說道,“我能怎么說?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好了,這件事先不說了,距离你们毕业還有一個多月呢。”
“到时候再說!”
到时候,工作、婚事,也就都能定下来了。
马秀兰自以为她都为儿女们筹谋好了,云爱红只需要乖乖等着好消息就可以。
但,云爱红不這么想啊。
她早就担心亲妈“偏心”,会为了云从容手裡的东西牺牲她這個亲闺女。
這会儿亲耳听到亲妈含糊其辞,云爱红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爸妈果然想让我去下乡,以此讨好云从容。
“你们不管我!我自己想办法!”
云爱红用力握紧拳头,眼底满都是狠厉与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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