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HE(三)
“沐沐呢?”
晚宴即將開始之際,花簇仍沒看到花沐的身影。花沐作爲王女在大廳外迎接賓客,這時無論如何都該入場了。
花箏跟隨在花簇身側,對於女王的提問第一時間做出了迴應。
“需要我去看看嗎?”
兩人這段時間聚少離多,交流幾乎爲零,不過這時花簇也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嗯。”
花簇一邊讓花箏去查探情況,一邊也開始聯絡花沐。第一次聯絡請求沒有接通,讓她心中生出了幾分緊張。
就在花簇第二次撥出通訊時,花箏回到了她身邊。
“你找到沐沐了嗎?”
花箏看了一眼她的光腦,點頭道:“她和白枕在一起,您撥通就知道了。”
這一回很快接通了,那頭傳來了花沐的聲音。
“媽媽。”
“沐沐,你在哪裏?”
花沐果然和白枕在一起,剛纔沒接聯絡十有八九是在做什麼……“緊急”的事。
花簇有一絲尷尬,但還是提醒女兒晚宴很快就要開始了。
“我知道了。”
花簇得到肯定的回覆,掛了通訊看向一旁的花箏,“有些事,你今晚總該給一個合理的解釋了。”
她這段時間猜也猜了,查也查了,偏偏仍沒有獲得任何有用的信息。
花箏微微歪了一下頭,沒有明確答覆,花簇總覺得透過面具能看到她欠抽的笑容。
花沐帶着白枕姍姍來遲,完成了自己簡練的開席演說。
看得出來,她十分着急地想要和白枕相處,然而世事總難預料,罪犯可不會體諒人們的歡慶時刻。
白枕接到了任務通知,必須馬上趕赴現場。對於纔剛剛確定白枕身份的花沐來說,這實在是難以接受的分別。
花簇給了兩人時間告別,而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不是白枕對不對?不是那個已經死去的白枕。”
一回到休息室,花簇就對花箏發出了質問。在花沐終於確定白枕不是克隆體之後,她對此仍有疑問,甚至覺得自己發現了問題的關鍵。
花箏用如此曲折的方式來讓花沐自己發現白枕的“真實”,正是爲了掩蓋她的“虛假”。她要讓花沐自己接受白枕,而不是讓他人來告訴她。
“陛下,您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難道小甜心還會認錯自己的愛人嗎?”
“沐沐不會認錯,但如果有人……如果是你想要她認錯的話……”
花箏發出了輕笑,“那麼,你能告訴我,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嗎?”
“當然是爲了讓沐沐……”
花簇發現了自己邏輯上的漏洞,無論花箏是否擁有感情,她這樣做都是矛盾的。
如果白枕是克隆體,而花箏復活她是出於理性,那根本不必要讓已經接受現實的花沐再去接受白枕——讓花沐獲得幸福這個出發點本身就過於感性。
而如果花箏是出於感性製造了白枕的克隆體,又故意欺騙花沐,那麼爲了將這個克隆體制造得十全十美,她必須在白枕身上覆原當初全部的痕跡,包括那條斷臂。
這是花沐認出白枕的依據。
可白枕是花箏的徒弟,花簇不認爲她在擁有感情的狀態下做得出如此殘酷的事。
“不對哦,完全猜錯了。”
花箏搖了搖頭,表情頗爲遺憾。
“那到底是爲什麼……”
“到底是爲什麼呢……正好小甜心來了,你們一起問吧。”
花沐告別完白枕也匆匆趕到了休息室,面對母女倆的質問,花箏表現得十分坦然從容。
“對哨兵來說瀕死是十分危險的體驗,這也是爲什麼受了重傷能活下來的哨兵幾乎都會喪失那一段時間的記憶,或者喪失精神體。這是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做不到的哨兵都已經死了。但白枕的情況不一樣,把她帶回來的時候她還留着全部的記憶,幾乎徘徊在生死的邊緣。所以我找了一位嚮導幫忙,暫時封鎖了她的記憶。”
即便白枕當時確實處於休眠的狀態,要使她復甦也是極其困難的事。花簇第二次聽到了“帶回”這個詞,隱隱感覺到其中的蹊蹺之處。
“究竟是……怎麼帶回白枕的?”
“這很重要嗎?”
花簇本能察覺到這是一些事情的關鍵,只是女兒和白枕的事夾雜其中,讓她無法單純地思考。
方纔明明只是最單純的分別,花沐的反應卻那麼激烈。
花箏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就結果而言,白枕回來了。所以,現在是選擇的時間。看到剛纔的你們,我終於有些相信愛能戰勝一切了。”
無論是明明沒有記憶,卻還是再次喜歡上的花沐的白枕,還是明明愛着白枕卻一直自制忍耐的花沐,都讓人在這其中感受到了愛的存在。
“你們的事你可以親自告訴她,我絕不會插手。可是小甜心,那樣的反應真的沒有關係嗎?你能忍受得了一次,能一直忍受下去嗎?”
但經歷過失去這種恐懼的人類,一定會留下巨大的創傷,花沐的反應就是最好的證據。
“而且白枕成爲領袖的可能性很大……你願意一直提心吊膽下去呢還是要她放棄自己的價值?調來當你的護衛是很簡單的事,但作爲你的護衛,她遇到過的危險也不少吧。”
花沐希望能將白枕一直留在自己身邊,希望時時刻刻看到她,希望她再也不要以身涉險,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把她調來當自己的護衛。
但顯然,花箏不支持她的做法。
“接下來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
花沐明白花箏的用心,只是一時無法說服自己。但這些暫時都不重要,她終於從花箏口中獲得了肯定的答案,只要能確定白枕就是白枕,對現在的她來說就已經足夠。
除此之外,她不想摻和進兩個母親間的事,也不想讓兩人再來插手自己和白枕的事。
她們誰的麻煩都不少。
眼見着花沐要離開,花簇有些擔憂。
“沐沐……”
花沐安撫性地對花簇笑了一下,“我沒事,只是去和白枕聯絡。”
她很感激花箏將白枕帶回來,卻無法感激她的隱瞞。當然,比起自己受的傷,她覺得花簇的感受會更加糟糕。
“你倆應該還有話談,我先走了。”
花箏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此時竟也打算跟着離開。
“站住!”
花簇是真的生氣了。
“陛下有何吩咐?”
“你是怎麼帶白枕回來的?接班人又是怎麼回事?”
聽到花箏說白枕有可能成爲領袖的瞬間,花簇渾身冰冷——沒有人比她更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花箏像是才記起來要向她報告這件事般,“差點忘了說,錦深的追捕效率實在太低下,所以我打算親自去追查起源的下落。但領袖長時間離開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所以……”
“這麼大的事,你就沒想過要和我商量嗎?”
“你不放心白枕嗎?她遲早會恢復的,畢竟小甜心——”
“你明知道我指的不是這些!”
花簇真的受夠了!
她一邊伸手去摘花箏的面具,一邊氣急敗壞道:“夠了花箏,你到底還要怎樣折磨我?”
有感情也好,沒有感情也罷,花簇已經麻木了。但這是第一次,第一次花箏說要離開。
明明這個混蛋說過會一生守護在她的身旁,會一生守護盛朝,如今她卻要將領袖之位交託給別人。
即便是追捕γ也根本不需要如此,她知道的,花箏要離開她了。
花箏沒有阻止花簇的動作,白色面具被花簇輕而易舉地摘了下來,失去遮掩的長髮與瞳仁立即恢復了它們本來的面貌。
雪白的皮膚,富有光澤的銀髮,寶石般的瞳仁,這個與她糾纏二十多年的人仍擁有少女般的模樣。
“陛下。”
不變的只有她,離自己越來越遠。
“花箏,你就那麼想要離開嗎?你讓白枕做選擇,是不是因爲想到了自己?”
從出生開始就揹負着領袖使命的花箏,註定要成爲她影子的花箏,註定要守護盛朝的花箏,是不是也無時無刻不在詛咒着這樣的命運呢?
對她來說,擁有感情是一種痛苦,是啊,擁有這樣的命運,誰又會不痛苦呢?
所以她選擇了理智。
可是,終於還是到了這個地步,理智也沒有辦法解決她對命運的困惑。
“不能說沒有這樣的想法呢,”花箏低斂着眉,淡淡地說道,“如果我也有選擇的權利。”
如果她也有選擇的權利,那麼她還能不能和陛下相遇呢?
世間的一切對她來說都不重要,她的一生只爲一件事而活。她不是神明,不是強者,甚至不是一個領袖,她只是一隻追隨光明的飛蛾。
如果她也有選擇的權利,她也不想用這樣的方式和姐姐相遇。
所以,海拉終於想要離開了,對嗎?
花簇將面具狠狠扔在了花箏的胸口上,臉上已滿是淚水,“你走吧,就算沒有你……不,正因爲沒有你,我纔會過得更好。”
花箏鞠了躬,“很高興聽到您這樣說,只是短時間內還得再礙您的眼,畢竟這不是一件小事。”
花簇只恨自己手中沒有鞭子,花箏總有讓她變得暴躁的本事。她氣到極處,用力推開花箏,口不擇言。
“你去死吧!”
這是在花箏被花策俘虜過後,她再也不曾說過的詛咒。
領袖纖細的身形因這微不足道的推搡竟不可思議地向後連退數步,一直撞在了牆壁之上。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她因這點撞擊腳下踉蹌,直接狼狽地跌坐在了地上。
花簇被這個景象驚呆,無法置信地看向自己的雙手。
號稱盛朝最強大的哨兵,怎麼可能會因爲這點力量受傷?
可是,她不止聽到了花箏的咳嗽聲,還看到她捂着嘴的蒼白指間,有鮮紅的血液淅淅瀝瀝地流下。(記住本站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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