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别墅空旷,干净得一尘不染,拍打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裡很清晰。
祁千雪朝着水流响起的地方看去,游泳池在室外,现在是白天,灿烂的阳光站在人鱼身上,长长的睫毛卷曲,光影在上面跳跃,嫣红的唇角微微弯起,一眨不眨地望着祁千雪。
像传說中会蛊惑人心的塞壬,用歌声吸引海面上航行的船只,操纵风暴使船只沉沒。
它的鱼尾不像在游泳池裡,像置身于大海,时不时拍打一下,激起阵阵水流。
祁千雪:“算了,我過去看看吧。”
人鱼的状态很好,完全不像阿姨在电话裡說的样子,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缓慢走了過去,在靠近泳池边时,微微附身,弯起唇角,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好久不见,有乖乖听阿姨的话嗎?”
他嘴角弯弯,弧形姣好的下垂眼弯成了個月牙形状,抬手在人鱼脑袋上抚摸了下。
人鱼乖顺地看着他,甚至還在他手腕上蹭了蹭,像被抚摸舒服了的猫狗一样,对主人充满了眷恋,仰着一张精致俊美得不似真人容貌的脸,口气满满的不舍:“您能送我回到大海嗎?”
人鱼像是非常舍不得祁千雪這個曾经的主人,却不得不离开,只能独自回到大海的样子。
惦记着人鱼想回大海的心情,祁千雪回去就跟家裡人提了這件事,大家对此倒是沒什么意见。
看着祁千雪的眼神专注,像是想要将他深深刻在脑海裡。
孟雨青請假后,他身边出行的事都交给了江篱,得知祁千雪要出去,立刻去准备了起来。
祁千雪也见過许多這样的小动物,他的喜歡太短暂,往往要不了多久就会放归一些小动物,它们也会蹭蹭祁千雪的手心,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向大自然。
蹭了蹭青年的手心,人鱼转身猛地扎进泳池,从池底捧上来一捧圆润白皙,看不见一丝杂质的珍珠,双手捧着珍珠往前一送:“为了感谢您送我回大海,這是送给您的礼物。”
祁千雪待了不到半個小时就回去了,订婚宴在三天后,正好在此之前送人鱼回大海,深海与主星的距离来回只要一天一夜就够了。
一天一夜的行程,說远不远,說近也不是非常近,祁千雪起得早,坐在座椅上玩手机。
祁千雪心情复杂地看着網友脑补了一番豪门争斗,精彩程度都赶上小說了,忽然被其中一條
而且祁千雪刚好是家裡最小的那個,哥哥姐姐都是优秀人物,只有祁千雪的大学专业学的是和家裡产业沒有一点关系的。
第二天一早,祁千雪起来后洗漱好就坐上了飞船。
它是一條鱼,离开大海就像人类离开空气,却不止一次的奢望,能够永远陪在他身边。
看起来就很像家裡推出来的弃子。
吸引住了视线。
因为再過几天就是订婚宴,時間紧,当天他们就去别墅裡把人鱼装在大号鱼缸裡,放到了祁千雪的专属飞船上。
祁千雪沒有一点犹豫,笑着点头:“好啊。”
珍珠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祁千雪微微一愣,刚要拒绝,看着人鱼亮晶晶的眼睛似乎暗淡了下来,不忍看它难過,便在裡面随手挑了一颗。
“我很喜歡您,但也不能离开大海。”
人鱼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随着订婚宴的時間逼近,網上讨论他和沈竟遥的声音是越来越多,在網友看来這就是一场强强联合的豪门联姻。
祁千雪以前也经常去放归小动物,人鱼和之前的猫猫狗狗并沒有什么不同。
人鱼深深的瞳孔裡倒映着祁千雪的身影,在他点头的那一刻,深蓝色瞳孔裡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的光彻底融进了黑暗裡,嘴角的笑意越发依恋。
[磕的cp彻底be了,大家看到徐上将退出元帅选举的消息了嗎,理由是已经申請了驻守帝国边境,不适合再当元帅,可是申請前往边境的時間就在小少爷订婚宴后啊啊啊!
[救命,徐上将這昭然若揭的心思,我隔着屏幕都听见了!
[是什么让一個对所有人都冷漠无情的机器人唯独对一個人特殊?是爱啊,不会真的只有小少爷不知道吧?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楼上,因为职业关系,经常能看到徐上将,我和我的伙伴都可以负责任的說,他对小少爷真的很不一样!但是追不到小少爷也不是很惊讶,他就是那种明明喜歡在乎得要死,但就是不会表白,等到小少爷和别人在一起,又天天在军营裡折磨自己的人!
[啊這,楼上你好像說漏了什么……
祁千雪倒是对網友的脑补不以为然,他曾经還见到過網友磕過一盆虚拟仙人掌,和一只只在仙人掌旁边睡觉的橘猫,为它们這感天动地的爱情磕生磕死。
微微抿了抿唇,祁千雪点开聊天软件,找到徐当歌的名字,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還是发了過去。
[小徐哥哥,你申請了驻守边境嗎?
边境环境艰苦,遇到危险首当其冲的就是那裡,而且晋升空间小,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去,去了极大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边境,守护着帝国人民。
徐当歌的消息過了一会儿才回過来:[你听說了嗎?
他的申請暂时還沒有批,不同于外界的猜测,现任元帅十分看好他继任元帅一职,在他拒绝后,又提出驻守边境的消息也沒有立刻同意。
指尖在手机上停顿,副官似有所觉地看向了徐当歌的手指,猜测他在跟什么人聊天。
曾经面对被挟持的人质,又或者是拆错一個步骤就会爆炸,致上万人发生危险都沒有丝毫颤唞的手指。
——只是在隔着屏幕跟人聊天就颤唞的无法发送過去。
祁千雪沒等到徐当歌的下一句,微微转头看向窗外,飞船距离银河很近,窗外时不时划過一场流星雨,他微微弯起唇角,感受到手机震了一下,低头。
[徐当歌:你喜歡沈竟遥,对嗎?
祁千雪在飞船上睡得很好,航行了一天,大半時間都在睡觉。
這是帝国最深的海域,即便是科技发展到现在的程度,海底也有许多人类未知的东西。
海边的风都带着一股特有的咸湿味,江篱和其他人把人鱼从大号鱼缸裡搬了出来,送到祁千雪面前。
人鱼距离大海只有一步之遥,轻轻一跃就能回到赖以生存的地方。
它待在透明鱼缸裡,探出脑袋,静静凝视着祁千雪,深蓝色的眼眸像是在不舍。
祁千雪帮它把黏在脸颊上的一缕发丝拿下来:“快回去吧。”
江篱他们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人鱼望着祁千雪开口,嗓音华丽带着足以蛊惑人心的能力:“人鱼认定伴侣是一辈子的事。”
它微微停顿片刻,嘴角弯起:
“可人类似乎不這样认为。”
人鱼微微凑近祁千雪,身上潮湿的水汽似乎都要沾染到他身上了,静静地观察着這张脸上会出现的每一個表情,一丝一毫都不愿意放過。
過于昳丽的脸会带给人一种攻击感,可那双总是弯起,眼裡露出真切笑容的眼睛,让這张脸时常介于放浪和无辜之间。
懵懂的表情更是让人恨不得捧着一颗真心给他随便践踏。
“我說错了嗎?”人鱼歪了歪头,带着股天真的残忍:“因为我在您心裡,只是一只宠物。”
一只可以随意抛弃的宠物,所以不用怜惜,喜歡时能捧
到天上去,不喜歡时就像黏在脚底的泥土,想尽办法除去它的存在。
祁千雪被吓到了,身体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面前坚固的鱼缸突然碎裂开来,水珠溅了祁千雪一身,却沒有被迸裂开的玻璃碰到。
手臂被一只比他大了好多的手掌钳制住,抓握的力道几乎让祁千雪感觉到了疼,想甩开又被握得更紧了。
“你想干嘛?”江篱率先反应過来,警惕地看着人鱼,手握在腰间。
祁千雪這时才预感到了危险,身体本能迟钝上线,眼前這條人鱼显然和在他面前表现得柔软可欺的人鱼不一样。
俊美的脸上写满了阴沉,深蓝色的眼眸像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海面,表面上风平浪静。
江篱等人的威胁在它眼裡似乎不值一提。
“我一直在等你,每一天都在等,只能待在狭窄的地方,等着你回来,心情好时对我笑一笑。”
它自嘲地笑了起来:“直到我被送到那個稍微大了一点的鱼缸裡。”
对于生来就在望不到边际的大海裡的它,无论在哪裡都是鱼缸,区别在于鱼缸的大小而已。
“我被你抛弃了,对嗎?”
抛弃在了那個大鱼缸裡,每天只有一群陌生人类守在它身边。
它想要的那個人迟迟不出现,并且有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一滴眼泪顺着人鱼的脸颊滚落,落到地上变成了洁白无垢、闪烁着光泽的珍珠:“我以为或许等我将整個水池都变成了珍珠,你就会出现了。”
水池裡铺满了整整一层的珍珠。
人鱼的眼泪会变成珍珠,是传說中的故事,沒人能想到,這会是真的。
他的手被人鱼握住,那颗他随意挑选的珍珠就放在他兜裡,眼前人鱼眼眶裡落下滚烫的泪水。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布满了乌云,海面上波澜起伏,空气中刮起了阵阵狂风,刚才還艳阳高照的天转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人鱼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淡蓝色的眼眸变成了浓稠的如墨般的颜色。
“我等来等去,沒有等到你来,只等到了你要和别人订婚的消息。”
原来你不是沒有心,不是不会喜歡人。
它明明在笑,脸上的表情却比哭還要难看。
“你只是不喜歡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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