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天空阴云密布,海面上刮起呼啸的风,吹得发丝凌乱,人鱼却好似不受影响一般。
江篱等人握着木仓,神色勉强镇定,严阵以待地拿木仓对着人鱼。
他们怎么都沒有想到,這條从被捕捉上来到离开一直表现温顺的人鱼,会突然露出真面目。
捕捉人鱼就耗费了三年時間,再加上還有孟雨青在其中出了大力气。
江篱的手悄悄朝着口袋裡的手机摸索,长按一個键,向紧急联络人发送了求救信息。
人鱼的目光全程沒有放在他们身上,周围的风呼啸而過,风声夹杂着人鱼的說话声,祁千雪露出几分茫然。
他对人鱼的话還不太理解,不是一直都是宠物嗎,怎么就喜歡了。
他发愣的短短几秒钟,天边的云更加黑沉,透不出半点光,人鱼看着祁千雪的表情,深邃的眉眼垂下,沒有去管周围人的小动作,拉着祁千雪猛地向前一跃。
水裡发出扑通的一声,激起巨大水花,江篱等人急忙上前,人鱼进了海裡,就好像人类呼吸般顺畅自然,只一眨眼的時間,连小少爷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小少爷被一只人鱼挟持进深海了?
众人立刻反应過来给莱特家族打电话,一颗心脏更是被一双大手狠狠捏住,快要喘不過气了。
海水沒有祁千雪想象的冰,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攀附着人鱼强壮的躯体。
要是小少爷是他们家精心养护的亲人,他们恨不得手撕了那條鱼。
祁千雪眨眨眼,眼睛并沒有被水流冲刷的难受感,呼吸也不是被海水挤压的窒息,轻轻动了动手,手抬起划過一道水流。
直到天边的乌云渐渐消散,光从厚厚云层裡照射出来,這群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過来。
深蓝色的水,从底下往上看时,水流波光粼粼,但太深了,不知道在深海的哪個地方,抬起来连太阳的影子都看不见。
身体不断下沉。
等他们心急如焚地跟莱特家族的人取得联系,說出了小少爷被人鱼拖到大海的事,听着那头生气着急的声音,也一点被骂的委屈都沒有。
祁千雪下意识
看向了自己的腿,還好,沒有变成鱼尾。
太阳都照不到的地方,光线却并不昏暗,周围摆了几個足有成年男□□头大的珍珠,将四周照得明亮如白昼。
他的身体承受不住继续下潜,海水带来的压强,比起弱肉强食的海洋生物,依靠各种战斗机器,高科技发明的人类身体明显要羸弱许多。
如果对方真的出了什么事,别說莱特家族不会放過他们,他们自己也绝不会放過自己。
他的呼吸越来越羸弱,身体软的连攀附的动作都维持不了,精致漂亮的脸上此时写满了痛苦。
那可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裡的小少爷。
他低头的动作顺带看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待在一個能够容纳一人的银白色蚌壳裡,底下垫着柔软的水草,在泛着光泽的银白色蚌壳周围還放着许多珍宝。
祁千雪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甚至怀疑人鱼把他拖进海裡就是为了报复他,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发现眼前的世界仍然是海底。
它对着底下深不见底的深海发出了一声清晰悦耳的声音,那声音古怪至极,像是在說话,但即便沒有一個人类能听懂,也无法忽略声音裡的焦急。
人鱼显然意识到了這点,紧紧抱着怀裡的人,猛地朝上游,等到压强减缓许多后,又持续不断的给祁千雪渡气。
只有攀附着对方才不会被湍急的水流冲走,而且随着身体越来越往下,他几乎快要感觉不到氧气了,胸腔裡能够呼吸的气越来越少,只有靠着人鱼时不时凑過来给他渡气才能勉强在海裡生存。
他還在水裡,却能够眨眼能够呼吸。
但在下潜到接近一千米以上时,祁千雪胸腔挤压得难受,即便有人鱼给他渡气,也還是无法避免地溺水了。
這些珍宝随便拿出去一样都是能够让那些爱好收藏的有钱人抢破头的存在,现在却随意地堆在周围。
好像故事书上看到的被恶龙抢走的公主,也是這样堆放在精心收集的宝物上的。
祁千雪对這些珍宝倒是不感兴趣,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盯着头顶看,人鱼不知道去哪裡了,他微微试着波动一下水流,发现在水裡和在陆地上差不多。
余光忽然瞟到什么,祁千雪好奇地游過去,不远处被几株高大的水草严严实实地挡住藏在水草后的几條人鱼,疑惑地看着人类的行动。
它们嘴裡吐出一串泡泡,看着那個人类放弃了眼前价值连城的珍宝,转而朝着一堆报废得看不出原身的残骸而去,好奇地彼此对视一眼。
不是說人类都喜歡那种亮晶晶的东西嗎?
他怎么沒反应?
它们好奇地游過去,看着這個人类蹲在那些残骸面前一脸沉思。
祁千雪只是突然发现這裡有人类留下的痕迹,游過去看看,发现是游轮的残骸,不由想起那种故事中的人鱼,一般都是在海上用歌声蛊惑過路人的传說……
人鱼的声音似乎真的能蛊惑人。
传說不会是真的吧。
祁千雪沉浸在思绪裡,转头就看见自己被几只陌生人鱼包围了。
它们都有成年男子那么大的身型,加上偌大的漂亮鱼尾,整條鱼有祁千雪两個那么大。
其中一條张了张嘴,嘴裡叽裡咕噜吐出一串听不懂的话,還转身指了指那個银白色蚌壳,祁千雪以为它们是让他回去待着的。
毕竟现在应该是食物一样的存在,要有点自觉。
他在海底,就這么一会儿的功夫,周围就游過好多奇形怪状的鱼,越接近深海,鱼的形状越古怪,完全不是人类潜水时能看到的成群结队的漂亮鱼。
帝国现在对深海的了解還太少,就比如至今都沒人知道,原来人类也能在海底呼吸。
祁千雪一边朝着蚌壳走,一边鼓起脸颊,结果嘴裡进的不是空气,是海水,白嫩的脸颊瘪了下来,吐出一长串泡泡。
可恶,祁千雪感觉脸上的温度在上升,佯装无事地坐进蚌壳裡。
心裡的小人恼怒捶地。
快要被自己蠢透了。
那几只人鱼好奇地盯着祁千雪看個不停,嘴裡叽裡呱啦說了一长串,祁千雪一個字都听不懂。
但他沒有感受到這些人鱼身上的恶意,良好的教养让他沒有忽略别人的习惯。
于是等人鱼抱着一堆香甜不刺口的水草,身后還跟着一串颜色漂亮的小鱼回来时,就看见族群裡几只单身的雄性人鱼,正围绕着它的伴侣献殷勤。
“你是单身嗎?你有伴侣嗎?我們能不能doi?”
“你好漂亮,比一些雌性人鱼都好看了,你能不能给我生小人鱼?”
“你是蜃带回来的人类,是它的食物嗎?”
它们嘴裡噼裡啪啦說了一长串,围绕着祁千雪转来转去,尾巴不住地拍打水流,很亢奋的样子。
祁千雪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发倩期格外兴奋的狗狗,一個劲地摇尾巴。
他好脾气地回应着,反正猜测人鱼们也听不懂他的话,就随便聊了。
“不知道爸妈他们知道我被人鱼拽到海裡沒有,他们肯定很生气。”
“水底压强這么大,会不会以为我已经死了啊。”
他倒是不担心,家裡人会因为他死了就不继续找他了,
按照家裡人对他的重视程度,大概会活要见人,死也要见活人吧。
他余光瞥到什么,抬眸看過去,人鱼从不远处游来,周围的几只雄性人鱼,见到对方立刻让开。
人鱼族群裡规矩很严,這個人类是蜃带回来的,只有它不要了,它们才能去争夺。
“這是我的伴侣。”人鱼用人鱼语言对它们說。
几只人鱼帅气的脸上不由露出遗憾表情,它们的审美和人类接近,除了鱼尾长得也是人类模样,自然能分辨出美丑,但人鱼对伴侣是很忠诚的。
沒有伴侣的单身人鱼,可以随意向单身雌性示好,看对了眼就立刻开始繁衍小人鱼,繁衍在任何族群裡都是最重要的事。
对于有伴侣的雌性,即便再讨人鱼喜歡,擅自撬墙角都会被驱逐出人鱼族群。
几只雄性人鱼满脸失望地离开,嘴裡喃喃自语。
“蜃的伴侣好漂亮,生下来的小人鱼一定也很漂亮,我都想去岸上看看是不是所有人类都這么漂亮了。”
“唉,好想去岸上。”
“可是以前见過的人类都不好看啊,那些船上的人,打扮得很有钱的样子,還一脸色眯眯地看着我們,吃起来难吃死了。”
祁千雪看着這只人鱼,忍不住往蚌壳裡蜷缩,对方将一堆水草放在他旁边,朝跟在它身后的小鱼们看去,感受到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那群跟在人鱼后面的小鱼排着队出现在祁千雪面前。
像是在等待着被挑选的食物一样。
对于在海底嫌少有天敌的人鱼来說,所有海洋生物都是它们放养的食物,驱逐几只鱼腹柔嫩肥美刺少的鱼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人鱼拿起一截水草喂到祁千雪嘴边,其中一只排着队的小鱼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一副想逃的样子。
人鱼阴测测地看過去,小鱼顿时急得一头撞到旁边鱼的脑壳上,两只鱼翻起了白肚皮。
祁千雪:……
祁千雪心情复杂地吃下喂到嘴边的水草,看着排成一排的小鱼连环翻车。他都做好呸呸呸的准备了,只轻轻咬了一点点。
但出乎意料的,嘴裡的味道清甜,沒有一点水草的味道,祁千雪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了。
即便是被人鱼像圈养的姿态喂食,他也沒有生气,就着人鱼的手吃完了一整根水草。
肚子裡不再有饥饿感,祁千雪才摇摇头,眼睛晶亮地看着人鱼:“你能送我回岸上嗎?”
他记得快被海水淹死时,人鱼急切的声音,它应该是不想伤害他的,祁千雪能感觉得出,从小生活在善意裡,对旁人的善意很敏锐。
人鱼握着水草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過一阵吧。”
等它的伴侣为它生下小人鱼,就回到岸上去。
人鱼在平板上了解到很多人类的知识,知道人类结婚后也会回娘家。
祁千雪只是随口一說,沒想到人鱼真的会同意。
他原本也不怎么担心的,家人不会放弃找他,只是時間的問題,沈竟遥也会找他,他只要乖乖的,不要激怒人鱼被吃掉就可以了。
人鱼的回答让祁千雪整個身子都坐直了,好像還可以更過分一点。
他眼睛裡是看到新鲜事物才会闪烁的光,矜持地问:“我刚刚看到一個浑身黑漆漆,牙齿好尖锐的鱼从旁边游過去,可以带我去看嗎?”
人鱼怔了几秒,深蓝色的眼眸复杂地看着祁千雪,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了眼裡的情绪。
祁千雪的反应出乎人鱼的意料,它以为他会這辈子都不理它、不跟它說话、也不对它笑,人鱼這次足足沉默了接近一分钟,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好像知道自己是被偏爱的。
连族群裡最天真的
小人鱼都不会這样。被身边人宠坏了,只要察觉到沒有恶意,就会肆无忌惮地变回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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