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能窝囊死(3)
无言了搂一阵,他开始道歉。朱雪梅突然說,我已经超過十几天沒来例假了,肯定是怀上了,明天早上八点,你陪我去医院检查,怀上了就做人流。
申明理一时哑口无言。這個朱雪梅,真的是直率得可以,事情肯定是早就决定了。流就流吧,也只能是流了。申明理松一口气,很快又觉得真的是对不起她。欢乐過后,却给她种下了麻烦。记得生過女儿后,不小心妻子又怀了孕,那次人流,妻子在裡面疼得又叫又哭,過后還疼了三天,也骂了他三天。一股强烈的内疚和自责,一下涌上申明理的心头。他动情了抚摸着她的肚子,抚摸一阵,真的有了一种父亲的感情,真的好像抚摸在了儿子的身上。他是学生物的,他清楚孩子在肚子裡是個什么样子。可怜的小生命,還不能来到人世,還不能见到父亲,就要被流掉,就要被倒入厕所。申明理不禁热泪盈眶。申明理将脸贴在她的脸上,然后哽咽了說,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孩子。
看着动情的申明理,朱雪梅突然哭了。但只哭泣几声,就擦净眼泪,說,我心裡怎么想,我心裡怎么痛苦,你们谁都无法猜到,也无法理解。我的痛苦,不仅仅是为了孩子,而是为了我的命运。你们男人真不是东西,我流产,已经流過多次。那几次是为了一個以为要托付终身的男人。可为那個男人流過几次产后,换来的却是他的远走高飞断情绝义。這一回,我又为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流产,而且换来的,将更是一场莫名其妙。想到這些,我就觉得我是一個苦命的女人,到头来,也不会有好结果,更不会有一個好家庭。
朱雪梅目光空洞地望着屋顶。屋顶的白炽灯闪着黄色的光芒,将屋子照得昏暗不明。申明理愧疚地說声对不起后,一种深深的内疚真的抓紧了他的心。他真的是对不住她,她真的是一個苦命的姑娘,她這個年龄,本应享受甜蜜的婚姻,却不得不這样不伦不类。此时,他真想搂紧她說我爱你,如果你不嫌弃,我們就做终生的伴侣。但他又克制住了。他清楚,這样的话,得再认真想想,想不清楚,是不能轻易說的。但不說话這样沉默了也不行。申明理說,如果人流,我們就找家最好的医院,不让你受一点痛苦,然后我给你喂饭洗脸,好好侍候你几天。
朱雪梅仍然不說话,两眼仍然空洞洞地望着屋顶。
申明理看眼表,已经深夜两点多了。该走了。曹小慧今晚沒打电话来,是忘记了他,還是以为他不会有什么事。曹小慧现在肯定睡着了,而且睡得一定很安祥。申明理亲亲朱雪梅,說,你也累了,明天還要到医院,早点睡吧。
申明理刚爬起身,朱雪梅就把他拉倒,說,今晚你不能走,你得陪一晚我們的孩子,這是他的最后一晚。再說,我也不是妓女,睡完了就完成了任务,然后穿裤子走人。
是该陪一晚,也应该陪一晚。申明理重新睡好,再把她搂入怀裡。搂一阵,他心裡很快就不安得更加厉害。一晚不回去,怎么向曹小慧解释。猛然,他又对朱雪梅不让他回去的用意有所怀疑。不让他回去,很可能還有另一個意思,就是故意要让他的妻子知道,然后让他夫妻大闹起来,直到闹到离婚。如果是這样,那么朱雪梅就真的有点阴险,也真的爱上他了,而且想和他结婚。他不敢再往下想。
申明理心慌意乱无法入睡。半夜或者一早妻子醒来身边空空如也,不知她会如何惊慌。但不管怎么样,关键是要想好一個沒回去的理由,而且明天還要陪朱雪梅去医院,還得想一個一两天不回家的理由。可想半天,也沒有一個最合理的。如果是领导就好了,可以說出差,可以說开会,随便就有一個理由。可這些都和他无关,除了那次科研下乡,這辈子就沒出過差。問題是他的朋友也少,更沒什么社交圈子,虽然有些同学,但這么多年基本沒有联系。他突然为自己感到悲哀。這么多年,他就是按时工作,按时休息,像個机器,家和单位,两点一线,想编一個意外的事情,也无法编出。人们都說看一個男人有沒有本事,就看他是不是晚上经常在家。按时回家经常呆在家裡的男人,是最沒本事最沒出息的男人。而他,比沒出息還沒出息。
還是觉得半真半假最好。就說两位处长請客,他喝多了,处长就在宾馆为他开了一间房。這样妻子即使不全相信,她也沒办法查出大的漏洞。
感觉朱雪梅睡着了。他也想尽快睡着,但单人床太窄太小,睡平,半個身子就担在了外面,搞得他浑身都不自在,而且越想睡着,越睡不着。沒办法,只好悄悄起来,来到对面的床上。他也不管是谁的床,拉开被子睡了再說。
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是曹小慧打来的。从声音中听出,曹小慧是惊慌的。他能够想象得到突然醒来发现他沒回来的惊慌。他本想装成醉态,但想想都不知该怎么装。只好平静了解释,然后說现在睡了一觉,沒事了。
挂了电话,申明理看眼時間,天很快就要亮了。再次躺倒,沉重的睡意却一下向他袭来。很快,他便进入了梦乡。
上午他還是陪她到医院化验检查,结果确实是怀孕了。但在做人流前的进一步检查时,医生却說朱雪梅**有炎症,要住院治疗等炎症消失后才能人流。医生這样的决定,让申明理觉得有点小题大做。在他看来,人流手术应该是最简单最普通的手术,在校园周围,到处都是人流的广告,而且是无痛人流。有些广告上的话他還记得,什么轻轻松松,干干净净。什么不用麻醉,毫无创伤,毫无痛苦。给人的感觉就像从耳朵裡面掏耳屎。可這裡,却像做什么大手术。申明理生气了将朱雪梅叫到屋外,說,什么大夫,纯粹是寓腐瞎编骗钱,难怪人们說在大医院,看個感冒,也要花一天時間,花上千块钱。在咱们学校门口,人流只要十几分钟,而且還沒有痛苦。有回我在马路上听到一個女生对另一個說她可能怀孕了,又得到校门口让老婆子掏一回钞票。另一個问疼不疼,回答說疼倒不疼,就是有点痒痒。
简直是放屁!想不到申明理会是這样的男人。愤怒让朱雪梅脸都变了颜色,她喊一声滚!然后转身面对了墙很伤心地哭了。這样激烈的反应让申明理有点晕头转向。但他還是上前扶了她,问她怎么了,他說错了什么。朱雪梅一下将他甩开,說,你就根本沒把我当人看,更沒替我想一星半点,更别說心疼我了。学校门口的那能叫医院嗎?一间破屋子一张破铁床,然后像掏粪一样给你掏出来,至于你以后是死是活,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会不会终身不育,他们才不会为你考虑。這样的手术,也能叫人流嗎?兽流都算不上。学生小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再說,你知道不知道,我已经流過几次,子宫壁上已经伤痕累累千疮百孔,医生說我的子宫壁有的地方已经被刮得很薄,再不能刮宫人流,再刮就有可能穿孔大出血。這些,你知道不知道。
這些他确实不知道。他以为人流就是人工取出来,就像他做生物试验时,把种子从瓶子裡取出来一样。他建议再咨询一下别的大夫。朱雪梅立即說,還用咨询嗎?亏你是学生物的,還是生物学副教授,简直是白学了。种子发芽难道不扎根嗎?胚胎发育,也要先附着在子宫壁上,人流刮宫,就是把胚胎从子宫壁上剥落下来,但這种剥落不是剥皮,而是把幼苗从土壤裡拔起,拔起时要带出多少泥土,你想想就知道了。
申明理一下恍然大悟。他虽沒做過什么胚胎实验,但這個道理他想想就应该明白,但他却从沒想過,却受那些人流广告的诱惑,把問題想得過于简单。申明理只能惭愧了再一次道歉。
朱雪梅說,医生還沒摸我的子宫,如果摸了,摸到那么多的伤疤,给不给做還不一定呢。
如果真是這样,不摸子宫当然不行。哄医生,就等于拿生命开玩笑。让医生摸過子宫后,果然說不适合再刮宫流产,如果坚持要流,只能選擇药物流产。而且也要住院,边观察边用药。
只能听医生的了。但让申明理沒想到的是,办理住院手续时,医院却要五千块钱的押金,而且毫无商量的余地。
申明理急忙找朱雪梅问有沒有公费医疗本。朱雪梅带了哭腔說,我留校的手续還沒办下来,我哪来的公费医疗。
又是钱這個大难题。申明理红了脸问朱雪梅带沒带钱。见朱雪梅盯着他,脸上有一种說不清的表情。申明理解释說,我今天沒带钱,钱也在老婆手裡,不知你有沒有存款,如果有,先垫上,等我有了钱再還你。
朱雪梅憋半天,终于說,你不是不知道,我還是個穷学生,我又沒有工资,我哪来的钱。
申明理知道不能再說什么,也无法再說什么。只能找人借钱了。可這一阵子总是借钱,能借的人,他已经借遍,他不知再找谁张口。
但找谁借還得想。申明理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医院。来到一個墙角,他开始想可以借钱的人。但五千块钱不是個小数目,关系如果不是很好,谁又肯借你這么多钱。再說,借這么多的钱,肯定要问为什么,他不知怎么能编出一個合理而且必须要借钱的理由,而且即使编出,借钱也会很快传到曹小慧那裡。如果曹小慧知道,事情将会不可收拾。
突然想到将处长。還是向将处长借最好。蒋处长有钱,五千块钱对他不是個什么問題,如果沒有特别原因,他想他应该不会拒绝。再說,他還要帮他给他做作业写论文,借点钱也算应该。
可還是让他迈不动脚步。刚认识人家,而且還沒帮人家干事,就向人家借钱,人家怎么能不怀疑,人家還以为你是一個小人,還沒帮忙干事,就要先收预付款。這样的人,人家怎么会信任你,怎么会尊敬你。
住院部的门口传来了几個女人的哭声,不知谁家又死了人。申明理的心情也沉痛到想哭。以前穷是穷点,可也沒穷得到处借钱。现在這大半年,他的感觉就是借钱。好像撞上了讨债鬼,事情不知不觉就逼得你非借钱不可。难道真的是哪裡出了問題,才处处走背运处处不顺利?
還需要编一個理由。编一個母亲死了的理由,蒋处长就不会怀疑借钱的动机。但母亲死了可以向同事借,也可向单位借,为什么非要向人家借?再說,真编這样一個理由,人家如果送花圈或者给学校的什么人打电话,事情就麻烦大了。看更多诱惑小說請关注微信npxswz各种乡村都市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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