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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我嫌你脏(2)_49

作者:史生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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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小慧一下鼻子发酸。忍半天,還是忍不住哭了。曹小慧捂了脸跑回卧室,又觉得沒有必要去哭。几句软话就被感动,太沒出息,太沒志气。他轻易就背叛了一起生活十年的妻子,轻易就背叛了自己的女儿,這决不是几句道歉就能解决的問題。再說,如果他的父亲沒有病,他還不知要怎么样。曹小慧擦干了眼泪,发现申明理像罪犯一样低头站在一边,曹小慧說,你走吧,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要我原谅你,我办不到。

  申明理仍然站在那裡,你個犯了错误的小学生,而且很快泪流满面。曹小慧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要這样。父亲要来,他不能让父亲看到两人分居。曹小慧說,你說吧,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申明理擦把眼泪說,我突然明白我错了,我還想像从前一样過咱们的日子。

  曹小慧感觉自己猜得沒错。過从前的日子,就是要她和从前一样,让他爹看不出一点痕迹。曹小慧說,你觉得還能像从前一样過日子嗎?但如果說你爹要来,要我做点什么,我還可以考虑,因为我們毕竟還沒离婚。

  申明理說,我爹要来,我們這個样子,怎么能让他来。

  终于說了实话。也罢,毕竟夫妻一场,毕竟還沒离婚。再說他的老爹也确实可怜。对這個公爹,虽然沒有感情,也只见過几次,但她听申明理說過很多,她還是很敬重他的。一辈子辛苦,拉扯大這么多的儿女,真的不容易。而且公爹虽然是农民,但感觉要比一般的农民有见识,比一般的农民要精明。给一個行将就木的老人一点安慰,怎么說也是应该做的。曹小慧說,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要在你爹面前做出仍然是夫妻的样子,這沒問題,我知道该怎么做。但也只能是做做样子,真的和从前一样,我办不到。

  晚上睡觉,曹小慧又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這不行。申明理想好了,枕头上交妻,真正的和解,還得靠晚上的枕头,還得靠晚上的温柔。如果现在调整不好,父亲来了也是麻烦。申明理抱了自己的被子来到她的卧室,說,我爹来,我想让他在那间卧室住几天,咱们還得住一個屋子。

  這還真是個問題。但能不能住一個屋子,到时怎么办,许多問題還得好好考虑考虑。

  申明理把他的被褥放在了床上。曹小慧急忙将他挡住,說,你从别的女人床上下来再到我的床上,你不嫌恶心我還嫌脏。

  申明理說,那我去好好洗洗,其实我和她也沒睡几次,人家毕竟是姑娘。

  真的是恶心。但申明理洗完澡,曹小慧也想通了。他爹来了,他就得睡過来。再說,他们還是真正的夫妻,而且是不是真要离婚,她突然觉得也不一定,因为离婚毕竟不是一件小事,不到万不得已,谁又会离婚。如果他真能改错,事情也不是不可以重新考虑。

  真的睡到一個床上,還是感觉非常别扭。申明理刚躺好,曹小慧就說,睡在一個床上可以,但不许你碰我,我嫌你脏。

  以前闹别扭,每次都是睡到床上后才和解。有一次闹得很厉害,但睡下后他死皮赖脸地缠了她亲吻她,很快她就任他摆布了。夫妻沒有隔夜的仇,现在她嘴上說不许碰她,也许她就等待着让他碰呢。再說,睡在一個床上,不碰也不可能。他很温柔了将她搂住,而且不顾她的反抗,侧身趴在了她的身上,然后不顾一切亲吻她的全身。但這次,她的反抗是强烈的,而且很快把他掀了下来,然后她抱了被子来到沙发上,裹了被子躺在那裡。

  申明理赤身裸体跟過来,然后将她和被子一起抱起,重新抱到床上。

  但這一次,申明理再不敢造次。他只好静静地躺着。看着曹小慧的后背,申明理觉得還是慢慢来吧,這次毕竟闹得不同寻常,太急了,說不定会闹得更翻。

  一早起来,申明理就去买菜。回来将菜放好,发现曹小慧還沒起床,便打声招呼,然后去车站接父亲。曹小慧觉得她应该起床了,而且应该把饭做好。穿好衣服来到厨房,排骨和七八样菜都摆在灶台上。曹小慧也不想做什么,她想,等一会儿干脆就炖排骨,然后煮一锅米饭。

  但等到下午三点多,申明理才把父亲接回来。

  准确地算,申明理的父亲曹小慧只见過三次,印象是不高大但很结实,說话不多但能說到点子上,穿着不新但不是太脏。今天见面,一下觉得和以前的印象沒有一点吻合,不但在大街上碰面她不会认出,即使是来到家裡,不介绍她也未必敢认。老人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原来微圆的脸,变得又窄又长,不高的鼻子,也显得高挺笔直,特别是耳朵,孤零零地挂在两边,像两個粘贴上去的物件。看来父亲已经病得不轻,她感觉留给他的日子不会很多。而且這回来,也不会有治愈的可能,即使再怎么努力,也很可能是人财两空。

  但父亲的精神很好,一天的颠簸也看不出太累。也许是看到了儿子的新家,老人显得有点兴奋,到处走了看一遍,說,看到你们住這么好看的房子,我死了也放心了。

  看来父亲是知道自己病情的。曹小慧不由得鼻子有点发酸。老人一生确实不容易,老人对這個家,也是有過贡献的。那年结婚时,老人背来了两條毛毡两床被子,還带来了三千块钱。虽然钱不多,但也尽力了。用這三千块钱买的电视机,现在還在使用着。将饭端上饭桌后,曹小慧扶老人坐在正中。曹小慧這样的举动,申明理感动得差点掉下泪来。這让他在心裡更加痛恨自己糊涂,這么好的妻子竟然沒有好好的爱护,他真恨不能打自己几個嘴巴。

  吃饭时,曹小慧的手机响了。是门亮发来的短信,短信說现在学院开会,会上說今年职称报名已经开始,问曹小慧是否报名。

  现在的手机,已经成为两人最敏感的东西,铃声一响,都要振得对方心裡发颤。将手机装回包裡,曹小慧坐回饭桌前說,是学院发来的,通知說职称报名开始了,问我报不报名。

  申明理猜测是门亮发来的。评职称报名是個人的事,谁报谁操心,谁报谁打探,学院根本不会通知每一個人,更不会用短信的方式,最多在办公室门口贴一個通知。但申明理還是关切了问报不报,来得及来不及。然后說,前半年报名,后半年才评审,如果把科研赶一赶,到时赶出来個初步成果,你的條件也就够了。

  赶是可以赶,但這样太紧张了,而且還要把著作也赶出来,這样份量更重一些,把握也更大一些。但按计划,科研项目明年完成,她和门亮都觉得要研究得扎实一点,调查数据充分一点,暑假再组织一批学生深入到农户,抽样调查一千户,以一千户的数据为依据,然后得出高速公路对经济影响的一個比较准确的结论。如果为了职称草草结束,草草得一個结论,自己也张不开口。曹小慧左右为难了說,我也不知该不该报,不行就明年再报吧。

  申明理說,這种事還是赶早不赶晚,明年谁知道又是什么政策,再說,如果明年限额满了,沒有名额,條件再好也不能评了。

  說得也是。曹小慧叹一声。她真不知要不要报。如果要报,也要和门亮商量一下。曹小慧什么也沒說。

  父亲却插了话。父亲說,你们說的报不报名我听不懂,但我觉得和我們种庄稼差不多。我們种庄稼,不管秋后有沒有收成,到了该种的时候,就必须要种下去。种不种是农民的事,收不收是老天的事。种地是农民的本分,不种就是败家,我想报职称,也是你们的本分,不报也不是好事。

  曹小慧和申明理互相看一眼,两人都笑了。农民還真有农民的哲学,评职称這么高雅深奥的东西,竟然让一個农民一语道破了天机。确实是深刻,确实是正确,真的是不应该管有沒有收获,先报上了再說。再說了,报上了,說不定就有什么机会,就像申明理,突然挂在人家的一個研究课题上,副教授就评上了。

  父亲一行来了四個人,有弟弟姐姐和妹妹。虽然人多,但也能住得下。在和申明理闹分居时,为了不影响女儿,曹小慧就把女儿送回了母亲那裡。想到女儿,曹小慧又难受得心痛。她想,這样的局面再不能继续,和申明理的事得有個结果,无论是离還是合,都要把女儿再接回来。

  吃過饭,申明理就开始打听医院。申明理打电话问了几個熟人,也决定不了到哪家医院。曹小慧本来不想過分参与,却又不忍心看着完全不管。她有個高中的同学,医学院毕业后留在了医学院附属医院。附院的條件在全省也是最好的。曹小慧刚說完有同学在附院,申明理就高兴得满脸开花。然后申明理附在曹小慧的耳边小声說,有你在,我就有了主心骨,感觉胆子也大了,害怕也少了。沒有你,我什么时候都感觉孤零零的,都感觉是单枪匹马,办什么事,都有点小心翼翼放不开手脚。

  在家裡,一般的事都是她拿主意。她拿主意惯了,他也就有了依赖性,沒有了她,他当然会觉得沒了主心骨。曹小慧還是有点感动,也有点自豪。曹小慧說,我现在就给同学打個电话,看她有沒有办法。

  翻到同学李丽的电话号码打過去,李丽倒很爽快。曹小慧详细說了公爹的情况,李丽說,你们明天就来吧,来了我给你们安排。我的老公就在肿瘤外科,他可以给你找最好的主刀医师。

  有了這样的关系,很大的一個問題就算得到了解决。大家都很高兴,仿佛病已经有了治愈的希望。申明理考虑一下,讨好了对曹小慧說,虽然是你的同学,但也不能只靠一個电话,今晚咱们两個最好去一趟人家家裡,表示一点咱们的心意,也联络一下你们的感情。

  道理是对的。去就去吧。這么大的事,只打個电话不露面,也让人家不高兴。

  但這些年只和李丽见過两次面,都是有同学来找李丽,顺便請了她一起吃饭。而且她并不知道李丽家住在哪裡。曹小慧再给李丽打电话问她家住在哪裡,才知道两家住得很近,只隔了两條大街。

  进了李丽家,扑面的感觉就是华丽,房子也大。李丽說房子是一百三十多平米,但转了看一圈,感觉要比她家的大许多,而且装修摆设,鲁应俊和于利明家都沒法相比,而且不论到哪個房间,地上都放了各种礼品袋礼品箱。曹小慧扫一眼,大多是衣服被子毛毯等用品。而阳台上,却堆满了烟酒饮料保健用品。李丽說,都是来看病的人送的,我們两個人的家都在外地,家裡常年人来人往,就连他们县的县长老妈病了,也来找我們。我都有点烦,都有点怕进這個家。

  曹小慧清楚,李丽說的都是实话。可今天她来,却只提了一箱牛奶一箱可乐。她不由得有点脸红。沒想到李丽却說,這么多的东西也都沒用,你们回时提一点去,你们看,你们需要点什么就提点什么。

  怎么能拿人家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同学,人家混得东西都用不了,自己却混得到处借债,到处求人。曹小慧心裡有一种說不出的难受。

  因为李丽說了来人太多很烦,曹小慧和申明理便不多坐,只喝了李丽打开的饮料,便匆匆告辞出来。

  在回家的路上,曹小慧一路不說话。申明理想說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又找不到该說的话。只好一路沉默了回到家。

  第二天,申明理带父亲到附院找到李丽,李丽又把申明理一行交给丈夫。只初步检查一下,便决定住院。李丽的丈夫对申明理說,胃癌基本可以肯定,而且已经到了中晚期,但最好的办法還是做手术,除此之外沒有别的好办法。申明理悲伤了问治愈的可能性有多大。李丽的丈夫說,我一般都不說可能性,因为任何奇迹都有可能发生,任何意外也有可能发生。有些病人早期手术,但很快就急剧恶化,有些病人晚期手术,但人家却存活了下来。对我們来說,病人只要有一口气,我們就得尽全力救治。

  住院就要收两万块钱的押金。可父亲来时只带了不到一万块。申明理愣半天,问能不能少点,问有医院的熟人担保,能不能少点。收费的女人却冷冰冰了說,医院不是银行,谁担保都不行,除非拿现金来担保。

  兄弟姐妹一直像傻子一样跟在申明理的后面。在他们看来,他应该是很有本事的,父亲的性命,好像也掌握在他的手裡。申明理大脑一片茫然,但他清楚,决不能在兄弟姐妹面前丢脸。但事情明摆着,住院,也只是尽尽义务罢了。要不要住院,要不要治疗。他想和姐妹兄弟商量一下。但他不知怎么张口,他也张不开口商量。如果不治疗,就得接着准备后事。申明理想打电话和曹小慧商量一下。申明理来到门口打通曹小慧的手机。申明理详细向曹小慧說了父亲的病情,然后问住院有沒有意义。原以为曹小慧会敷衍了事,沒想到曹小慧却认真了說,主意应该你拿,但我觉得,有意义沒意义,都得住了试一试,如果不试,你可能要后悔一辈子。

  說得是,說得对,多好的妻子,心地到底是善良。妻子虽然只是一個主意,但他觉得,妻子已经奉献出了一片心,他也已经得到了巨大的力量。揉揉发酸的鼻子回到收费处,妹妹却上前拉住他的手,然后哭了說,哥,你就想点办法吧,如果不给爹治,我下辈子心裡都疼。我知道你是手裡沒钱,但你能不能向单位借点,借了钱,我以后负责還。

  申明理猛然清楚,姐妹兄弟都看着他,都以为他是一個孝子。他在心裡不由得骂自己不是东西。买房子时,就借了妹妹两万多。申明理擦把眼睛說,你不用哭,哥有的是办法。

  只能回去和朱雪梅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从科研经费裡借一笔钱出来。

  匆忙回校找到朱雪梅。

  听說要从科研费裡借钱,朱雪梅立即說,我听到借科研费,头皮就立即发麻,就那么点钱,我真怕科研還沒搞,钱就被我們這帮穷光蛋分光吃尽了。

  其实提到借钱,他心裡也发颤。但申明理還是硬着头皮說了父亲還在医院等着。申明理进一步强调說,科研要搞几年,我借点钱只是应应急,過后就会還上,根本不会影响科研。

  朱雪梅叹息一声,說,你這家伙真成了漏斗户主。你是不是命运不好,把手伸過来,我看看你的手相。

  申明理听话地把手伸過去。朱雪梅认真看一阵,說,果然是個漏手,你看,這條掌纹,从這边穿過這边,一個岔都沒有,就是說,你的钱财,进多少就漏多少,一個不剩。

  這他相信。也许自己真的就是個穷命。人们說家穷穷一时,命穷穷一生。一种巨大的痛苦让申明理浑身都有点萎缩。人不和命斗,难道一切努力都不会改变命运嗎?他又有点不甘心。

  朱雪梅又要他伸出胳膊,說要看看他有几個老婆。他本来要拒绝,但此时的他已经麻木迟钝成一团破布。他還是伸出了胳膊。朱雪梅捋起他的袖子上下捏一阵,說,你小子倒挺忠诚的,从一而终,一辈子就一個老婆。

  钱還得借。朱雪梅沮丧了說,签字权在鲁应俊手裡,你和我說已经沒用了,還是你去和鲁应俊說吧,如果我去說,人家還以为我仍然不忘夺权,仍然想控制這笔钱,结果只能是更坏。

  真是忙乱糊涂了,只记得研究是朱雪梅申請来的。但他還是想让朱雪梅去借。他已经向鲁应俊借過钱了,再借,真的是张不开口。申明理刚表达清楚意思,朱雪梅立即說,你别再难为我了,提到那笔钱我心裡就哆嗦,也怕再见到他。你们不是老乡嗎,又是老乡又是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說的。

  让申明理欣慰的是,鲁应俊不但一口答应借钱,還对父亲的病问长问短。最后鲁应俊說,那你就先借一万五吧。咱们的研究要搞五六年,搞這么多年,你也不能白干,這些钱就算给你的劳务费,你以后找点车票和能报销的发票,然后慢慢报销平账就可以了。看更多诱惑小說請关注微信npxswz各种乡村都市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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