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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科技打工(2)

作者:史生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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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便找個地方,說得倒随便。可她哪裡知道,今年的形势比哪一年都严峻。文革后恢复招生,因当时教师短缺,便让一大批七七、七八级的学生留了校,现在這批人在学校都身居要职,子女都刚好大学毕业,不說别人,仅机关处长以上领导的子女,今年毕业的就有七位,因七位中有三男四女,便被称为三大太子四大公主。這些太子公主学校不安排不行,安排也有困难。第一個問題是如果安排了這些太子公主,别的职工的子女怎么办。如果要搭车,那肯定要划分一定的條件,很可能划到教授一级。吴老师只是中学高级教师,相当于副教授,很可能边都沾不上。鲁应俊本不想說這些,但不說這些又怎么能說服她。鲁应俊只好实话实說。

  吴老师立即說,那情况不一样。我們的儿子是师大毕业,是一本重点学校,他们的是什么学校?特别是财务处游处长的儿子,大学考不上,只上了個自费大专,然后又拿了個学校的自考本科,然后又读的是不脱产在职人员硕士。他這一步步所有的文凭,都是混来的,沒有一個是通過国家正式考试考来的。這样的情况,怎么能和我們的比。

  吴老师說得有点激动,但她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說话。其实来他這裡的,差不多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說话。鲁应俊给她剥一個香蕉,平静了說,不管人家读得是什么硕士,可都是国家承认的正式文凭,国家也沒有给文凭分什么重点不重点。至于能力,你也不能說人家的能力就比你的差。如果你的儿子能搭人家的车和人家一起进来,那算咱们的运气,别的话,就什么都不要說,也說不清。但這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大。這些年留校的分来的子弟太多,人家說咱们的学校快成子弟学校了。有次在会上,校长就严厉地批评了這件事,并且說以后要严格控制,咱们刚好赶上了严格控制。

  吴老师立即问搭车的可能性有多大。鲁应俊說,关键是能不能搭上车,怕的是到时要划一個等级,比如划到正处级和正高级的子女。如果真這样划,谁也沒办法。

  吴老师着急了分辩說,那也不能领导的子女就要老百姓的子女就不要,這样明目张胆,是不是也太過分了。

  鲁应俊說,听起来是太過分,但文件政策就有這样的规定。你也知道,早在多年前就有文件,高级知识分子身边无子女的,就可以安排一個子女工作,哪怕子女一天学也沒上,你也得给安排。你也知道,同样是当兵转业,正高级正处级的子女学校就得安排工作,别人的就不能。這就是說,人和人是不平等的,政策就有這样的规定。那么人们为什么总要說什么平等,其实這都是舆论宣传出了错误,或者說人们把理想当成了现实。如果人人都平等了,谁還会去努力拼搏。如果领导都成了老百姓,那又有几個人愿意去当领导。

  在学校,高级知识分子就是指正高职称以上,学校的处级领导当然都有正高职称,比如财务处长,教几天会计学,就轻松评上了正教授,因为职称等等都要在领导的领导下来评,领导自然不会落在群众后面。人和人要划分三六九等,這一点她也清清楚楚,全世界也都是這個样子,這她能够理解,学校這些年也是這么做的,她也不想计较。問題是,做为一名在学校辛辛苦苦工作了几十年的老职工,难道学校就不能对照高知政策照顾一下嗎?难道学校就不需要优秀的人才嗎?吴老师几乎要哭了。她抹把眼睛,說,靠山吃山,别的部门都是這么做的,别的人也都有山靠。电力银行铁路公安甚至演艺,哪一個部门不是老子干什么儿子就干什么,人家這些部门都有内部安排的政策,我們学校为什么就不能?正因为人家都是内部安排,我們的子女才沒有地方可去。难道我們入错了行子女也应该跟着倒霉?你說学校子女太多,但几千教职工的大学,每年进入学校工作的不下六七十人,自己的子弟才有多少?最多不過十几個,四分之一不到,怎么就多了?再說,别人的子弟进来也是工作,我們的子弟进来也是工作,难道我們的就不如别人的?再說,别的单位都能给职工谋点福利,我們怎么就不能。你是领导,這些問題你应该提出来,你应该和校领导商量商量。

  這也确实是個問題,這個問題也可以和校领导說說。鲁应俊說,商量倒可以商量,我們也是尽力为大家谋利益的,這些年,我們就想出了许多办法,也解决了许多职工的实际問題。你放心,這件事我会和校领导說,如果能办,我尽力给你办。

  吴老师急忙說,我也是這個意思,想让你在校领导面前争取一下。說着,吴老师从怀裡掏出一個信封,說,這是我准备的一万块钱,现在的事,干什么也得花钱,白让人帮忙不行,這件事你也得求人,這点钱你先用着,如果不够,花多花少都沒关系,花多少我都愿意。

  吴老师边說边把信封往鲁应俊的怀裡塞。鲁应俊立即說不行。鲁应俊說,這钱你赶快收回去,我肯定不会拿你一分钱,咱们同事那么多年,你对我又那么关照,你给我钱這不是打我的脸嗎?

  吴老师說,這钱不是给你的,咱们那么多年的交情,我還用给你钱嗎。這钱是让你帮我办事的,办事不請客不花点钱,人家也不尽心。再說,解决工作這么大的事,不少人都花几万十几万,我不花点我心裡也過意不去。

  這是什么事。鲁应俊想发火,但对吴老师不能。吴老师以前确实对他不错,再說她也是快退休的人了,论理,他也应该叫姨叫婶。但鲁应俊還是严肃了說,這不是花不花钱的問題,說句心裡话,事我肯定给你尽力办,如果能办成,一分钱也不用花,如果办不成,你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办不成。

  鲁应俊的脸色严肃而真诚,但吴老师却觉得他的话很假,是推脱的意思:给一座金山办不成,谁信?如果我有一座金山,我還用求你,我直接就让儿子当政协主席银行行长了。但吴老师還是想竭力把钱留下。說实话,虽然在学校呆了三十几年,但真正能给她办事,真正能搭上点关系的领导,也只有鲁应俊了。吴老师几乎带了哭腔說,小鲁,你不收我的钱,我就知道你沒想着诚心给我办事,至少是办也行不办也行,可我儿子的终身大事我不能随便。我的心你也应该明白,花多少钱我也不怕,不花钱谁会给我认真办事。在学校,我也只认识你,关系也一直不错,你一分配到学校,我就觉得你是個好青年,我就特别喜歡你,不知道你记得不记得,我煮点玉米做点好吃的,总不忘给你拿一点。

  吴老师也真是急了,而且有点狗急跳墙的味道。给他拿玉米吃的事他当然记得。在她的心目中,也许煮玉米棒就是好吃的东西,可他来自农村,整天啃玉米棒子早啃怕了。不過那时他单身,灶上的饭也不怎么样,玉米他還是能够吃得下去,而且那份情谊让他感动。其实他记忆最深的倒不是玉米棒子,而是每年端午十五,吴老师总会给他带几個粽子几個月饼,然后像母亲和大姐一样,什么也不說放在他的桌上。鲁应俊清楚,今天如果不收,吴老师真的会哭,也会骂他沒良心。但收了,這件事就真的是一個压力,就真的变成了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养了儿子,却把难题往别人的头上推。鲁应俊又止不住一阵心烦。鲁应俊說,要不你就放下,反正你也不是外人,事我给你尽力办,钱我到时再還你。

  刚才进了书房,申明理和朱雪梅都不想把门关上。书房连着客厅,客厅裡干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這一幕看得申明理心酸。人比人气死人,老牛比马骑不成。人家坐在家裡,就有人硬给往怀裡塞钱;咱向别人借钱,都沒人肯轻易借给,只好老婆去借,只好戴一顶绿帽子。看来也得想办法谋個一官半职,要不然不仅自己受穷,后辈儿孙,也要吃大亏。

  送走吴老师,鲁应俊来到书房,叹口气,說,在别人眼裡,都以为這個人事处长轻松有权,可谁能知道,這個职位从来就不让人逍闲一天,整天都有各种关系的人来办這办那,可多数情况下是不能办或者办不到,可沒有几個人能够理解你,不是死缠烂磨,就是不满抱怨。你们看到了,刚才的事你說怎么办,不收,她要死要活,好像你沒一点良心。收下又怎么办,只能等事情過后再還给她。现在我好像得了职业病,见到熟人提了东西登门,心裡就一下莫名地烦躁恼火,如果是正在吃饭,就本能地饱了,再连一口也吃不下去。

  申明理和朱雪梅静静地听着。他们离這样的烦恼還远,這样的烦恼也许一辈子也轮不到他们的头上,他们甚至還希望有這样的烦恼。重新回到客厅坐下,鲁应俊问申明理保种研究最好从哪方面入手,有沒有好的主意。申明理說,咱们是学生物的,我觉得最好从基因入手,把黑香猪的基因提取保存下来,然后除了留纯保物种,還可以进一步研究杂交,培育出新的良种。

  鲁应俊說,這些我也想過,从基因入手工程浩大,费时耗力,需要大量的财力物力,咱们這三十万科研经费根本不够,根本无法铺开。我的意思是立足实际,就這点钱,還要完成一個完整的研究。這样看来,只能是先摸清黑香猪现在的生存状况,分布状况,种质纯度状况等等基础的东西,如果可能,再建一個小型保种场,保存一些纯种的黑香猪,等再能申請到后续资金,咱们就拉一帮人,搞基因工程。

  這個想法也是对的,但申明理明白,鲁应俊是学化学的,他也不懂基因,也沒能力搞什么基因工程。让申明理不解的還有,這個保种研究项目,怎么落到了申明理的手裡,真的是有点乱点鸳鸯谱。搞调查就搞调查吧,如果真搞基因工程,他也沒搞過,真不知道怎么搞。如果边查资料边实验,即使能搞成,也得若干年,而且是跟在别人的后面重复研究。申明理只好附和了說這样最好,先搞清基本的东西再說。

  鲁应俊要申明理先找一些有关黑香猪的资料,先熟悉一些情况,发现一些問題,然后有敌放矢。申明理不停地点头,然后說,我尽快搜集一些资料,然后把這些资料汇集到一起,打印出来给您送来审阅。

  這样很好,看来有社会经验的申明理就是比朱雪梅要成熟,要老练。鲁应俊表示赞许,說,這個研究你就多操点心,多动点脑筋,大胆地创新,有什么想法,你就放心和我說,咱们多讨论多研究,争取把研究搞好。

  申明理再次想說职称的事,可朱雪梅硬是也坐了不走凑热闹,而且一颗一颗剥了吃石榴,沒有一点走的迹象。申明理只好厚着脸皮說,其实我跟你搞科研也是帮我自己,我评职称正好差零点几分,有這個科研,我的問題也解决了。

  鲁应俊噢一声,好像突然想了起来,說,你好像去年就申报了,我還不知道沒通過。不過這個项目明年才能结项,你明年再报副教授就太迟了。這样吧,我還有個小科研项目已经完成了,是關於事业单位人事制度改革方面的研究,省人事厅的研究项目,我把你也加进去。你也赶得正巧,今年的职称過几天就要评定,你明天就填写材料,還能来得及。

  申明理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难道真的是时来运转了嗎?职称這座大山,压了他几年,压得他心烦,压得他喘不過气来。他曾经无数次想過,有了副教授,也算进入到了高级知识分子的行列,也算对自己的人生有了一個交代,以后别的事情,都可以不急,都可以不用這么烦心费心。可這么难的事,說简单也简单。申明理的心一下激动得狂跳起来,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命运啊,你真的是无法捉摸。原以为這個副教授還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原以为凑够這0.3分真要把人难死,想不到突然就出现了转机。可就在几個小时前,他還感觉走投无路,四面都是铜墙铁壁呢。申明理一连声感谢后,心裡又有点不踏实。人事改革研究好像应该属于社会科学,而他要评的职称属于自然科学。犹豫半天,申明理還是說了自己的担心。鲁应俊笑了說,评职称的事你還不懂,评职称要的是條條框框,哪一個條條算几分,哪一個项目算几分,都是规定死了的。至于研究门类,它只分国家级省部级地厅级,然后再分第一主持人第二主持人,如果详细到是什么研究,那研究门类多如牛毛千奇百怪,情况也复杂得无法分清归类,你怎么能规定得過来。這些條條框框都是上面规定的,而且都是正式红头文件,而且审查材料的人也不只是我們,关键的還是教育厅和省职改办這两关。你不知道,省职改办负责审材料的那個人已经审了十几年材料,全省的材料都要经過他的手,据他自己說,每年审過的材料码起来最少也有几大卡车,经他手成长起来的高级知识分子,至少也有十几万人。這么多年材料审下来,那眼睛亮的,真的是火眼金睛,不管你材料填写得多么密密麻麻,他一手快速翻看,一手用铅笔勾划,翻過勾完,哪一條算数哪一條不算数,哪一條算零点几分总共得多少分,他已经算得清清楚楚了。谁够谁不够差几分,谁也别想骗過他,谁也别想在他那裡喊冤叫屈,那個准确,让你找不出半点差错。

  如果是這样,他也放心了。再說有鲁应俊,他還有什么不放心的。申明理再一次不知怎么感谢,不知该說什么。只能简单地說谢谢。然后小心翼翼了最后试探說,明天我就到您办公室领表填写?

  鲁应俊毫不含糊了說,明天早点去,去了先找我,我给你安排。

  申明理和朱雪梅走后,鲁应俊觉得還有一件事得办。人事处长不久就要博士后出站回来,如果原回到人事处,他這两年的工作就算白主持了。他曾经向书记校长提過這件事,而且明确提出如果处长博士后回来,就给他或者他换個岗位。两位领导都說可以考虑,但考虑是考虑,怎么考虑就关系到他的命运和未来。人事处长是個众人瞩目的位置,竞争也将是相当地激烈,如果和领导沒有点特殊关系,从副处长升为正处长,总要過渡一下,官场上称为慢半级。比如他,人事处副处长算实权副处,如果升为正处,一般不会再给個实权正处,而是過渡一下,给一個次要的非实权的正处,像环卫处长教研处长院系总支书记等。直接由实权副处转为实权正处,那就得点特殊的原因。他算過,如果今年能当上人事处长,按他现在的年龄,按他的能力,他的前途就不可限量。他现在已经读在职博士,明年就能拿到博士学位,然后再到有博士点的专业挂個博士生导师。想想看,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四十多岁的人就有這么多的金字招牌,当個副校长校长应该有很大的概率。去年省裡改善基层领导知识结构,要挑选一批博士学位教授职称的知识分子正处干部到地市任职,因符合條件的不多,愿意去的都如愿了,不少被直接任命为副市长。如果去年自己拿到博士学位,现在已经是副市长了。也许以后還有這样的机会。如果人事处长回来后学校按常规把他提拔到下面哪個学院,转正是转正了,但情况就差得很多,沒什么权力,各种琐碎事却一堆,学生的事教师的事,事事都得经過院裡,像個村长,整天都要为鸡毛蒜皮争争吵吵。在這样的部门当领导,将会更烦,更沒意思。更麻烦的是,到了学院,相当于到了基层,别說参与学校的管理决策,见校领导的机会都不多,時間一长,领导也把你淡忘了,你這辈子,也算被埋沒了。

  牛校长到中央党校学习去了,最近学校不少中层领导都往北京跑,說是到北京出差,其实就是借机去看望牛校长。他也正好去看望看望,然后把人事处领导职务的事详细說說。

  去看望也不必带太多的钱,有两三万也可以了。借口也是现成的,就說校长您在首都学习花费很大,我刚好带了点钱买实验用品,结果东西沒买成,钱装在身上很危险,不如干脆给您放下一点,补贴一下花费。這個借口不仅堂而皇之能說得出口,接受的人也好接受一些。如果牛校长仍然不收,那他该表达的意思也表达到了,该說的话也可以說了。

  该表示的都表示了,该說的都說了,提拔不提拔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明天就从科研费裡借三万块出来,后天如果能出发就出发。

  但每次使用科研经费,报销时朱雪梅都要搭车报几张自己的发票,不然就不高兴了不愿意去办。很明显,朱雪梅是知道那些钱并沒用来搞科研。今后也可以用一用申明理。鲁应俊从来电显示查到申明理的电话号码,拨通后說,你能不能再来一下,我還有個事要和你商量。

  申明理到来后,鲁应俊說要到北京出差,要他帮他借点钱出来。鲁应俊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借款单,要申明理填写一下。鲁应俊說,咱们這裡设备差,有几個实验数据需要到北京去做,我准备過几天就去,你填個借條,从我的科研费裡借三万块出来。沒办法,现在什么都贵,到人家的实验室做几個实验数据,动辄就得几万块。

  申明理愉快地答应后,立即填写好借條,然后让鲁应俊批上“准予从科研经费裡借支”几個字,然后說,我明天上午就去借,不知是要现金還是要支票。

  鲁应俊說,還是现金吧,现金方便一些。看更多诱惑小說請关注微信npxswz各种乡村都市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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