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沧浪水清(一) 作者:未知 “呃,你确定你沒事么?” 庄赦看着沒走几步表情就会明显出现一些诡异变化同时口中发出吸气声的云陟明,不禁有些担忧。 先不說他们两個从京师到现在一直相处過来的关系,就算从最功利的角度看,云陟明是他们之中最重要的一個人之一。孙盘和她是這裡仅有的两個能够战斗的人,而她的行李裡似乎還有很多像是刚刚的那种奇怪粉末一样的诡异东西,如果她出了什么时候,他们剩下的四個人断不可能从這裡活着出去。 “真的沒事,继续往前走吧,”云陟明趔趄着身子跟着众人,她感受着自己体内那股仿佛一切都被撕开的痛楚,肋骨好像已经断了几根,右大臂稍稍一动都会传来钻心的痛感。這实际上对于她来說,是最为尴尬的情况。 利器的伤口她不怕,因为身上出现伤口的一瞬间,那轮青蓝色的日轮就会出现,而她的身体在那诡异的红色场景中,会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而她也如同那個红色世界的主宰一般,在那裡,她是“无限”的。 但是這一切的基础,是她身上出血了。 刚刚的怪人到她身上,生生砸断了她几根肋骨,现在,她全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如果這個时候再遇袭,她甚至无法遁入那個红色的世界。 周围的一切,从空气到地面,仿佛都在和她作对,都在拖拽着她的脚踝,撕扯着她的身体,那浓厚的湿气附着在她的身体上,彼时根本算不上负担的水汽,此刻就像是一颗颗挂在她身上的石头,几乎将她压垮。 她一步步朝前趔趄着,此时,一股黑色的情绪慢慢地在她的脑海中升腾起来。 “我可能会死。” 這种情绪蔓延着,将她笼罩其中,慢慢地,仿佛在她和现实之间织出了一层帷幕,而這层帷幕上,缀着那如同夏季夜空般的星河。 她看到這片星河,心中沒有半点感动或是感叹,只有恐惧如同爬山虎一般缓缓地攀附上她的心口,将她缠绕起来,她的身体无缘由地颤抖起来,她似乎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似乎正在注视着她的东西。 若是往日的她,必然敢于直视那個星空中对她予以目光的存在,但是此刻,她陷入了无止境的虚弱之中,她不敢,她不敢像往常一样,对那個存在报以最张狂的凝视。 可是就在這时,她恍惚间看到了一個星空中慢慢呈现出的形象,那是個年轻女人,不如說,更像是一個十七八岁的女孩,這個女孩带着不属于她年龄的慈爱微笑看着云陟明,而云陟明也和她对视着,慢慢地眼泪流了下来。 她就和那個出现在虚空中的形象,对视着,什么也沒說,只是看着,而对方也只是看着她。不知何时,那個身影,缓缓地转身,随后消失在星空之中。 云陟明倒下了,她的头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噬她的脑子,疼痛让她倒在地上,缩成了一团。烈焰般热流灼烧着她身体的每一個角落,她此刻想到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要死了,而我的复仇也沒有完成”。 但是就是這個念头,仿佛是黑暗中唯一的光点一般,慢慢地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一股清泉流进她的胸膛,驱走了那种不祥的炽热,這股清流带着一股药草的香味,像是小时候喝過的某种药汤的味道,而這味道慢慢地顺着她的喉咙升腾到她的脑中,如燃烧般将黑色的一切驱逐,最后,只剩下了一句轻柔,而又温婉的低语: “正序将成,周天已定。列辰诸宿,无凶无吉。山峦大海,齐声诵唱。正序已成,无凶无吉。” 她就這样,在這温柔清婉的低语中,睡去了。 几人朝前摸索的时候,孙盘突然感觉到背后云陟明的脚步似乎不太正常,愈发地慢起来。而在某一個時間点,他听到云陟明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地转身往后一迎,云陟明直接倒在他的怀中。 庄赦看到這個情况,急忙凑了過来,拉着庄赦的姜小幺也被拉到旁边。姜小幺一蹲到云陟明身边,表情就变得很是奇怪,贴到云陟明身上嗅了起来。 “她情况不太对,”姜小幺伏在云陟明身上,疯狂地嗅着,最后,掰开她的嘴,一股难以言明的气味从裡面涌了出来。 這味道,乍一闻像是松脂,但是仔细闻了闻,却又像是各种各样的树皮一同熏烤什么东西时泛出的烟味儿,再仔细闻闻,她又嗅到了浓厚的海洋的味道,而這海洋的味道中,還夹杂着一种野兽毛皮的冲味儿,而最底部的,一直萦绕在姜小幺鼻尖的味道,是一种极其陌生的味道。 陌生到她从小到大从来沒有闻過那种味道。 如果非要說的话,那味道像是花朵腐烂的味道,又像是铜锈味儿,這两者交织在一起,又被一种很柔和,甚至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安心感的味道中和,变成了那种姜小幺觉得根本沒法形容的诡异气味。 姜小幺皱起眉,从自己腰上的小包裡抓出了一小把药草,塞进嘴裡嚼起来,然后又喝了口腰间水囊裡的水,一手捏住云陟明的鼻子,然后把口中混合着药汁的水,嘴对嘴地吐进云陟明嘴裡。 庄赦一眼便看到云陟明那紧锁着的眉头似乎慢慢地松开了,药汁的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云陟明连连咳嗽几声,吐出几口淤血,随后呼吸也变得正常起来,均匀有规律的吸气、呼气,躺在那裡似乎是睡着了。 “小幺,刚刚怎么了?”看情况基本平息了,庄赦才开口“她好像情况不太好的样子。” 姜小幺的表情凝重,坐在一边,声音冷了下来“庄大人,你說实话,這女人到底是谁?” 庄赦皱起眉,看着姜小幺這幅样子,她显然看上去有些生气,但是同时好像又在害怕着些什么的样子,便开口道“她,說实话我也不知道是谁,她自己說她就是個西域那边来的小姑娘,好像還会一点巫术之类的东西。” “她会的何止一点?她要是只会一点也不会這個样子,”姜小幺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說着从包裡拿出一個小刀片,想要下刀割开云陟明的指尖,但是不知为何手却一直在抖,最终還是沒下手。 “小幺,你想干什么?” “她不是人,或者說,至少不是普通人。” “呃,你也不是普通人。。。” “她比我還要特殊,只不過看起来我更吓人一些而已,”姜小幺說道“我刚刚给她喂药的时候,尝了她的唾沫,唾沫尝起来很难尝出味道,但是我从她的唾沫裡,隐约间尝出至少五种。。。味道。” “啊?唾沫還能,尝出味道?” 姜小幺看庄赦好像不太信的眼神,挥手叫来了旁边放哨的孙盘“孙叔,您不介意的话,能做個稍微恶心点的事儿么?” “你要我吃云姑娘的唾沫?” “不,吃我的,”姜小幺把一口唾沫吐到自己手上“闻也行,不過不明显就是了。” 孙盘走进了姜小幺的手,仔细嗅了嗅,突然皱起眉来“什么味道?好重的鱼腥味儿。” 姜小幺微微点头“对的,因为我是‘他’的眷属,所以我得到了眷属的证明,他予了我他的血,如果你想闻的话,這個味道更重,”說着,她几乎毫不犹豫地一刀划开自己的手指,血液涌出,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仿佛是在晒咸鱼一般的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