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 游戏重在参与(上) 作者:飞鸽牌巧克力 罗彬瀚从昏睡中醒来。 他感到周围的空气很冷,腹部一阵阵地抽痛,手脚也因血流不畅而变得麻木了。 這未免太难受了,因此他昏昏沉沉地决定再睡一会儿,等莫莫罗把他从床上拖起来。 “喂,喂……” 有人鬼鬼祟祟地叫唤着。那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像莫莫罗。這扰人的叫声持续不断,终于令罗彬瀚彻底清醒過来。 他睁眼抬头,马林诺弗拉斯就坐在他对面,被几條生锈的旧铁链结结实实地捆着。马林看起来沒什么伤,就是神情比较沮丧。 “罗彬,你還好嗎?”另一個声音问道。 他侧過脸,看到宓谷拉被绑在一把靠墙的椅子上,跟他们隔得稍远。 這状况迅速让罗彬瀚回到现实。他想起他们和弥罗一起逃跑,碰上那個保管所的小女孩,她命令弥罗抓住他们……然后他就被打晕了。 他晃了晃脑袋。看来弥罗把他揍得不轻,以至于那段记忆也变得模糊起来。 “我們這是在哪儿?”他问道。 马林哀伤地摇着头。 “谁知道呢?”他說,“沙斯把我們全扔进箱子裡,然后运到這裡。我开头倒听见他的人跟娜迦讲价,所以估计咱们是离开交易所啦。然后有個家伙抬我的箱子时故意摔了几下,磕着我的后脑勺,我就啥也不清楚了。” 罗彬瀚看向宓谷拉,她的表情同样茫然。他只好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他们身处于一個非常古怪的方形房间裡。地面铺着铁皮,上头遍布锈斑和污痕,那些发黑的垢渍极像血迹。空气裡也飘着一股陈腐的铁锈味,让他的鼻子止不住发痒。 倘若光看地面,罗彬瀚会觉得這是某种专门处理牲畜的屠宰场,然而房间的顶部又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风格。无数细碎的、不同浓淡的红宝石镶嵌在天花板上,拼绘出一朵盛放的红莲。光线透過莲花天窗,在肮脏斑驳的地面上映出一团艳丽花影。 犹如大教堂裡精巧纤细的玫瑰花窗,這红莲之影使简陋的环境充满某种诡诞又圣洁的宗教感。 罗彬瀚正在琢磨這花窗的寓意,這时马林期期艾艾地问:“你跟沙斯旁边的小鬼很熟嗎?” “你說那個邪教小丫头?不熟啊,我就碰巧见過一次。” “你在被打昏前跟她聊了挺久。”马林谨慎地說,“当时你们可不像陌生人。” 罗彬瀚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他不记得自己跟那個小女孩聊過……不,他们确实說過几句,他還记得那小女孩自称为“初始梦境”,但此外也就沒别的事了。他和一個外星邪教徒能有什么干系呢? 可是,细想也真奇怪。他明明是刚举枪就被弥罗打晕了,一点也记不起来那小丫头是于何时自报名号。 那显然毫不重要,于是他将這件事抛诸脑后,继续寻找脱身之策。他很快注意到房间阴暗处還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鸽子标本、坏掉的射线枪、打火机等等。绝大部分都是他的东西,此外還有一支笔和几张纸,他估计那些属于马林。 他尤其注意那块急火坠。它就放在桌子的边缘,只要有人轻轻推那么一下,玉璧就会摔落,八成能被铁皮地面撞碎。马林刚才說他们已离开交易所,那么沒准就在莲树星,或者是门城,无论如何都值得试试。 可是桌子离他们太远了。隔着那红莲花影,基本就是在房间最遥远的两端。他试图挪动椅子,然后发现椅子脚被钉在地上,一点也移动不了。 目睹他举动的马林唉声叹气。 “咱们算完啦,”他对罗彬瀚說,“一個普通人走在路上,结果被天降陨石砸死。你說他有什么過错呢?這种事时有发生,咱们只是不巧遇上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去偷你的戒指。” 罗彬瀚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他的手被铁链绑在椅后,手指能略微活动,那枚戒指居然還戴着——沙斯大概是觉得這样子挺搞笑的。 “你少给我哭丧,”他沒好气地对马林說,“自己冤不冤沒点数嗎?要不是你乱搞男女关系,我他妈今天会在這儿绑着?” “不,不,美拉罗不過是個小問題。你以为沙斯会为了一個卖魔药的小姑娘大动干戈?他当然還不算大人物,可在门城也不缺权势,他才不在乎女人那点眼泪呢!” 马林的音量因为激动而持续拔高。他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紧闭嘴巴,目光四处漂移。 罗彬瀚意识到了什么,他用严厉的眼神紧追着马林不放。 “……好吧。”马林干涩地說,“反正咱们完蛋了,這個秘密无论如何都会埋进土裡。這段時間咱们也相处得不错,而且我觉得你和那姑娘挺般配的……你注意過她的眼神嗎?她总是盯着你,从不朝我脸上多看,我得說這在姑娘裡可不多见……” “因为你是個垃圾!”宓谷拉生气地說。 “听到沒?”罗彬瀚沉着地說,“少他妈瞎打她的主意。有屁就放!” 马林有点委屈地瑟缩了一下:“好吧,好吧。人死之时无需缛节……我以前认识一個森林侏儒,他是個材料商人,富有,热心,酷爱音乐。我跟他处得不错,他還邀請我上他的船,专门给他的客人演奏。那趟旅途前头還挺愉快,可惜最后一段路不太顺利——不知道谁打开了舱门,几個蒙面的家伙跑了进来。他们先跟我可怜的老朋友要钱,然后又把他活活吊死。吊死!你知道這事儿对侏儒有多残忍嗎?他们是住在洞穴裡的小個头,天生恐高,亲近大地,那些人却叫他死也挨不着地……”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或许有几分真实的哀伤,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說:“当时我就躲在金柜裡,那完全是個巧合。他老夸耀自己胆大,我便想趁他喝酒时跟他开個玩笑,谁晓得就听到他被吊死的過程……后来那群人把我和金柜一起搬走,我吓得差点昏死在金子堆裡,可到底趁他们喝醉时逃走了。就在我逃走前,他们喝得醺醺大醉,亲口說這事儿是‘漂亮脸儿’吩咐的!這下你懂了吧?船上肯定有他们的内应,早晚会发现我消失了。我既沒变成尸体,也沒被关在仓库裡,那我究竟在哪儿呢?想明白這点花不了沙斯多少時間。” 罗彬瀚张大嘴瞪着他。 “你知道杀你朋友的是沙斯,還躲在庙裡装修士?”他震惊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报警?去告诉门城之主啊!” “這才是最糟糕的做法!”马林吼道,“想想沙斯干嘛跟一個侏儒過不去?他难道缺钱嗎?不,不,他甚至還专门雇佣人类去干這事儿!這是煽动!是点火!可這对他有什么好处?他不過是個半蜥魔,单靠自己能干成什么?他在为更高的力量办事!而如果我卷进去只会被他们撕得粉碎!” 罗彬瀚彻底目瞪口呆。马林喘了几声,然后又悲哀地叹起气来。 “群体,政治,权力斗争,”他呜咽着說,“你走到哪儿都一样。那些大人物……两边有什么区别呢?你看看那些古约律,它们甚至不拉屎!不拉屎的玩意儿能算生物嗎?想想看它们假装和你坐在一起吃饭喝酒,然后你就得去茅坑裡解决你的肮脏事,而它们却继续干干净净地坐着。我倒问问它们吃下去的质量跑哪儿去了?就這么从宇宙裡消失啦?不,不,你永远沒法信任不拉屎的东西。它们可以是画,是诗,是美,但别试图把它们当人看,否则你可死得惨。然后理识那边呢?啊,他们觉得自己什么都能解释,什么都想归到自己的话术裡去,其实他们懂個屁!他们甚至不清楚自己老婆为什么睡到别的男人床上!” 他仰起头,绝望地盯着天花板喊道:“這宇宙毫无意义!毫无意义啊我的朋友!我們能把握的只有那么点东西!女人、美酒、佳肴、音乐……咱们還是及时行乐吧!” 房间的铁门轰然打开,刺眼的白光照射进来,映出索玛沙斯提亚歪斜的身影。他缓步走进室内,同时动作优雅地鼓着掌。 “精彩的演讲,马林。”他轻声赞许道。 无弹窗相关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