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布局蓄势 作者:未知 童沐拿着两份诏书来见孙途时,却是在他家中后院的榻上,孙途趴在上边,左右则是一脸担忧和心疼,双眼通红,明显刚刚哭過的雅儿与扈蓉,就连生性活泼的孙捷都显得格外安静,守在一旁。 而在看到孙途背上的创伤后,童沐更是唬了一大跳:“将军,你……你真在众人面前受了一百军棍,這有些過了吧?” 孙途苦笑了一声:“若真挨完一百军棍,只怕我现在就沒力气和你說话了。不過也得亏了有你,叫了蓉儿前来,要不然我還真沒法躲避,只能硬挨了。”說话间,他略一摆手,两個妻子便很体贴地起身带了儿女离开,把這边留给了他们二人。 “将军,我還是有些无法接受,你想要收拢军心民心的意图我自然明白,可真有必要把戏做得這么真嗎?真就当几万人的面受此重罚,你就不怕伤了你的威信?”童沐见房内只有自己二人,便不再有什么顾虑,摇头问道。這一点其实他一直想劝說了,但之前孙途却不给他這個机会。 “当然有這個必要,因为只有如此,才能真正取信天下。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刑是作不得半点假的,而且你不在现场,所以不知当时将士和百姓的反应,经此一事,我相信无论军中民间,我孙途的声名已到了最高点。”孙途不以为意地一笑:“至于說什么有损威信就更是多虑了,我又不是被其他人拿下后挨的军棍,而是为了维护我军军法才自动受罚,谁敢因此就看轻了我?” 童沐默然,一时還真找不出什么辩驳的說辞来了。而孙途也沒给他继续纠缠于這個問題的机会,当下就道:“不提這個了,看你的样子,宫裡的事情应该颇为顺利吧?圣旨拿到手了?” “那是当然,我依着将军所言,直接对那赵佶用强,他果然很快就服了软。原来所谓的天子也不過如此……”童沐說着,满是不屑地嘿嘿一笑。事实上在今日之前,其实他对赵佶還是有些忌惮尊敬的,毕竟身为人臣在面对君王时多少会有所顾忌。 但随着今日這一出后,皇帝那高不可攀的形象已是彻底崩塌了。原来当今皇帝也就是個贪生怕死,胆小怕事,一旦面临威胁就会果断出卖他人的卑鄙小人罢了。這种落差瞬间就把童沐多年来形成的观念彻底冲垮,让他对赵佶再沒有了半分尊敬,只有深深的鄙夷。 “這一点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孙途也是嘿的一笑,一個能心安理得当几十年俘虏的皇帝,又怎么可能有什么尊严呢?顿了一下,他又看向对方手中的卷轴:“把圣旨拿来我看看。” 童沐答应一声,忙把两道圣旨慢慢展开,并随口解释道:“這一道便是定下诛杀蔡京梁师成等奸贼全族的旨意,這一道则是赵佶的罪己诏。只要先后颁布,不但能杀光這些祸国殃民的东西,還能让皇帝颜面扫地,就是朝中那些官员怕也会起其他心思了。” “好。明日上午,你就将這道旨意通告天下,然后再代我于城中监斩蔡京人等!”孙途满意点头,目光裡满是浓浓的杀意。 “明日可是上元节啊,這么急着就杀了他们嗎?” “怎么,杀他们還得挑日子不成?毕竟夜长梦多,为防再出什么差错,得赶紧把他们全部铲除了,這样哪怕還有他们的党羽在暗地裡想做什么,也缺了名分。”孙途眯了下眼睛道:“不過却是要辛苦你了。若非有伤在身,行动不便,该是由我亲自出面监斩的。” “将军言重了,你如此安排对我而言却是一桩大功劳,何来辛苦之說。” “我可不是与你客气,别看我們已经控制了东京全局,但在暗处,還是有不少力量在蠢蠢欲动。所以明日处斩他们绝不可能如想象般一帆风顺,你作为监斩官员,也有些担着风险啊。”孙途正色道:“所以你切不可大意,兵马一定要布置妥当了,各种应急方案也要筹措到位,万不能让人有可趁之机。” “将军您就放心吧,此事我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给他们半点机会。”童沐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随后,又和孙途說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毕竟对方身上有伤,他也不好太過打扰。 直到目送他离开,孙途才把脸上的笑容一敛:“明日……我可不会给時間让你们从容布置,一切就在明天见分晓吧。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把该使的手段都使出来,把能用的人都用上,也好让我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 刑部天牢。 這裡一向是关押朝廷官员和要犯的所在,但自大宋立国以来,却也从来沒有如這次般一下子关进了這许多大人物。从太师到太傅,从宰相到尚书,可以說如今能住在這牢房裡到底,那都是之前朝中了不得的大人物,跺跺脚都能使东京城的地皮颤上三颤了。 可现在嘛,虽只几日工夫,他们一個個却完全变了模样,不但容貌憔悴,整個人的精气神也萎顿到了极点,若此时再把他们放到街上,看着就和那些贫民沒什么两样了。 這其中变化最大的当然要数蔡京蔡太师了,本就已過七旬的他现在看着更是苍老无比,苍白的须发,如枯树皮般的老脸,配上那对深深陷进去的眼睛,简直就是行将就木的样儿,哪還有半分几日前权倾朝野的太师权相的模样啊。 从天堂突然落到地狱,确实摧垮了他的心理和身体,让他一直都陷于浑噩之中,甚至连有人送饭进来,蔡京都沒什么反应,然后他的饭食也就被同牢房的其他人给分吃了。是的,作为当朝宰相,他现在還是与七八個低一级的官员一起关押着,全无半点特殊。 直到今日傍晚,送饭的狱卒把勺子在牢房前的木栅栏上邦邦敲打了五下,蔡京半闭的眼睛才突然睁开,然后竟先其他人一步,扑到了栅栏前,伸手就去抢那刚放到碗裡的黑面馒头。這下還真把其他人给吓了一大跳,竟忘了上去与他抢,自然也就沒有发现在拿過馒头的同时,他另一只手裡也多了一個小小的纸卷儿。 等到入更后,牢房裡重新变得一片静谧,蔡京才缓缓把那纸卷从袖子裡取出来,就着外头透過小窗照进来的月光,看起了上头的內容来。這一看之下,古井不波的脸上却是一阵的颤动,嘴角抽搐间,更是喃喃轻语,发出了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咕哝声:“孙途,你好狠,好绝啊……明日,就是见分晓的时候了嗎……” 虽然身在天牢,但几十年大权在握的蔡京還能做出最后的挣扎,消息也依然灵通得很。居然只在小半日后,便已知道了孙途将于明日把他们全部处斩的准消息,也知道了自己最后的力量会在明日劫法场,救自己! 在他牢房的侧对面,另一人也在微微发颤后,把张纸條吞进了嘴裡,咽了下去。梁师成在东京的势力也不比蔡京小多少,自然也在此刻知晓了一切,同时更做好了明日在刑场之上被人救走的准备:“孙途,只要這一次我不死,你就等着天下大乱吧……” 同一時間,东京外城,一座不怎么起眼的小院落中,数十名身体壮硕的汉子正静静地面对着一個气势慑人,目光如电的男子,听着他用压低的声音說着鼓舞人心的话: “兄弟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太师对我等有着大恩,现在就是我等出死力,用命来报答他老人家的时候了。那孙途不但起兵谋反,還欲加害太师,把一些罪名强加到他老人家的头上,并選擇在明日处斩。這我們能接受嗎?不能,我們要救太师,明日就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 “天牢外头有上千精兵把守,所以我无法杀进去救人,但到了法场之上,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虽然到时会有更多兵马把守,但百姓只会更多,只要我們能把乱子惹起来,就能从容把太师从那些丘八手下救下来。你们,愿意为了救太师不惜一切嗎?” “我等愿意!”這些汉子全都低声嘶吼着,一副决绝的模样。 “好,那接下来我来說一說全盘计划和细节……” 同样的场景,在东京城裡足不下十处之多,在這個最后关头,最后忠心于蔡京梁师成等人的暗中势力已再不能蛰伏,却是打算冒险出击,于明日法场之上,杀讨贼军一個措手不及! 另外,更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還有一支军队正日夜兼程直朝着东京而来,正是由江州太守蔡九蔡得章亲自率领的部下三万精兵。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深知一旦父亲被杀,举族被灭,自己這個身在外地的儿子也必然只有死路一條,那還不如趁着還有机会,拼上一把呢! 這個正月十四的夜很不平静,所有人都开始布局蓄势,只等着明日那一刻的到来。但到底谁能笑到最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