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個一身白衣的男人负剑而立,周身拢着一层淡淡的白光,仙风道骨不似凡世之人。
他抬头望了望头顶的烈日,终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无奈。
午时了。
他却迷失在了龙门荒漠的黄沙之中,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玉门关不說,连平日裡随处可见的马贼沙盗都找不到一個,看来是迷路迷的比较荒唐,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個荒无人烟的地方来了。
今天的镖是劫不成了。
他一点都不着急,只是心裡有些空落落的。恶人谷虽然在江湖上臭名昭著,但是谷裡却有许多值得相交的弟子,他在龙门荒漠劫镖一年,竟也跟不少恶人谷的弟子劫出了交情,如今忽然看不到那些人了,久违的寂寞萧瑟竟悄然爬上了心头。
他大约是個很怕寂寞的人。
自从那個人离开江湖之后,他就再也忍受不了独自一人的寂寥了,所以他离开了纯阳宫,加入了那個人曾经的阵营,用那個人的名字仗剑天涯、行走江湖,哪裡人多就往哪裡去。
那個人的名字,就叫白锦。
這個名字,算是那位朋友留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驾——!驾——!”
忽然,远方传来人的声响,白锦侧头看去,就见视线的尽头烟尘滚滚,好像是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穿着打扮如此统一,应该都是一伙人。
在龙门荒漠這样子行走的不是恶人的跑商大队就是当地的马匪,而這裡,显然不是跑商的商道。
剩下的可能,就只有马匪了。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
白衣道长身法灵巧,几個起落便掠出数丈,轻飘飘地落在那队马匪的必经之路上,横眉冷目,执剑而立,竟是要拦截那群一看就不好招惹的马匪。
“吁——!”
那群疑似马匪的人勒马停了下来,领头的汉子厉声喝问:“谁敢挡我西方魔教?!”
白锦从不在打架的时候废话,他抬手拍了一個两仪,头领汉子旁边的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直挺挺的落下马来,一头栽进了炽热的沙子裡。
那头领愣了一下,“你敢挑衅魔教?!”
今天的马匪……废话似乎有点多?
白锦想了想,反问道:“西方魔教?”
他问完了,又自己摇了摇头,“沒听說過。”
他语气淡淡,实事求是。這副自說自话的样子看在头领汉子眼裡却十分目中无人,头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一张阴郁的脸上杀气森森,竟是比以往更加骇然,他阴沉沉的下令道:“杀!”
剩下的八個人立刻亮出随身的长刀,朝白锦包抄了過去,他们之间不用言语交流,甚至连眼神都沒有交换一個,一看就默契非常,想来這群马匪一起共事也有不短的時間了。
如此杀气,如此阵仗,就算打起来,也不算他欺负江湖新人了吧?
白锦道:“来的好。”
他挥剑落下一個气场,一柄剔透的剑便插在了他脚下的沙地中,散发出无形的剑意,将大部分敌人笼罩其中。
气场中的八個男人不由得面色一变。
白衣剑客动了。
他的剑很轻,很稳,甚至很慢,剑身划动的轨迹却似有自己独特的道,催生出无数剑气,一時間,满场剑气纵横,马上的敌人接二连三的被剑气击中落下马来,扬起阵阵黄沙。
八個人形成的阵,竟就這么破了。
……果然還是马匪吧,恶人谷的运镖弟子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的。
白锦垂着眼眸,漫不经心的想。
又有几人接连倒下,這样诡异的出手方式简直闻所未闻,只能瞧见蓝色的剑气在场中翻飞,白衣剑客在剑气的中央垂首敛目,安静淡漠如一尊雕像。
头领汉子骇然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刚才杀了老四的那招来的太快,直到现在头领汉子才看清了這一道道剑气,他骇然的想,這难道就是传說中的剑气外放?
若真是剑气外放,那此人的修为起码也是宗师境界!
可這样一個宗师级别的高手,又为什么来找西方魔教的麻烦?
再联想到此次负责押送的东西,头领汉子的心中翻涌起无数阴谋论,他咬咬牙,若是东西丢了,他反正也是活不下去的,還不如在此地拼死一搏!
白锦在龙门荒漠劫镖不是一天两天,却還真沒有人问過他是来干什么的,可能是因为门派的关系,跑商道的恶人弟子对于他這個劫镖者還是好奇居多,被抢了碎银的也愿意躺在地上调戏他两句,有的骑着马跑掉了,還会在交完货物之后再跑回来,调戏的內容不外乎就是“气纯還能劫镖?”、“道长你這有点□□啊”、“道长你先别走!我喊了亲友来围观气纯劫镖!”之类的话。
想至此,他越发觉得心中烦闷。
白衣剑客随手拍出一道幽蓝剑气,冷冷道:“劫镖!”
头领的面色微妙的扭曲了一下,他用大刀挡下那一道剑气,“劫镖?!”
他拔出背上的长刀,喝道:“那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有沒有這個本事!”
白锦皱了皱眉,這個人通身都是浓郁的血腥气,比以往遇上的任何马匪更甚,他很不喜歡。
迎着对方大开大合的刀法,白锦给自己补了一個坐忘无我,脚下踩着极为玄妙的步法飞身而上。
“当!”
好沉的刀。
头领汉子道:“此刀长五尺三寸,重五十斤。”
白锦冷冷道:“你不曾听說過一种死法么?”
“什么死法?”
“死于话多。”
一道剑气将头领汉子生生推离了数尺。
“咳……!你!”
白衣剑客面色冷冷,沉着的凝神聚气,给他补上了最后一剑。
头领汉子双目圆睁,不甘的缓缓倒下。
沙漠终于重归安静。
一队人马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白锦修长白皙的手探进马匪头领马背上的锦盒裡,柔软的指腹便触到了一個冰冰凉凉的东西。
他拿起来一看,竟是一面精巧的玉牌。
七十二天魔,二十六地煞。
[罗刹牌。
脑海裡有一個声音告诉他,這個东西叫罗刹牌。
“罗刹牌……”
白锦皱了皱眉,从未听說過什么罗刹牌,据他所知,龙门裡的几個势力之中也沒有与罗刹二字相关的,可若說這是走商的货物,那也不对。
一般运商时江湖人都喜歡一次性运一百個或一百五十個货物,這样一队人运送十個货物的例子他从未见過。
不错,十個。
锦盒裡的罗刹牌,共有十個。
白锦挨個摸了一遍,其中九個是上品玉,做工也极好,在专门的鉴定师那裡应该也有個蓝色品质的评价,至于最后一個,比其他九個更加精美,更有灵气,還给触摸它的人一种玄妙莫测的感悟,连一向对這类东西不太感冒的白锦摸了,亦是有些爱不释手。
邪门。
白锦想。
這一块儿牌子,怎么也得是個紫色品质了。
咔嚓。
忽的感受到一股恶意,白锦猛地回神,来不及多想,抬手就在脚底下落了一個气场。
玄剑化生势。
镇、山、河!
该死,有一個竟是沒有死透。
无数小巧却锋利的暗器铺天盖地般朝他射過来,速度之快根本无法闪避,白锦的脸色冷若冰霜,他在镇山河的气场中读了一個四象轮回,暗算他的人避无可避,正面挨了這一剑。
待镇山河的气场消散,白锦的四周落满了暴雨梨花针所发出来的暗器,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偷袭他的男子龇目欲裂,瞪着白锦的目光就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白锦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走過去,拿起那已经空了的竹筒。
[暴雨梨花针(已损坏)。
脑海裡的声音這样告诉他。
他微微有些诧异,“這是暴雨梨花针?看起来与蜀中唐门的招式不太一样。”
偷袭他的男人张大了嘴巴,却只能发出难听的呼哧声,他的生命力正在流逝,已是奄奄一息的境况且白锦可以感觉得到。
他给了仅剩的马匪最后一剑,让他痛快地咽了气。
鲜血喷溅,白锦后退一步避开鲜红的血液,心中徒然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今日的這些人似乎与以往都不相同。
不是那些怎么死也只是“重伤”的“玩家”,也不是龙门荒漠裡脆弱的一剑一個的马匪们。
西方魔教……
是江湖上新出的势力,還是某個新建的帮会?
還有罗刹牌。這是個烫手的东西,他直觉的知道這几块牌子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只是东西還是要带走的。
那個人活力十足的声音犹在耳边。
“我凭自己的本事劫的镖,凭什么不能拿碎银。”
“玩pvp再菜也不能怂,道长,要正面肛,知道嗎。”
嗯,正面杠,那就来一個杀一個,来两個杀一双吧。
白锦召唤出绝尘马,骑着雪色的马儿绝尘而去。
不知浩气盟的货郎收不收這罗刹牌,只是只有十块,還是有些拿不出手……若是回去的路上還有红名,也一并劫了吧,总不能叫他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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