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盘膝坐在榻上闭目养神的白锦睁开眼睛,轻声說了一句进。
客栈的房门应声而开,站在门外的是一身风尘仆仆却依然温雅可亲的中年男子。
這人与白锦也曾有過一面之缘,白锦记得,這人应该就是当初在西方魔教见過的修罗刀,那位据說是要诈死脱身的修罗刀。
他出现這裡,想必是已经成功脱身了。
修罗刀好像也早就知晓白锦在這间屋子裡,朝他一拱手,道:“白道长。”
西方魔教上下似乎都统一了对白锦的称呼,只因白锦的客卿身份实在是十分微妙,其原因就在于——西方魔教自创立以来,就沒有過客卿一职。
修罗刀是从一开始就知晓白锦身份的心腹之一,得知這位白衣剑客曾一人力敌教内两位长老时,他姑且還能把白锦当做与长老同等身份的人,可就在這位剑客以一人之力杀了石观音之后,修罗刀才悚然一惊,重新估算起白锦的实力来。
对于這件事,枯竹、孤松两人亦是觉得不可置信,紧接着就是后怕。
石观音是谁?
那可是能与教主不分伯仲的强者,与枯竹、孤松可谓是完完全全两個境界的武林高手!
白锦睁开眼睛,盯着修罗刀看了一会儿,那双纯黑的眸子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他看着你,就只是看着你而已,对着這样的眸子,修罗刀不知为何竟想起了山巅之上的白雪。
寒冷而纯粹。
什么样的人能拥有這样一双眼睛?
他不知道。
但是眼前就有一個拥有這样一双眼睛的人。而這個人,是一個绝顶的剑客,倘若少教主真的在此人的尽心教导下成长,那少教主将来,会不会也拥有這样一双纯粹的剑客的眼睛?
他已全然明白教主为什么要将少教主托付给白锦了。
白衣剑客忽然动了。
修罗刀心中一惊,却见白衣剑客利落的下榻,一只苍白的手抬起,面无表情的掀开了床上的布帘。
他对帘子裡头的人道:“玉罗刹,起来。”
修罗刀:“…………”
帘子裡静了静,才传出一個略带沙哑的声音:“什么時間了?”
“黄昏了。”白锦冷冷道:“修罗刀来了。”
“嗯……”
困意還是沒有彻底褪去,玉罗刹懒洋洋地撑起了身体,疲倦的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的右手边是睡得正香的小婴儿,玉罗刹脑袋放空了一会儿,才慢半拍的反应過来“修罗刀”三個字。
该上路了么?
黄昏的阳光還是有些刺眼,怕影响儿子睡眠才拉上的帘子被白锦掀开了大半,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原本只是想陪着儿子稍稍躺一会儿而已。
玉罗刹冷声道:“出去等着,半個时辰后启程。”
“是。”
修罗刀战战兢兢的退下了。
這個语气……绝对是教主本尊无疑。可這個声音,他、他還是第一次听到教主真正的声音!
他才堪堪转過身,玉罗刹却又道:“等等。”
修罗刀脚步一顿,脸色惨白。
玉罗刹已经恢复成了往日神秘而阴森嘶哑的声音,他道:“把少主抱给奶娘,该喝奶了。”
“是。”
白锦平静地看着修罗刀从裹上一层白雾的玉罗刹那裡接過小徒弟,战战兢兢地离开房间,忽然问道:“你为何总要遮着脸?”
玉罗刹愣了愣,随即给了他一個微带着嘲讽的笑容:“你不懂。”
白锦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是不想被故人认出来,還是觉得自己太年轻,威慑不了你手下的那群妖魔鬼怪?”
玉罗刹深觉這“妖魔鬼怪”四個字用的妙,他扯了扯嘴角,敷衍道:“差不多吧。”
白锦眼神专注的看着玉罗刹的脸,那层遮挡的白雾在他面前已经形同虚设,毫无作用。他的眼神认真的就像是要把玉罗刹的皮肉丝丝剥离一般。
“如果是脸的問題,那你为何不干脆换個脸型?”
玉罗刹神情微妙的思考了片刻,“你是說易容?”
“嗯。”
玉罗刹挑了挑眉,似乎很奇怪白锦为什么要询问這种显而易见的問題,不過仍是答道:“易容太麻烦了,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换一次人皮,且也不可能每一次都与上一次易容的一模一样,威慑的效果還远不如就這样遮着。”
白锦似是懂了的点了点头。
大庆的易容术,看来不像大唐那般换一次就可以一劳永逸,若是真如玉罗刹所說,那的确是不怎么方便。
玉罗刹整了整有些散乱的衣服,就听隔壁的房间裡有婴儿的哭声传了過来,撕心裂肺的,听着就觉得十分难受。他脸色一沉,“一帮废物!”
白锦差不多已经习惯了玉罗刹說翻脸就翻脸的性格,做一方霸主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怪脾气,作为半個朋友,他能谅解。
小徒弟哭的愈来愈伤心难過,奶娘惊慌失措的哄着少主,一想到教主就在隔壁听着,真是胆战心惊的满头都是冷汗。
正在她手足无措之时,门被推开了,白衣剑客倚着门,淡淡道:“给我吧。”
奶娘小心翼翼道:“少主可能是思念教主,婢子实在是……”
“嗯。”
白锦神色平静地抱過小徒弟,想了想,吩咐道:“你去煮一些小孩子能入口的流食来,暂时不必喂奶了。”
他猜测着,或许是他们父子分别在即,所以才一個心情不好,一個哭闹不止。
“是。”
奶娘行了一礼,乖觉的退下了。屋子裡的另一個奶娘见状也不再說话,极有眼色的站在房间一角,全当自己是透明的。
白锦轻手轻脚的抱着孩子,见小徒弟仍是啼哭不止,从袖子裡摸出了一個银心铃,在小孩跟前晃了晃。
银心铃的铃声传进婴儿的耳朵裡,果然成功吸引了小孩子的注意力。小吹雪堪堪止住哭泣,睁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眼前精致小巧的银心铃。
银心铃不响了。
“呜……”
他小嘴一动,做势又要大哭起来,白锦赶紧晃了晃铃铛。
银铃声清脆又悦耳,小吹雪睁大了眼睛,伸出小手要拿铃铛,白锦稍稍逗了他两下,很快就把铃铛给了他,小徒弟肉乎乎的小手攥着铃铛,一双好奇的眼睛又看向了白锦。
白锦摸摸徒弟的小肚子,眼神温和,他道:“走吧,去哄哄你的傻爹。”
耳聪目明的某傻爹:“…………”
小吹雪乖乖地缩在白锦怀裡,手上攥着银心铃,待见到玉罗刹的时候,才伸了伸小胳膊,主动伸手要抱爹爹。
暗道一句果然是父子天性,白锦顺势把小徒弟塞到了玉罗刹怀中。玉罗刹神色回暖,他拍了拍儿子的背,轻轻叹了一口气:“一路小心。”
白锦应到:“放心。”
玉罗刹嗯了一声,又抱着儿子不說话了。
白锦看着他分明写满了不舍的眼睛,试探道:“你真的打算再也不见他?”
玉罗刹道:“待他可以继承罗刹教时,我自然是要将他认回来的。”
白锦轻哼,“就不怕他不愿意认你?”
“血浓于水,容不得他不认。”
他戳了戳儿子肥嘟嘟的小脸,“是不是,小宝。”
小吹雪眨了眨眼睛,吚吚哑哑的回了他两句沒人听得懂的话,倒是成功把玉罗刹给逗笑了。
白锦静静地凝视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觉得我如何?”
玉罗刹疑惑的挑了挑眉:“還不错?”
若放在一個月之前,他定是要认认真真回答這個問題的,能让他欣赏的高手不多,白锦就是其中一個,怎么也该表达出几分惺惺相惜的尊重来,可现在两人之间又多了一個名为小吹雪的联系,言词之间已经随意了许多。
倒真有几分朋友的意思了。
况且……他似乎很信任這位白衣剑客,比自己以为的更加信任。
他从前可从未在房间裡有外人的情况下睡着過啊。
白锦笑了,“那你可觉得……我很适合做一個教主?”
“……何意?”
“你既要求吹雪做一個绝世剑客,又希望他有能力接手罗刹教,是也不是。”
玉罗刹道:“這并非不可兼得。”
白锦爽快的承认了:“是可以。但是我绝对不可能教出一個教主来,你给他准备的环境也不能。与世隔绝的塞北适合练剑,却绝不适合培养一個教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小吹雪睁着眼睛,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父亲,手裡攥着银心铃,一派天真懵懂。
玉罗刹若有所思的看着白锦:“你想說什么?”
“我的意思是……”白锦捏了捏小徒弟的脸,成功将小徒弟的目光吸引到了自己脸上:“你若真希望他继承你的罗刹教,不妨多来看看他,亲自教一教他。”
小吹雪挥舞着小胳膊,碰了碰白锦捏着他小脸的手。
剑客目光含笑,他握住小吹雪伸出来的小胖手,轻声问:“是不是,吹雪?”
他实在是一個很吝啬笑容的人,所以每次浅浅一笑,便格外惹人在意。
小吹雪眨了眨眼睛,也跟着笑了起来:“咿呀!”
玉罗刹看着這一大一小和乐融融的画面,心中竟不知为何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仿佛……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了一般。
令人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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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我不该大放厥词說自己能二更,還7到8点就能更新的,我太沒有自知之明了_(:3」∠
還有你们放心啦……cp就是玉罗刹,我還能让他俩不见面嗎……我們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的发展感情好不好,不要那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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