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這一天的万梅山庄,连空气裡都弥漫着一种不寻常的气氛。
比之前的任何一天還要紧张,還要严肃,還有一种隐隐的兴奋和期待在裡头。
西门吹雪已在景明的服侍下换上了一身雪似的白衣。
春和侍候他梳洗,又替他梳理好了头发。
她的手指上是淡淡的茉莉花香,根根葱白的手指干净细嫩的就像婴儿的皮肤,也只有這样一双手,才能在這样神圣的一天伺候西门吹雪。
白衣胜雪,从鞋袜到发带,都是最圣洁的白色。
西门吹雪已十四岁了。
他今天,要去做一件神圣的事情。
杀人!
他要去追杀一個人。
景明亲手为他捧上了一把乌鞘长剑,造型古朴,通体漆黑,它看起来简单极了,沒有繁复的花纹,沒有华丽的装饰,它只是一把剑。
一把杀人的宝剑。
這是由最神秘的匠人用玄铁打造的宝剑,十分符合西门吹雪的心意,它从西门吹雪十岁那年起就一直陪伴左右,如今已有四年的时光了。
西门吹雪拿起他的剑,缓步走出了房间。
庭院裡,有一個人背对着西门吹雪,静静地站在梅树下,白衣玄剑,一派仙风道骨。
這個背影,西门吹雪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他道:“师父。”
男人转過身,目光沉静而严厉,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石相击,“吹雪。”
西门吹雪道:“我走了。”
那人微微颔首,也道:“一路顺风。”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大步离开了自己的庭院,他们师徒之间,似乎早已心照不宣。
很多话,都不必宣之于口。
西门吹雪走了。
沒有师父相陪,也沒有春和景明侍奉左右,他是一個人走的。他在罗管家充满信任与自豪的目光下,骑着一匹好马,独自一個人离开了万梅山庄。
這是他第一次独自出门。
這也是他作为一個剑客的第一战。
如何不神圣,如何不隆重?
只因今天以后,他将成为一個真正的剑客!
白锦慢慢走出山庄时,只来得及看见西门吹雪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已不是個孩子的背影了。
十四岁,虽還不算是大人,但也是個少年人的年纪。
不再年幼,不再时时刻刻需要长辈的保护,转眼间,那么小的一個团子,也已经可以独自纵马闯荡江湖了。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罗管家微笑道:“老爷,您来了。”
白锦怅然道:“长大了。”
“是长大了。”罗管家道:“少爷定会成为一個了不起的剑客,万梅山庄会为他感到骄傲。”
万梅山庄的其他仆人,也纷纷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沒有人不相信他们的小主人,所有人都笃定他能成为一個了不起的剑客!
“以后就改口吧。”白锦淡淡道:“不是少爷,是庄主。”
罗管家一愣,“這……”
白锦转過身,语气平常,說出的话却仿佛一道惊雷,砸在了罗管家心上:“从今天起,山庄裡的一切事务都不必在我面前提起,一切交给庄主自己做主。”
罗管家惊讶的看着白衣剑客的背影,心中已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過了良久,他才应道:“……是。”
白锦并沒有回自己的院子。
他来到的是西门吹雪的院落。
整個山庄裡,只有白锦才能自由出入西门吹雪的房间,自那孩子长大后,连春和景明都时常被他拒绝在外。
只有白锦是特别的。
如师如父,西门吹雪早已将全部的亲情都寄托在了白锦身上,所以白锦是特别的,他在西门吹雪的心目中,享受着别人难以想象的特权。
……心疼一会儿玉罗刹。
白锦的嘴角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因为他想起了西门吹雪,想起了玉罗刹。
时至今日,他已将西门吹雪视作亲子,与玉罗刹也勉强算是半個家人了。对于玉罗刹往后要如何扭转与西门吹雪的关系……他很期待。
他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看向头顶蔚蓝的天空,看见了从头顶飞掠過去的鸟儿,心裡前所未有的感到了轻松和雀跃。
今天是西门吹雪的好日子,同样是他的好日子。
“老爷。”
景明送来了一封信,和一壶酒。
“這是主上送来的两样东西。”
信,是玉罗刹写的信,酒,是十四年前白锦亲手埋下的竹叶青。
玉罗刹的信上只写着两個字。
“甚好。”
玉罗刹這是在肯定谁?
自然是西门吹雪!
因为白锦的上一封信裡,他问了這样一句话:“你觉得吹雪如何?”
玉罗刹的回答是甚好。
他的儿子,又怎么会不好?
白锦满意的收好信,道:“酒先不必了,等吹雪回来了再端出来。”
“是。”
景明福了福身,温顺的退下了。
白锦想了想,走进西门吹雪的书房裡,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下了一句话。
西门吹雪很快就会回来。
只因他要杀的人,就在万梅山庄不远的城镇裡,一天即可往返。
他要杀的是一個庸医。
一個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庸医。
一個治不好病人的大夫自然是個庸医,一個以折磨病人为乐的庸医自然该杀。
西门吹雪的剑,杀该杀之人。
哪怕他与那位庸医素不相识,哪怕他与庸医手下的亡魂素不相识,都不妨碍他出剑的速度。
白锦对此表示支持。
吹雪能懂得侠义二字,他很欣慰。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個冥想的時間。
风清月皎,晚风习习。
西门吹雪终于回来了。
他一身的风尘仆仆,還带着隐隐的血腥气,但他的眼睛却很明亮。
因为他已经完成了成为剑客的仪式。
他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他院中的白锦。
“你回来了。”
西门吹雪的神情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一切顺利?”
西门吹雪答:“比想象中的难缠些,但他已经死了。”
死了,成为了西门吹雪的剑下亡魂。
成了他手下的第一條人命。
白锦欣慰的点头,然后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坐吧,陪我說說话。”
西门吹雪也觉得比起回房沐浴,他此时更想跟自己唯一的长辈呆一会儿。
白锦亲手为西门吹雪斟了一杯酒。
“這一杯,算是你的出师酒。”
西门吹雪本不喝酒,但這杯酒却是特殊的。
它特殊,也不仅仅是因为這是他的出师酒。
白锦道:“你满月那天,你的父亲为你大办一场满月宴,我沒什么好送你的,便在一棵树下埋了一坛竹叶青。”
西门吹雪神情动容。
這的确是個意义特殊的酒,他不但不觉得排斥,還觉得有些欣喜,于是西门吹雪拿起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他不知别的酒味道如何,但這杯酒的味道……确实甘美极了。
白锦道:“作为你的师父,我本不该說這样的话。但今日情况特殊,就当是偶尔放纵一回吧。”
西门吹雪不答,他只是学着白锦,也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举杯道:“师父,這一杯,我敬你。”
“好。”
白锦的目光温和而慈祥。
他,竟也到了用這样的眼神看着晚辈的年纪了。
西门吹雪静了静,问道:“方才你說……我的父亲?”
白锦点了点头。
“他虽不是個称职的父亲,但他总归還是爱护你的,世上沒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爹,這些年,他也一直在看着你。”
西门吹雪微微抬头,看着星星点点的夜空,沉重道:“……我明白。”
“师父,你之所以成为我的师父……是因为我的父亲嗎?”
“的确是這样。”白锦微微笑着,难得开起玩笑来:“我正好缺一個徒弟,他给我了,我便要了。”
西门吹雪静静地垂下了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锦忽然发现自己渐渐看不懂這個孩子了,果真是大了。一面为孩子的成长而自豪,一面又忍不住感到遗憾,大概是每個长辈的通病了。
“吹雪,我视你为亲子,這一点,却与你父亲无关。”
“嗯。”
白锦见他听进去了,才又道:“剑道永无止尽,而你的路才刚刚开始。吹雪,這條路的前方充满了荆棘,而我,希望你可以一直一直走下去,永不懈怠,永不骄傲自满。”
他用充满信任的目光瞧着自己的徒弟。
“我会在你的前方等你,等你追上来的那一天,再与你并肩而行。”
西门吹雪点点头,“好。”
白锦笑了,他缓缓道:“還有一件事,我想与你商量……”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罗管家就得到了西门吹雪亲手交给他的一纸信。
信上只有四個字。
“不负所托。”
這是白锦留下的字。
罗管家的眼皮跳了跳,“這是……?”
“师父叫我转交给你。”
罗管家目光复杂的看着手中的信,知道真正该收到這封信的人其实是玉罗刹。
不负所托,不负所托。
白锦已完成了他的承诺。
他用十四年的時間,完成了他对玉罗刹和西门吹雪的承诺。
所以他走了。
离开了万梅山庄,去追寻他自己的道。
自此之后,便是整整十年的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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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我是天才卢舟v,辰辰,祁九,是苏不是酥的营养液。
谢谢岂无邑,与谁同坐,辰辰,盛世难在,终南望余雪的地雷!感谢各位大佬们!
下章时光大法啦。
明天入v,会掉落三更,我還有一章沒码完嘿嘿。
v前關於感情线,我想說一下自己的情况………下面是可以跳過的嗷!
昨天那章的长评我看啦,有小天使们愿意认真的讨论我笔下的故事,我感到非常的意外,并由衷的感到荣幸和欣慰。
大白和玉教主,确实缺少cp感,這一点我也有自知之明啦……因为当初的设定就是,两個人都不是轻易会对谁一见钟情的类型,然后写文這种事吧,一旦起了头,就不是可以轻易停下或者轻易改变已经写出来的部分的,于是随着他们性格的形成,感情线的发展就变得很慢、很艰难。
蠢作者一直在尽力,既要发展感情,還不至于让你们觉得爱的太突兀、太莫名其妙。
我理想中的感情线是那种慢慢地,互相渗透进彼此心裡的過程,沒有大起大落,也不需要苦尽甘来,是彼此欣赏,彼此告诫,赞美对方优点的同时又对彼此的缺点和劣根性如数家珍,然后一直一直并肩前行。
我其实非常的期待笔下两個主角的感情戏。
所以看到這篇文更适合无cp的时候……稍微有点难過是真的。說到底還是我的锅,是我笔力不足,我的文笔不够我撑起這样一段需要精雕细琢的感情。
我的锅,我有罪_(:3」∠
但是我不想放弃cp,還想再挣扎一下,還有一堆老夫老妻的日常番外沒有写,我不想就這么轻易的狗带(喂
所以啦,大概還剩一半的文了,陆小凤剧情是感情线的重点,感情戏只会越来越多的……
蠢作者仍然坚持白锦x玉罗刹,无副cp,he。
谢谢看完這段话的小天使……每章都這么聒噪真的很不好意思,啾啾。以后尽量不啰嗦!(记住本站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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