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白锦与玉罗刹当天便辞别了蛊师,买了两匹快马回返万梅山庄。发生了這样大的变故,两人谁也沒有心情继续游玩了。
本以为玉罗刹会立刻回到西域去,不想一路上玉罗刹虽然总是若有所思的沉默着,但到底還是沒有开口提出回西域的事,白锦知道玉罗刹一直是個很有主意的人,见他如此,也就沒有多此一举的特意提醒。
话虽如此,但心裡還是担忧的。
不說别的,光是“不进则死”這一点,对于任何一個武者来說都是一种巨大的压力。更不提玉罗刹如今的境界了,对于每一個大宗师来說,每一次的进步都珍贵到可以称作是一种机缘,殊不知有多少大宗师一生都停留在原有的境界,茫然四顾,根本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于是就干脆停止了前进的脚步,只管寻一处僻静的地方度過剩下的漫长岁月。
玉罗刹原本是怎样的打算的呢?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年轻的大宗师,最应该被人赞一声天纵奇才的传奇人物,但到了如今,却有人告诉他——要么破碎虚空,要么死。
何等的憋屈。
是夜。
二人留宿在一家客栈裡。
客栈的围墙上,趴着一只黑色的猫儿。
白衣剑客就站在围墙下,拿着小巧的铃铛,逗弄着這只一看就不大好相处的猫,叮叮当当的脆响成功引起了猫儿的注意,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它的眼睛紧紧盯着晃动的银铃,猛地一扑——
“喵呜——!”
扑空了。
黑猫姿势优雅的落在地上,朝逗弄它的人龇牙咧嘴的喵呜了一声。
逗弄他的人轻笑道:“這么凶?”
他蹲下来,揉了揉猫儿的耳朵,看它使劲晃了晃脑袋,才将银心铃挂回腰间。
“……我走了,再见。”
黑猫闻言,竟慢吞吞地走過来用身体蹭了蹭白锦的小腿,依依不舍的对他喵呜了一声。
乖巧的跟刚才判若两猫。
白锦還是回去了。
他觉得,這种时候恐怕不是在外面逗猫的好时机。
他回到客栈二楼时,正巧看见店小二拎着两坛子酒在敲玉罗刹的房门。
他边敲边喊:“客观,您要的酒小的给您买来了。”
白锦径直从店小二手中拿過两坛子酒,低声道:“你去忙吧。”
店小二愣了愣,完全不知道手上的酒是什么时候到了别人手裡的,他挠了挠头,仍然不明所以,只是见白锦直接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便知道這两位客人是一起的。他沒再纠结,下去招呼其他吃饭的客人去了。
客房裡沒有点灯,只有从窗户处洒进来的月光勉勉强强照亮了整個房间,玉罗刹就坐在榻上,一动不动,面前则摆着一张矮几,空空的,什么也沒有,似乎是在等酒。
白锦将两坛子酒放在矮几上,不客气的坐在了玉罗刹面前。
玉罗刹這才抬眼看向白衣剑客。
白锦道:“酒来了。”
玉罗刹笑了:“来的不仅是酒,還有一個不請自来的客人。”
白锦毫不在意玉罗刹话中的调侃,他利落的拍开酒封,将那坛子酒递给对面的男人:“你打算借酒消愁?”
玉罗刹接過酒坛,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正和他意。
他冷笑道:“消愁就免了,消火還差不多。怕就怕喝的再多,人也醉不了。”
白锦道:“不够的话,我這儿還有。”
“原来道长竟是如此善解人意的人么,看来以往是本座误会了你。”
白衣剑客静静地瞧着他,玉罗刹坦然地回视過去,他们大眼瞪小眼半天,倒是玉罗刹先笑了。
“你是不是想說,即是不进则死,那么破碎虚空不就好了?”
白衣剑客既沒有否认,也沒有肯定。
玉罗刹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道长說得轻巧,只是這世上已有足足百年沒有人成功過了。”
剑客动也不动桌上的酒,只是抱着剑,不解道:“你为何就不能是百年来的第一個人?”
玉罗刹并不回答這個問題,反而笑着问他:“白锦,你是不是打算破碎虚空?”
白衣剑客点头:“跟你一样。要么成功,要么就死。”
从他得知這世上有破碎虚空一說后,他未来的路便只有這么两條了。他不知道离开這個世界后他将面临什么,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回到那裡,一定。
玉罗刹慢慢道:“你打算回你的大唐。”
“是。”
“呵……你說你沒有归处,其实還是把大唐当做了你的归处,大庆的朋友再多,你也是不肯在這裡留下来的。”
白锦眼眸半垂,“你說的或许是对的。”
他道:“我只想再看一眼纯阳的雪,或者再看一眼以前的那群朋友……从此海阔天空,哪裡都去得,哪裡都是我的归处。”
玉罗刹问:“若你失败了呢?”
“即是失败了,那就是已经死了。人都死了,還能有什么感想。”
玉罗刹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白锦還是第一次看到玉罗刹這样放肆的大笑,在他的印象中,玉罗刹要么霸气侧漏,要么老谋深算,要么就是在西门吹雪面前才会有的傻爹模样,却从来沒有這样過。
人的笑容很多时候都是可以感染周围的人的。
但白锦听着玉罗刹的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只因這并不是一個开心的笑,它并不开怀,它反而更像是一种宣泄。
玉罗刹的酒已经被他喝光了,他喝的很急,又很快,脸上甚至有了淡淡的红晕,他說他喝不醉,但有一种情况下,人還是可以醉的。
玉罗刹重重的放下酒坛子。
“我們魔道的人……讲究的就是遵从本心,随心所欲。只是這么多年的教主当下来,本座,却早已不是当年肆意妄为的模样了。”
他的面容還是二十多岁的模样,白锦结识玉罗刹的那年,玉罗刹就是這個样子,這许多年過去,他们两個人似乎都沒有什么变化。
不,還是有变化的。
曾经杀怕了整個西域的玉教主已经许多年沒有在人前出现過,他浅色双眸中的野心与傲慢已被望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所取代。
一身凌厉剑意,光是站在那裡便叫人退避三舍的白衣剑客,如今却是一身锐气尽数收敛,哪怕他抱着剑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不会再有人被他的冷意所慑住。
岁月磨人。
他们其实都变了。
玉罗刹怅然道:“本座要顾虑的事情太多了,想保住的东西也一样多,本座拥有的……更是多的数也数不清。”
他說着說着,又自己笑了起来。
“年纪大了,反而开始畏畏缩缩,早就沒有了年轻时候的魄力和胆识……你說可不可笑?”
他抢過白锦面前的那坛酒,拍开塞子一饮而尽。
酒液流過嘴角,沿着脖子一路滑进衣领,浸湿了胸前的衣料。玉罗刹浑然不觉,白锦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眸子。
又是一個空酒坛子,被玉罗刹随手扔在了矮几上。
“本座……其实早就不年轻了。”
白锦嗯了一声,淡淡道:“毕竟你儿子都那么大了。”
玉罗刹笑了。
“道长。”
“嗯?”
“本座常常觉得,你這個人实在是可恶的很。”
白锦道:“我還是头一次听别人說我很可恶。”
玉罗刹伏在矮几上:“吹雪就偏心你,为了你,都不曾给過我几次好脸……”
白衣剑客无语的斜了他一眼,“那是你自己作的。”
玉罗刹沉默了一会儿,又忽然换了個话题,他喃喃道:“其实,本座也并非沒有成为百年来第一人的野心。”
白锦挑眉。
就见玉罗刹撑起脑袋,脸上一片晕红。
“那是天下所有武者都心驰神往的境界,只是本座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我居然会有被逼着走上那條路的一天!”
他已经醉了。
白衣剑客沉思半晌,斟酌着道:“其实你的事情也很好解决。”
玉罗刹已经再次伏在了矮几上,闻言,才含糊着道:“哦,說来听听。”
白锦一本正经道:“你自己把西方魔教打散,這样一来,你便做到了真正的了然一身,无牵无挂了。到时便可毫无顾虑的冲击最后一关。”
他這样一本正经的出谋划策,竟叫人辨不清是在玩笑還是在调侃!
“本座又怎么会什么都沒有……”玉罗刹勃然大怒:“本座的五十万两黄金呢?你带着我的黄金跑去东瀛逍遥,可问過本座的意见了?”
白锦:“…………”
白锦:“你醉了?”
“醉了又如何,不管本座醉不醉,那都是本座的黄金……”
醉趴了。
酒坛子咕噜噜的掉下矮几,被白锦及时接住放在了一边。玉罗刹已经趴在了矮几上,呼吸均匀,白锦侧耳听他的呼吸声,发现這人竟是真的睡過去了。
他面朝下的趴在桌上,衣领处,一根红绳在皮肤的衬托下显得十分惹眼,白衣剑客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将那根红绳轻轻勾了起来。
是玉佩。
一块小小的玉佩,有些熟悉。
红绳上坠着的,正是当年在蝙蝠岛花五十万两黄金买下来的那块儿玉佩,上面還带着玉罗刹的体温,暖暖的。
白锦的心忽然柔软下来。
他拍了拍醉得人事不省的玉罗刹的脑袋,低声說了一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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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带头双修的是哪個小妖精
当然是一起破碎虚空修仙去呀!手把手一千年!
每天发完文都在瑟瑟发抖,明天开始回到陆小凤剧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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