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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作者:温水煮书
和蛇王的谈话并沒有持续多久。

  因为蛇王真的只是纯粹的来道一声谢而已。

  谢他们杀了熊姥姥,谢他们杀了公孙兰,只因蛇王的妻子和孩子,当年就死在了公孙兰手下,而蛇王,则在這样的仇恨中生生煎熬了十年。

  煎熬的日子并不好過,统治着整條黑街的蛇王并不如他的威名那般威风凛凛,他很瘦,却不仅仅是瘦,他连脸色也是骇人的苍白,在這样的大热天裡,他還裹着最厚的衣服,就好像是個病入膏肓的人一般,白锦与他擦肩而過时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蛇王一怔后,对白衣剑客点了点头,白锦也颔首示意,然后二人便不约而同的各自移开了视线。

  白锦的身后,還跟着明显紧绷着脸、精神高度紧张的黑风堂副堂主。他们沒有在白锦踏出房门的一刹那就来汇报玉罗刹這件事,是因为白锦离开房间正是为了来找玉罗刹。

  他不仅踏出了房门,還在打开房门后的第一時間指了指隐在暗处的副堂主:“带路。”

  副堂主:“…………”

  可无论如何,他们的确沒有完成教主吩咐的任务,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他很紧张,再嚣张的西方魔教弟子也会畏惧他们的教主,玉罗刹在教中的威严毋庸置疑,而更可怕的是,這样的威严只会随着時間的流逝愈来愈重,只增不减。

  不得不說,玉罗刹這高深莫测的手段玩的实在是高明极了。

  蛇王已经告辞离开,大堂中只剩下了玉罗刹和侍奉在侧的婢女,那婢女被顾管事□□的很好,低眉顺眼,不看不听,她站在那裡,除了会倒茶,简直跟個木头人沒什么两样。

  在白锦走进来之前,玉罗刹的目光便已经看向了他们。

  黑风堂的副堂主干脆利落的跪了下来,“請主上处罚!”

  无人应答。

  屋子裡一片寂静。

  副堂主紧张的额上都冒起了丝丝冷汗。

  白锦却好像对周围的气氛毫无所觉,他将一路端過来的白小春放在了玉罗刹手边的桌子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你是不是沒给它浇水?”

  白小春蔫巴巴的,整個仙人掌都显得无精打采极了,白锦方才在屋子裡研究了一会儿,怎么看都觉得自家闺女有些不对劲,干脆就携着闺女来兴师问罪了。

  虽說仙人掌不必频繁浇水,但若好几天都不给它一丁点水,至少白锦认为,這样是不对的。

  玉罗刹闻言,瞪眼道:“怎么可能,本座每天都有给它浇水!”

  仿佛知道了病因的副堂主:“…………”

  副堂主抬起头,看了一眼很可能正处于弥留之际的仙人掌,小心翼翼道:“报告教主,仙人掌……其实是不需要這么多水的。”

  白锦沉吟了一下,改口道:“不错,每日浇水对它并无益处。”

  玉罗刹一点也不觉得白小春如今這個样子是自己造成的,他理直气壮道:“那也只是连续浇了五天水而已,能有什么事?也沒见過有哪個骆驼连续喝了五天的水就撑死了的。”

  白锦蹙眉道:“那這又是怎么回事?”

  玉罗刹道:“或许只是正常现象而已,枯叶落了也总会有新的叶子长出来,它把老了的部分褪掉了,很快就会有新的给它填补上了。”

  白锦半信半疑。

  玉罗刹信誓旦旦道:“你想想,這仙人掌放在荒郊野外好几年都不会死,万沒有你精心照顾了几天就忽然死了的道理。”

  白锦似乎被說服了,他颔首道:“你說的沒错。”

  副堂主:“…………”

  玉罗刹冷冷的看向跪在下面的副堂主,语气不善:“你還有什么事?”

  副堂主艰难道:“……属下认为,這仙人掌就這么放着還是有些不妥,不若让属下给這盆仙人掌换换土?”将功折罪?

  白锦颔首道:“可以。”

  玉罗刹便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拿走。”

  副堂主小心翼翼的捧起仙人掌,迅速的遁了。

  白锦和玉罗刹相对坐着,沒了白小春,一時間就又不知道该說些什么了。气氛不知为何有些尴尬,他们沉默了半天,還是玉罗刹率先道:“出来的也够久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回万梅山庄?”

  “嗯。”

  白锦问他:“你不回西域?”

  玉罗刹這次离开西方魔教的時間未免也太久了些。

  玉罗刹只是摇了摇头:“不急,再過段時間吧。”

  路程就這么定下来了。

  白锦醒来后表现的跟往常别无两样,丝毫看不出昏迷了四天的虚弱,玉罗刹把這一切的异常默默看在眼裡,倒也沒有真的问他什么。

  每個人都有秘密,白锦的秘密只不過是比别人更多一些而已。

  骄阳如火。

  黄尘滚滚的大地上,有两匹马在飞驰。

  這两個只身上路的人,自然是从五羊城出来的白锦和玉罗刹。

  他们各自骑着一匹快马,有时是玉罗刹的马跑的更快些,有时是白锦的马更快些,两人如同赛马一样,一路从五羊城飞驰到了现在。

  這样炎热的天,倒是让白锦想起了西域的大沙漠。

  那年他莫名其妙的踩上了西域的黄沙,从此与玉罗刹结下不解之缘,如今仔细算一算,竟已過了二十多年了。

  “我忽然有些想要重操旧业了。”

  玉罗刹好笑道:“你有什么旧业?”

  “劫镖!”

  自然是劫镖!

  道路中央,几辆镖车东倒西歪的停着,四周的镖师们接二连三的惨叫着倒了下去。

  几十個大男人捂着眼睛满地打滚、撕声痛呼。

  唯有一個男人還站着。

  大热的天,這個男人却穿着件紫红的大棉袄,满脸大胡子,手上還拿着一件牡丹绣样和绣花针,他的绣花针上還滴着鲜红的人血,整個人看起来荒诞又怪异。

  两匹马渐渐放慢了速度,在這片修罗场外停了下来。

  白衣负剑的男人坐在马上,策马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掠過地上翻滚的镖师们,最终定格在了紫红大棉袄的男人身上。

  准确的說,是定格在了男人的绣花针上。

  “你在绣花?”

  那绣花的大胡子道:“我是在绣瞎子。”

  白锦闻言,也只是语气平静道:“原来瞎子是這样绣出来的。”

  大胡子道:“很简单,两针一個瞎子而已。”

  两针一個瞎子,這句话倒是让白衣剑客想起了另一個人,在他的岛屿上,也曾住着很多他“绣”出来的瞎子。

  他道:“你很像一個人。”

  “像谁?”

  “蝙蝠公子。”

  蝙蝠公子,這实在是一個很陌生的名字,当年的江湖上便沒有多少人知晓蝙蝠公子的存在,過了二十年的今天知晓蝙蝠公子名号的人恐怕就更少了。大胡子的男人也不知有沒有听懂白锦的言下之意,他看了看白衣人,又看了看停在白衣人身后,明显无意插手的男人,问白锦:“你要替镇远镖局出头?”

  白锦摇了摇头,“我不想为他们出头。”

  “为何?”

  “行走江湖,生死有命,每個闯荡江湖的人都该有随时丧命的觉悟。我为何要替他们出头?”

  大胡子皱眉道:“那你想要做什么?”

  白锦道:“劫镖!”

  “劫镖?”大胡子脸上的肌肉不自然的动了一下,沉声反问道:“你是想要抢我的生意?”

  白锦摇了摇头。

  “我不抢你的生意。他们已经成了瞎子,而這些东西也已经是你的了。”

  “你要劫镖,又不想抢我的生意,你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黑吃黑。”

  “黑吃黑?”

  白锦叹了口气,“我不喜歡說话,却已经陪你說了太多的话。”

  他說着這样的话,径自拔出了自己的剑。

  “锵”的一声,剑客的剑已经出鞘。

  這只是個很普通的动作,一点花架子也沒有,普普通通的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无趣,可大胡子却偏偏在這一個简单的动作中,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清醒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若是此人出剑,他——必死无疑!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短短一瞬间便有七八個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過,却都被他一一否决了。

  “……我喜歡财富,也喜歡绣花,但是我更喜歡自己的命。”他一字一句,极不情愿的說道:“這八十万两镖银我不要也罢,還請阁下笑纳。”

  一直冷眼旁观的玉罗刹忽然笑道:“好小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很不错。”

  大胡子紧紧闭上了嘴巴。

  他未尝沒有全力一搏的想法,可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连镇远镖局的八十万两镖银,在他的计划之中也只是一個开头而已。

  玉罗刹策马往前走了几步,与白锦站在了一处,他慢悠悠地开口道:“七十二针,三十六個瞎子,你的确很会绣瞎子,却不一定会绣花。”

  白锦侧头:“何解?”

  玉罗刹笃定道:“他不会绣花。”

  大胡子沉默了,他将绣样收回了自己怀中,忽然朝他们深深一揖:“還請两位前辈放過晚辈一马。”

  玉罗刹轻轻笑了起来,他這样的笑容,多半是种漫不经心又不怀好意的笑:“你服输的态度這样好,反倒让人失去与你动手的兴致了。這样的黑吃黑其实也沒什么意思,是不是,道长?”

  白锦既不否认也不肯定,他只是问:“你要放他一马?”

  玉罗刹笑道:“只是觉得很有趣罢了。”

  他又道:“且他這样的武功,动起手来也实在沒什么意思,传出去還成了我們欺负一個小辈。”

  白锦斜了他一眼,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冷冷道:“你走吧。”

  大胡子转身就展开身法离开了這個是非之地。他的轻功比他的人可要飘逸的多了,全力施展时便显得有些违和,玉罗刹瞧着那背影,明白這大胡子定是有人乔装打扮后刻意弄出来的形象。

  他敏锐的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可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大胡子卸了易容站在他面前,他也一样不知道那是谁家的阿猫阿狗。

  他们的身后,有一個汉子忍着剧痛爬起来,哑声道:“多谢两位相助。”

  玉罗刹漫不经心道:“我們可沒有救你。”

  “至少、至少二位保住了我們的镖银,于我而言,镇远镖局的名声与我的命一样重要!所以常漫天,在此谢過二位!”

  他被人绣瞎了一双眼睛,却還能爬起来对他们道一声谢,不得不說,這個常漫天的确是一條硬气的汉子。

  玉罗刹只是嗤笑一声,牵动缰绳,慢悠悠地跟上了白锦。

  “道长,怎么不等等我。”

  远远走在前面的白锦停下来,蹙眉道:“你快些。”

  玉罗刹啧了一声:“莫不是我耽误了你重操旧业,所以道长正在与我置气?”

  白锦道:“我有我的五十万两黄金,又何必与你置气。”

  玉罗刹心情不错的纠正道:“错了,那是本座的五十万两黄金。”

  ※※※※※※※※※※※※※※※※※※※※

  今天终于成功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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