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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平行世界(五)

作者:温水煮书
白锦和玉罗刹赶到的时候,汹涌的魔气与冰寒的剑气相撞,源源不断的破坏着周围的宫殿,一大片的琼楼玉宇顷刻间化作废墟,破坏的范围却還在不断扩大,這已绝不是小打小闹的程度了。

  一道清冽的剑气从天而降,破开层层魔气,灵力聚集而成的巨大幻剑插在了交手的两人之间,终于還是让二人不得不停了手。

  西门吹雪认得這剑气,寒着脸勉强收了手,下一刻,另一道身影也落在了他身边,少年模样的玉罗刹道:“小雪,這不关爹爹的事。”

  西门吹雪冰冷的视线立刻扎在了玉罗刹的元婴身上,他看着明显小了一号的自家父亲,眉头轻轻蹙起:“你這是怎么了?”

  聪慧如西门吹雪,已经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原本染上几分薄怒的眸子稍稍缓和了些,再一看這個元婴状态的玉罗刹,心中更是疑惑丛生。

  浓郁的魔气纷纷钻回了主人的身体,黑色的雾气撤去后,众人才终于看清了内部的状况。不知何时,白衣剑客的剑尖直指“玉罗刹”的咽喉,神色冷冷,目光中不含一丝温情。

  那柄巨大的幻剑在成功平息了混乱的场面之后,碎裂成星星点点的蓝色星光,逐渐消散在天地间。

  “玉罗刹”望着那飘向天际的光点,由衷地赞道:“好剑。”

  白锦目光平静,语气淡淡:“自然是好剑。”

  “玉罗刹”收回看向天空的视线,对白衣剑客道:“剑好,人更好。”

  白锦执剑的手纹丝不动。

  這番话玉罗刹也曾不止一次对他說過,只是玉罗刹說這话时的态度常常是暧昧的,带着微妙的挑逗意味,而此刻的“玉罗刹”說出来的话,却仅仅只是对一個高手、或是对一個对手的称赞而已。

  都是玉罗刹又如何?

  终究不是同一個人。

  白锦收了剑,踱步走回西门吹雪和玉罗刹身边,西门吹雪瞥了一眼“玉罗刹”,问白锦:“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锦答道:“你爹喝多了酒,身体让别人占了。”

  玉罗刹闻言顿了一下,木着脸反驳道:“若不是你非要跟本座打赌,本座怎么会喝那么多酒?”

  白锦挑起眼睛看他:“难道還怪我赢了你不成?”

  眼看着两個家长又开始互相甩锅,西门吹雪目光锐利的看向“玉罗刹”,声音又冷了几分:“你是何人?”

  “玉罗刹”微微一笑,“本座玉罗刹。”

  西门吹雪蹙眉不语。

  “玉罗刹”与西门吹雪对视半晌,终于還是叹了一口气,对玉罗刹道:“你儿子不错。”

  若這具身体当真是经历了破碎虚空才来到此间,那岂非意味着——這個玉罗刹的儿子也同样破碎了虚空?

  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么。

  “玉罗刹”细细打量着西门吹雪的脸,抚掌微笑起来。他似乎并不记得他那個世界的西门吹雪长什么模样,只是這人身上凌厉的剑气,倒真是与江湖上盛传的年轻剑客一样寒冷刺骨。

  他对玉罗刹道:“眉眼像你,只是气质却随了你道侣,他真不是你道侣生的?”

  西门吹雪表情古怪的看了一眼自家师父,见他丝毫沒有动怒的样子,便也默默收回了目光,反而是玉罗刹不悦道:“你既然不会說话,那便不要說话了罢。”

  他道侣好好一個男人,张口闭口就是“生不生”的,实在是失礼的很。

  至于“玉罗刹”对西门吹雪出手的理由,在场的几人都心知肚明,玉罗刹低声对显然心情不愉的西门吹雪解释了一番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漏掉了這個“玉罗刹”的儿子并非西门吹雪一事,“玉罗刹”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也沒有戳破。

  西门吹雪对于家长们能惹事的本事深有感触,這些年来什么奇奇怪怪的状况沒遇上過?這次虽然特殊了些,但看他们的态度,想来仍是有解决的方法的。

  果然,白锦道:“此事你不必操心,仙魔大会在即,你就好好歇着吧。”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

  既然此玉罗刹非彼玉罗刹,那么对他而言,這人便与陌生人无甚区别了。他面色不愉的看了“玉罗刹”一眼,问白锦:“听說他们也来了?”

  這個他们,指的正是白锦的纯阳宫。

  纯阳宫裡出色又年轻的剑客不少,且個個都是剑痴,更有好几個能与西门吹雪相谈甚欢的朋友,平日裡多有来往,也不止一次结伴游历過,西门吹雪作为白锦的亲传徒弟,在纯阳宫弟子眼裡可是纯粹的自己人。

  西门好啊,剑术高强,人還仗义,又不喜歡玩心眼,太合他们這帮剑修的心意了。而且多去万梅山庄叨扰叨扰,不仅能交流剑道增加友情,偶尔還能得到随机刷新的老祖的亲自指点。

  這個朋友,不交白不交。

  這次仙魔大会,他们私下裡也是约了要在大会上一决胜负的。

  白锦显然很理解西门吹雪提前到来的原因,颔首道:“他们已经到了。你若要去,便同我一起罢,此事要如何解决,還得先让你师叔瞧一瞧。”

  西门吹雪点头。

  两個白衣人的身影化作白光,很快就一前一后朝着北方飞去了。

  “玉罗刹”哑然失笑。

  這一家三口相处如此融洽,真是叫他吃惊。以他的性子,会欣赏白锦這样出尘的人物的确在情理之中,可這個玉罗刹却显然是很有几分真心在裡头的……

  這实在是叫人匪夷所思。

  大约是“玉罗刹”的目光太過露骨,玉罗刹挑了挑眉,转過身道:“跟我来吧。”

  至于一片混乱的废墟?自有罗刹教的弟子处理,若是连這点小事都要教主一一吩咐,那他们也不必再干了。

  空旷的大殿裡,玉罗刹将一份竹简递给“玉罗刹”,“玉罗刹”随手接過,不甚在意的翻开看了,他只匆匆扫了两眼,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就郑重起来。

  這份竹简不同于修真界随处可见的玉简,是玉罗刹亲自书写,上面的內容,也正是以玉罗刹破碎虚空前的武功心法为基础改编的。

  不进则死的束缚仍在,却完全是一份“修真功法”。

  “玉罗刹”细细的将竹简上的每一個字记在心裡,過了一会儿,才收起竹简,意味深长的看着玉罗刹:“這是何意?”

  玉罗刹似笑非笑的回视他,悠然道:“送了你這么一份大礼,本座怎么也该先听你道一声谢才是。”

  “玉罗刹”从善如流道:“多谢。”

  两個玉罗刹静静地对视一会儿,才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這种感觉实在是很微妙,能与世上的另一個自己交谈……当真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

  “玉罗刹”幽幽道:“据本座所知,江湖上可沒有白锦這么一号人物。”

  若真的有,那样武功高强的人物,西方魔教的教主沒道理会不知道。

  玉罗刹叹息道:“他自然是独一无二的人。”

  他想起了白锦曾对他說起的身世,不由发出了這样的感慨。

  白衣剑客在大庆时并不爱出风头,一心只想回大唐了结心愿,直到到了修真界,他才开始真正大放异彩。修为进境仍是快得吓人,玉罗刹一开始不曾发觉,后来才渐渐觉出味来,白锦的修仙一途,实在是過于一帆风顺了,就算有天大的麻烦缠身,最终的得益者也能奇妙的变成他自己,自结了道侣契约后,玉罗刹也终于意识到了其中的特殊之处。

  若世上真有老天爷偏爱的人,白锦必定是其中之一。

  气运惊人。

  這气运甚至隐隐影响着玉罗刹和西门吹雪,玉罗刹曾经想過,他们這一家子都能顺利破碎虚空,是否也有气运的影响?

  而显然沒有白锦做道侣的“玉罗刹”,或许是很需要這本改动過的修真功法的。

  当然,前提是“玉罗刹”的心境要足够坚定,运气也要足够好,不然只会被更强的功法反噬其身,死无葬身之地。

  不进则死,被反噬也是死,既然如此,那何不好好赌一把?

  這边的“玉罗刹”已轻轻揭過了功法一事,转而开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好奇道:“你跟他是认真的?”

  玉罗刹挑眉:“怎么,不像?”

  “玉罗刹”摇了摇头,感慨道:“像,只是觉得不敢置信罢了。”

  玉罗刹闻言也笑了,“本座亦是觉得不敢置信。”

  自己最了解自己,无论是哪個玉罗刹,都觉得自己与“深情”、“专一”之类的特性无缘,哪怕這個玉罗刹已经与白锦共同度過了几千年的岁月,他也依然觉得自己是個凉薄又自私的人。

  凉薄、自私,那可是魔修的通病,他们只会引以为傲,不会引以为耻。

  ——至于玉教主为何会被外界传成一個痴情种?那都是别人有眼无珠,他可不会承认。

  谁叫修真界的九個魔帝裡只有他一個有道侣。

  “玉罗刹”十分自来熟的在案前坐下来,兴致勃勃道:“你爱他?”

  “爱?”玉罗刹嗤之以鼻,“你多大了,還信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一纸契约,可比什么山盟海誓都管用的多。”

  “道侣契约?有趣有趣,不如与我說說,若是违反了契约将会如何?”

  玉罗刹答:“修为大跌,此生无缘大道。”

  道侣契约也分很多种,玉罗刹跟白锦之间的无疑是其中最决绝、最不留后路的一种,真实效用要远比玉罗刹口中的苛刻多了。

  玉罗刹虽沒有說的很清楚,“玉罗刹”却显然很了解自己的性子,他道:“你不后悔?”

  玉罗刹摇了摇头,笑道:“暂时還不后悔。只是将来哪一天,本座若真的后悔了,大概会恨不得时光倒流,去掐死从前的自己罢。”

  “玉罗刹”也笑了,“那他呢?”

  玉罗刹勾了勾唇角,实话实說道:“不知道。”

  “玉罗刹”诧异道:“不知道?”

  玉罗刹缓缓道:“从前本座只待他三分好,他也只回敬我三分,后来我对他上了七分真心,他也肯回应我七分。如今……本座全心全意待他,他自然也报以十分真心。”

  “玉罗刹”大笑。

  “看出来了。他那样的人,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最是精明不過,哪怕是在感情上也是万万不愿意吃亏的。”

  玉罗刹哼了一声,神色间却颇为认同。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确实精明的很。”

  正因为這种“精明”,玉罗刹才要用道侣契约绑死了白锦,将二人的道途紧紧捆绑在一起,从此气运相连,谁先反悔谁先死。

  這可比口头承诺要有安全感多了。

  玉罗刹很满意,白锦也沒意见。

  “玉罗刹”听完了另一個自己与道侣之间的八卦,小小的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便也沒有再发表别的高论,又翻开了玉罗刹给他的竹简,慢慢地看。

  就這么過了一会儿,白锦终于带着另一個白衣道冠的剑客来了,鹤见已经听白锦說過了事情的原委,也不废话,直接走到玉罗刹的本体前,伸出一根手指触上了“玉罗刹”的额头,开始检查。

  半晌,他收回手道:“玉教主身体无碍,基本可以排除被人下咒的可能。”

  “玉罗刹”看着相貌与白锦一模一样,气质却天差地别的鹤见,默默挑眉。

  白锦道:“那便好。若此事是被人算计的,反倒要难办一些。”

  鹤见沉吟道:“其实最稳妥的方法還是等他自己换回去,可仙魔大会在即,玉教主不能不露面,若是让有心人看出了异常,恐怕又要多生事端了。”

  “玉罗刹”哦了一声,“那你们打算如何?”

  鹤见从袖中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递到玉罗刹跟前,温和道:“若是玉教主信得過在下,便由在下亲自送玉教主回去。”

  珠子裡似有宝光流动,在阳光下显现出一层浅浅的金色。

  锁魂珠。

  一旁的玉罗刹懒洋洋的提醒道:“去了可不一定能按时回来。”

  鹤见微笑道:“无妨,我們二人中只要有一人露面即可。且這裡是玉教主的飞雪大世界,就算纯阳宫只派了一群小辈来凑热闹,难不成玉教主還会让他们吃亏么?”

  玉罗刹似笑非笑道:“你不想参加,那便罢了。”

  鹤见但笑不语。

  白锦执着鹤年,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再睁眼时,已经捕捉到了“玉罗刹”原身所在的世界,鹤年在虚空中一划,便划出了一道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裂缝。

  鹤见携着装了“玉罗刹”魂魄的珠子,一拂袖,就走进了缝隙之中。

  他的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缝隙之间。

  失去了魂魄的身体软倒在椅子上,白锦收了剑,与玉罗刹的元婴对视一眼,二人一起瞧着紧闭双眸的本体,過了一会儿,玉罗刹的睫毛轻轻动了动,睁开了一双浅色的眸子。

  映入眼帘的,是面带忧色的白锦和少年版本的玉罗刹。

  两個玉罗刹。

  一個是恢复意识的本体,一個是少年模样的元婴。

  少年玉罗刹微微一笑,化成一道金光钻回了玉罗刹的眉心。

  元婴归位。

  玉罗刹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额头,叹息道:“本座只是睡了一觉而已,不想却出了這样多的事。”

  白锦见他已经恢复過来,终于浅浅一笑,道:“幸而已经解决了。”

  玉罗刹也笑了笑。

  “梦回当年,梦回当年,那杯酒果然名不虚传。你可知這几日本座做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梦?”

  “什么梦?”

  “我梦见自己回了几千年前,尚未破碎虚空,仍做着西方魔教的教主。可那個世界却沒有道长,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也不是我的儿子,西方魔教依然是西域的无冕之皇,可少了某個抢夺罗刹牌的白衣强盗,人生也变得无趣了很多。”

  白锦惊讶不已。

  這可不就是“玉罗刹”口中的世界么?

  玉罗刹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拉過白锦,抬眸凝视道侣的脸。

  “道长,本座头一次如此庆幸,幸好有你在本座身边。”

  白锦低头瞧着他猫儿一样狡黠的眼睛,惊讶之色渐渐褪去。他目光清亮,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无波:“你不离,我不弃。”

  玉罗刹低低笑了。

  “這话你已說過了,說点别的。”

  白锦想了想,郑重道:“那年偶然走入西域的黄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奇遇。”

  玉罗刹笑着抱住他的腰,像只慵懒的大猫一样将脑袋埋在白锦身上。

  “這话本座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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