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异想天开的冒险活动最后变成了抓贼,木子笑与乔萌萌将這事报上了刑堂,立刻便将事情查了個清楚。
那些‘坟’裡的确都是一些财物,是两名守山的弟子一起藏的,這两名弟子原是橙服弟子,因犯了些错被贬为黄服,由此才生出了龌龊心思,想偷了东西下山去。
偷盗本就是重罪了,竟還生出背叛师门的心思,徐子业掌管刑堂,立刻趁此将席山肃清了一遍,倒還真揪出不少生出异心的人。
這动静不小,甚至传到了宗主李暄的耳朵裡。
李暄正抓着景阳下棋,对此倒是沒什么意见,由着徐子业将所有人都处理了。
而一系列动作后,身为大师兄的林子信又决意設置早课,但凡沒有闭关或是值守的弟子,都要早早起来聚到百召台学习一個时辰的仁义礼节。
木子笑和乔萌萌偷跑去禁地,虽然抓出了内贼,可被奖励的同时也被罚了抄写门规,又掀起了早课的狂潮,一時間被众多弟子轮番嫌弃。
不過這两個人倒是义气,沒将白若和俞南易给供出来。
白若却沒心思再想這事,他近来每天早上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俞南易的脸。
俞南易倒是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一来就坐到床边,也不吵他,就静静等他睡醒。
然而身边這么坐着個活人盯着自己,白若哪還能睡得着觉,他以前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起床气,可最近每天醒来都觉得自己能自燃升天。
气到爆炸。
他昨晚睡得晚,早上免不了暴躁了些,抬手就将枕头砸了過去。
“该去上早课了。”俞南易气定神闲的接住枕头,眼神不由自主往他露出的脖颈移了移,再向下……
白若立刻将被子也扔了過去,俞南易却心态良好的接住,顺手替他将床铺整理好了。
等他重新转過身,白若已经快速的将衣服换好,正在洗漱,俞南易有些遗憾,心想小狐狸最近可是越来越警惕了。
其实白若本也不觉得有什么,然而每每对上俞南易毫不遮掩的眼神,他心裡就觉得别扭。
白若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或者是俞南易疯了。
偏偏现在要上早课,俞南易就天天用這個理由来叫他起床,弄得他觉都睡不好。
白若皱着脸嘟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取消,操蛋的早课。”
小狐狸抱怨的样子也有些可爱,俞南易忍不住多看几眼:“徐子业搞這么大动静,看来是蓄谋已久了。”
白若洗了脸,也终于彻底清醒,转头抬起眼:“我之前就想,席山向来严苛,守卫也并不松懈,怎么会容得那两個弟子如此猖狂,竟能偷到赤服弟子的院子裡去,還這么巧就被乔萌萌和木子笑发现了。”
俞南易点点头:“這人倒是和你一样,心思重。”
白若听不出這是在夸他還是损他,凉凉的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事情也的确正如白若所想,這一切,不過是徐子业为了排除内奸所设的局而已。
席山人多,宗门上上下下上万号人,一旦将有内奸的消息放出去,必然会造成混乱。所以他才留了那两個小弟子沒处理,特意找人說些小故事,将那两只好奇心重的小朋友引過去。
而当成清扫小工具的两個人并不知情,還留在宗庙勤勤恳恳的抄写门规。
林子信一向对這些师弟师妹比较疼宠,对此有些犹豫,這天下了早课,便去和徐子业商量将两人的责罚免去。
“自然不行。”
徐子业放下书本摇头:“那两只小崽子心思多得很,尤其萌萌胆子又大,早早管束才好,师兄千万别手软,我還觉得罚的轻呢。”
林子信想想觉得也是,禁地這两人都敢偷偷去,早些给個教训,未免以后闯祸。
徐子业笑了笑:“不過那天去禁地的可不止两個人,他们俩沒說,我心裡却有数。”
林子信将他书案上的东西顺手规整好,抬眼问:“還有谁?”
徐子业道:“白若和俞南易。”
林子信意外:“他们俩不太像会好奇的人。
說罢他沉默一阵,看向徐子业道。
“你怀疑他们?”
徐子业沉默一瞬,摇摇头道:“一开始是,不過此前和他们一起去了趟南靖仙岛,我倒是沒再怀疑了。”
林子信微笑:“這是为何?”
庭院内的泉水清响,竹筒灌满了水,咚的一声翻倒出去,复又回到原位继续盛接泉水,淡雅的兰花开在周围,让人心神舒适。
“我先前便怀疑门内有魔界的线人,可他们行事谨慎,肃清起来未免吃力,虽然先前抓到了几個,可却难免会有疏漏,所以我将刑堂的暗线分散在席山内。”
徐子业這人一向守规矩,但這会儿在林子信面前却极为放松,他换了個舒坦的姿势,笑眯眯的抱着林昕上次送来的小枕头,接着道。
“其实我本不打算去海图秘境,子义比较适合,但有我在席山,那些蜇虫就不敢露出头来,時間长了难免成患。”
林子信明白了:“那你现在怀疑谁?”
徐子业沒說话,只提笔在宣纸上写了两個字。
夕阳刚散了去,天上還留着一丝余光,天上的星辰便已清晰了,点缀在空中,混着几缕绯红,如梦如幻。
早上下了课,俞南易一眼沒看到又被白若溜走,直到這时白若回了秋无苑,便看到這人和蹲在院子裡,正欺负着灵魄,戳的小松鼠翻着肚皮起不来。
他走過去抱起灵魄,揉揉小动物的脑袋,不满道:“做什么欺负他?”
俞南易总算站起身来,伸手要将他和灵魄一块圈在怀裡,白若立刻闪身:“你好好說话。”
也不知道這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习惯,白若警惕的盯着他,紧紧抱着灵魄。
俞南易也沒再說话,只拿眼看他,活像是被欺负的人是他一样,白若却不吃他這套,直接将头转到一边。
俞南易身上的怨气更深了,還沒等他說什么,青麟便将两人叫了走了。
直到两人带到了景阳的住处,這才知道今天竟是团圆节。
修真无岁月,启阳峰其实已经很久沒過团圆节了,以前景阳還乐意搞這些沒什么用的东西,如今却足有一两百年沒再对這种事花過心思。
今年他倒是又起了兴致,亲手煮了一大锅圆子粥,分给所有启阳峰的弟子,身为亲徒弟的白若和俞南易,自然也是要吃的。
景阳的手艺其实并不太好,粥也沒煮的那么透,可好歹是图個寓意好,白若也就顺着他的心意多喝了些。
让人意外的是,平日裡对景阳一口一個胖子的俞南易竟然也沒挑剔,看了看碗裡的粥,乖乖低头吃了。
白若侧眼看了他一阵,忽然觉得這人其实是很心软的。
连他也沒想到這次前去秘境,回席山的后,俞南易将大半的灵宝都给了景阳。
景阳本也沒想要徒弟的东西,俞南易却冷冷的說了句,不想要就丢了吧。
对于這個有些冷酷的徒弟,景阳也有些束手无策,平日裡被冷脸习惯了,乍一收到‘礼物’,乐得合不拢嘴,回头就将俞南易和白若带回来的东西全摆了出来,沒事就去其他长老那边秀一秀。
而他们四师姑丛云看他那得意的样子就想骂人,转头将林昕和乔萌萌往日送她的东西全穿戴上,花枝招展的活像個衣架子,一心想将景阳比下去。
景阳沒想到這也能让丛云過来比一比,难得和丛云较劲,自己又偷偷添了点灵草灵药,将席山药室面上的药草换了大半,无偿发放给弟子们。
弄得现在常去药室取药的弟子,每次看见白若和俞南易都道一声谢。
师兄妹俩這般暗斗着,直到现在也沒消停。
白若咬着勺子吃圆子粥,念此不禁笑了起来,俞南易转头看到,只觉身边的人比碗裡的粥還要甜。
接着白若挖了勺粥,刚拿起来,便被俞南易凑過来一口吞了。
他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勺子,缓了半天的神才皱起眉,气恼的看向俞南易。
“你他妈自己沒有嗎?”
俞南易盯着他的勺子,暧昧的舔了下嘴唇:“自然是你喂的比较好吃。”
谁他妈喂你了?明明是你自己抢的!
白若差点暴起将桌子掀了,然而這院子裡又不止他们两個,启阳峰的人现在都聚在這裡……
他压着气,心想不和傻逼一边见识,然而再看看自己的勺子,脸却迅速的红了。
俞南易存心逗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脸红什么,又不是沒吃過你碗裡的东西,怎么?還护食?”
白若立刻凶恶的回头:“滚!”
真凶。
俞南易這般想着,手上却又摸過去,有一下沒一下的点着他的手背。
其实也沒什么事,就是忍不住想在人前碰碰他。
白若像是被烫到一般抽回手,咬着牙瞪他:“你是不是有病?”
景阳和青麟還忙着给弟子分粥,他们坐在院子的一角,倒也不算显眼,白若的声音不算大,沒想到俞南易却点头了。
“是啊。”
白若觉得這人大概真的疯了。
然后他看到這人换了個姿势,慵懒的单手撑着头,微眯着眼看向自己,勾出抹意味不明的笑,缓慢的动了动唇。
从他的方向看過去,俞南易的脸有一小半侧脸隐在黑暗裡,五官的轮廓被光打出阴影,更添了几分深邃。
那双眼带着笑,却仍旧有丝邪气,像是将要引人坠进深渊。
俞南易沒发出任何声响,白若却看懂了。
他說,相思病。
院子裡暖暖的光和着月光洒在他身上,盛夏天的虫鸣恼人,人太多,院子裡也并不安静,甚至有些吵。
可偏偏此刻所有的动静,却好像随着這三個字,忽然间就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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