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又一年双抢
“沒什么,她就是心情不好過来找我聊聊天,我开导开导她就行了。”司宁宁随口应答道。
徐淑华深以为然点点头,“是,我听說怀孕的人情绪波动都大,那你多开导开导她吧,我沒你嘴皮子利索,要不然我也找她聊聊。”
司宁宁敷衍“嗯”了一声,哼哼笑了笑转身走了。
宋小芸那件糟心事,她在最开始就直白地說過,当时宋小芸不听,所以有了今天的局面。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即使希望宋小芸過得好,他们话也不能說得太直白。
因为人家是夫妻,是一家人,她们這些局外人,多說是错,插手也是错。
司宁宁刚才尽可能委婉地提醒,但至于宋小芸听不听得进去,听进去多少,后续怎么做?
這些是司宁宁管不了,也是她不想管、懒得管的事。
扫盲班中午时候算上吃饭,老师有两個半小时的休息時間。
上午四节课,下午也是四节课,一整天下来单是讲课,司宁宁嗓子都快冒烟,所以中午休息這段時間,她一点也不凑合。
往常是吃了饭回知青点休息,今天赶上宋小芸過来,司宁宁其实挺怕宋小芸固执地缠上她的,所以就沒回知青点,反是拿着饭盒往队裡走。
宋小芸确实還想找司宁宁再說說,但大抵是看出司宁宁意图,她步子還沒迈出便又收了回去。
司宁宁余光将這一幕收进眼底,脚步不停继续沿着小道往前走,可心情却不受控制地烦躁起来。
她不理解宋小芸为什么立不起来,但同为女性,她一直都觉得,处于這种條框压制和家庭背景下的女性,从来都是最悲哀的……
但愿宋小芸能早日成长起来吧!
能意识到朋友是可能会帮助到她的人,而在一個家庭中,压榨她的人只会压榨她,所以不要讨好,也不要依附那样的人。
司宁宁拍拍脸,长出一口气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情,便提步小跑朝着生产队侧端竹林那头的陈家院落跑去。
扫盲班的食堂是针对其他几個生产队不能回家的孩子办立的,本队的孩子早中晚還是自家吃的,平时這個点儿陈家烟囱都飘着炊烟,今天走进院裡却是冷清清一片。
司宁宁還以为屋裡沒人呢,站在院裡看了半晌正打算走,禾谷忽然从屋裡探出脑袋,“司宁宁!你怎么不进来?”
禾谷小眉头皱着,水嘟嘟的嘴唇撅着,有点幽怨地望着司宁宁。
司宁宁失笑,转身走两步扶着他的小脑袋一起进屋,“我還以为家裡沒人呢,今天怎么這么冷清?”
堂屋裡,早苗小小的身影趴桌沿边上写字,见到司宁宁就喊了声“宁姐姐”,之后补充解释:“大哥今天忙,沒做饭呢。”
“那你们两個怎么不去找我?”
司宁宁放下饭盒,原本想让两小只先吃,一想蒸土豆味道寡淡,他们估计也不大爱吃,就挽起衣袖打算去厨房做,结果刚走进厨房就听见后院传来“簌簌”的声音。
司宁宁探出头一看,道:“我還当你不在家呢,你在家怎么不做饭?”
霍朗正躬身在井边刨木條,听声音回過头,下一刻放下东西拍着手径直朝司宁宁走来,“你来了,吃了沒?”
“我打了饭,上着来吃。你呢?刚问你话呢!”
“我从宏兵叔那裡弄了一对种兔来,寻思刨点板正的料子做個正规点的笼子,到时候兔子能活动得开。不是不做饭,這不中午時間长着嗎?晚点做也是一样的。”
司宁宁往后院扫视一眼,果然就看见树荫下缩在狭小竹编笼子裡的兔子。
她缓步跟霍朗回到堂屋,期间好奇地问:“之前队长說兔子跟鸡一样,一户只能养三只,你怎么想起养兔的?還弄来的种兔,以后一生一大窝怎么办?”
“我這算两户,可以养六只,生了就吃呗,养着本来就是为了吃的。”霍朗扫了司宁宁一眼,就转头看禾谷、早苗,“都要补补,长点肉。”
說罢,已经利索将司宁宁放在桌上的饭盒打开,见着裡面两個不带丁点油水的土豆,他眉头压低,扭头问司宁宁:“中午就吃這?”
“……那不是方便嗎?食堂做那么多人的饭也不容易,做出来能吃就可以了,哪能跟家裡一样,什么都有?”
霍朗算是明白過来,司宁宁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小下巴,是怎么在短時間内又尖回去的。
捡起一個土豆塞进阻力叼着,赶着司宁宁伸手要夺之前,霍朗将另一個土豆一分为二,一半禾谷,一半给早苗,“先吃着。”
两小只乖巧“哦”了一声,捧着土豆小口吃了起来。
司宁宁在旁边跺脚,“干嘛呀!”
霍朗不跟她解释,一躬身将禾谷扛上肩头朝厨房去,“他俩回来就喊饿,先让他俩垫吧一下,我再去做别的。”
放下禾谷,按着他小脑袋把他推去灶膛口生火,霍朗舀了一瓢水将双手冲洗干净,接着拿了洗菜的木盆過来,揭开米缸、舀面粉的动作一起合成。
他做饭是不怎么样的,不過受司宁宁的熏陶和调教,现如今疙瘩汤做得十分出色,所以中午就打算做面疙瘩。
司宁宁又好气又好笑,明白霍朗是在向她发出无声抗议,抗议她吃的东西沒什么营养油水。
虽是在抗议,可手头工作却是做得利索,就是为了能让她,让他们吃得好一点。
桌脚下面有些蔫耷耷的小青菜,司宁宁帮着择菜,偶尔伸长脖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霍朗叭叭:
“怎么還生气了呢?”
“哎呀,你看你……我都不讲究,你怎么還矫情上了?那么多人都吃不饱肚子,咱還能顿顿都大米、精面嗎?能填饱肚子就可以了。”
“啧——”霍朗晃面疙瘩的动作停了下来,跟個犟驴一样固执地看司宁宁,“你是你,别人是别人,你管别人做什么?咱又不是沒有那個條件。”
“再說了,哪有天天顿顿啊?你中午就這两個土豆,那早上吃的什么?也是土豆?”
“呃——”
司宁宁磕巴了一下,摇摇头。
霍朗狐疑追问:“那吃的什么?”
扫盲班工作不轻,司宁宁時間都被占满了,根本抽不出空闲做饭,不上他這来吃,那就只能在扫盲班食堂吃。
她也說了,食堂要做那么多人的饭,能熟就不错了,做不出什么花样,所以她能吃到什么好的?
司宁宁干笑一声,低头掐菜根,声音都弱了几個分贝,“吃的蒸红薯……”
“红、薯。”
霍朗差点被气昏過去,瞪了她一眼,干脆转過身去继续晃面疙瘩,不說话了。
司宁宁瘪瘪嘴,也不說话了。
她抽不出功夫做,去食堂吃饭本来就是托徐淑华搭把手,帮忙给做出来的,而且大家都是那么吃的,她吃不惯也得吃,哪好意思挑挑拣拣?
要是来這边吃吧,她跟霍朗比较只是定亲,還沒结婚呢,队裡那些老嫂子,明裡暗裡的总会议论几句。
司宁宁是不在乎這些的,但是她怕会影响到早苗和禾谷他们。
她办了几件不算实事的事儿,地位在队裡比较微妙,那些嫂子们都不是很敢议论她,但是她们会议论早苗和禾谷。
先前司宁宁已经听了好几回,說什么早苗和禾谷成绩优异,就是因为她這個准嫂子开小灶,开私班单独教云云。
几句话就否决孩子们自身的努力,司宁宁其实很生气,想過对持理论,但是稍微冷静下来思考一下,還是改变了处理方式。
她是老师,也确实是早苗他们的准嫂子,不管怎么做,只要有這层微妙的关系在,就无法阻止外人遐想。
多說多错,解释反而会成为掩饰,司宁宁選擇了冷处理并约束自身,减少去陈家的次数。
今天如果不是因为怕回知青点落单,被宋小芸缠上,她也不会選擇来這边。
霍朗還因为這個跟她较劲。
刚刚转好的心情忽然又差了起来,司宁宁掐去两根菜根,忽然觉得有点烦。
越想越烦,她放下手裡的小青菜,不高兴从鼻子裡呼出一口气,刚要起身說回去休息,话還沒說出口呢,霍朗就转過身来。
俊朗的脸色不见有什么固执、气恼的神色,反而带着满脸的无可奈何和宠溺,他口吻诱哄提出要求:
“以后来這儿吃。”
人往往就是這样,沒人哄的时候,气一气也就過去了,有人哄了,脾气反而愈发上头。
司宁宁就是如此,她小脸不高兴板起,跟個小孩似的噘着嘴把脸转去一侧,“我不。”
“那我给你送過去。”
司宁宁转回脸蹬霍朗,“我不要你送。”
“行,那到时候我拖婶子给你送過去。”
霍朗哼哼哼的笑得跟耍赖似,别提多欠打,要不是禾谷在旁边,司宁宁都想上去挠他两下。
幽怨瞪了霍朗两眼,司宁宁被搞得沒脾气,那边霍朗已经晃好了面疙瘩,收拾着往锅裡上水,同时道:“菜择好了沒?一会儿就要下锅了。”
司宁宁撇撇嘴,重新坐定继续择菜,“就好了,就好了!”
三队迎来又一年的双抢农忙,司宁宁和蒋月時間安排得比较满,只负责扫盲班這边的工作。
像徐淑华,她的工作量其实也很大,但是为了生存,或者說为了生活状态能稳定一些,每天下午收拾完食堂這边的活儿,她也会去仓库领镰刀跟着一起下地割稻子。
除了這個,晚上回知青点洗漱完,大家吹灯睡觉之前,她還要借着昏黄光亮搓点草绳,攒個两天三天就提到队上去换工分。
凡事适量的话大家都懂,但每個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司宁宁不知道怎么劝,她沒体会過徐淑华那样的处境,感觉說什么都有点想当然,于是便不說了。
只每天晚上徐淑华忙碌的时候,她总借故說备课,将煤油灯点得更久一些。
蒋月有样学样,往往都是跟着一起唠嗑备课,两张小桌拼在一起,桌子左右一侧各摆着一盏煤油灯,整個房间都要比往常亮堂不少。
坐门口搓草绳的徐淑华多少也能沾点光。
帮扶即使悄无声息,有时候也会被人看在眼裡。
姑娘们的感情都是相互的,她们照拂了徐淑华,徐淑华也在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上回馈她们。
诸如司宁宁一贯讲究,但有时候忙碌起来真的顾不上,那么乱糟糟的房间就由徐淑华来說收拾。
再說蒋月,她别的讲究沒有,就是烦闷蚊子总叮她,于是在食堂烧饭时,徐淑华就会趁着空档扯点艾草晒着,按照往年司宁宁交的方式,搓出一切碳球蚊香,晾干以后夜裡回知青点点上。
达不到杀死蚊子的效果,但至少能驱赶大部分,因而還是有用的。
這是知青点的事儿,扫盲班那边也有些许的调动安排,比如下午放学,天還是大亮的情况下,不用旁人使唤,那些农家出身的孩子们知道這個时期的特殊性,写完作业后纷纷自主组织起来,力气大、耐力好的就跟着下地抱谷子,扎捆。
力气小的,像一些女孩子,则是跟在人群后面捡田裡落下的稻穗。
一连小一個月的忙活,孩子们晒得跟泥鳅一样,赵宏兵看在眼裡,同样的,司宁宁和蒋月的消瘦,赵宏兵也有留意。
或许是奖励孩子们,又或许是体恤两位老师压力,扫盲班食堂迎来第一次加餐。
赵宏兵提着两只杀好的兔子過来,让徐淑华中午做饭一起给做了,并在扫盲班嘱咐,让平时本队回家吃饭的孩子们当天也在食堂吃。
司宁宁和蒋月這两位老师更不用說了,当然也是留下一起吃。
平时荤腥接触的不多,徐淑华拿不定主意怎么做,就问司宁宁。
司宁宁给她口头叙述了一個简单的方法,最后就是土豆和兔肉一起烧,除了葱姜蒜等必备佐料,還加了一点点的干辣椒提味,烧了两大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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