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劲往一处使
赵宏兵撤回手,扭過脸歪向一侧背朝罗大庆坐着,活像個生了气的小媳妇似的,“倒是你,哼,以前那么多年也沒說什么,哦,现在才知道嫌弃起我来了?”
赵宏兵斜眼看了罗大庆一眼,又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哼了起来,“我看你是找到别人给你争光争先进了吧!”
“嗨哟,瞧你這话說的,赵宏兵,你可真是不害臊。”罗大庆失笑,却是已经收了面上的假深沉,乐呵呵地倒了杯水给赵宏兵递過去,“知道你为人的,晓得你這是在挖苦我,不知道你为人的,還以为我怎么你了呢!”
“我刚才那不是生气?我好歹也是大队长吧,你不能有什么事儿就觉得跑来通知我就行了,我也得参与进去呀!”
赵宏兵“啧”了一声,转過脸来正色道:“哪儿沒让你参与啊,不是事事都喊着你参与嗎?”
罗大庆轻轻拍了拍桌子,指明道:“這次就沒喊我……我不過是回应慢了半拍,你就撅蹄子不干了,這還不算通知?”
赵宏兵又是“啧”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想想好像是那么回事儿,可他這不也是临时才跟司知青商量的嗎?
他一早也沒回想到這回事儿上面去啊!
赵宏兵抓抓后脑勺,讷讷干笑道:“那你這個可不能怪我,主意是司知青出的,怪就怪你把司知青分我們队上了,你当初要是直接把人留在你们队上,现在等通知的就是我了。”
眼瞅着赵宏兵又嘚瑟起来,罗大庆摇摇头,简直不想跟他說话。
赵宏兵见他又不說话,直接又弹了起来,“扯半天皮,你倒是說,行不行呀!我這家裡、队裡一堆事儿呢,還等着我回去干活儿呢!”
罗大庆无语地看了赵宏兵一眼,起身一口气把搪瓷缸子裡的水都喝光了,“行,怎么不行?不過你也别急着回去,现在跟我分成两路,去把一队、二队、四队那几個老家伙找来,今天下午开会!”
大队所在的生产队就是二队,因而找二队长也好找,罗大庆和赵宏兵就分头去了一队和四队,一点多顶着大太阳出发,差不多到三点的时候,几個老不老、少不少的黑皮中年汉子才在罗大庆家堂屋聚集起来。
一個個的,就都开始问:“大队长,啥事儿呀?這個点把我們都召集過来?”
罗大庆也是個人精,他也不着急,面对一系列的询问,選擇了抛砖引玉,先反问众人:“是好事儿,你们呀,不用着急。我就问你们,你们愿不愿意搞好副业,想不想搞好副业?”
四队胡队长道:“想啊!怎么不想?我們生产队一年四季都在地裡忙活,不是說牢骚话,可是确实是,每年上交完公粮,队裡自己留下的都不够分,你說咱這一年到头那么忙。那么累,图啥呀?不就是想着能把日子越過越好?”
一队余队长接着道:“是呀!我們生产队去年秋冬出生了两個崽儿,都沒养住……這样下去,再過几年扫盲班的名额也不用挣了,根本沒有娃子,還上什么学?”
二队周队长和罗大庆在一個队上,相当于一個村的,周队长看了一圈众人,继而看向罗大庆补充道:
“大队长,你要是有办法能快速改变這個现状,你就快說吧!咱们都是自己人,到时候社员、父老乡亲日子過好了,咱自己看着也舒心不是?”
几位队长七嘴八舌地說着,吐出来的信息,让人听后不禁陷入沉默。
罗大庆不动声色扫了赵宏兵一眼,赵宏兵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可是這样的局面又不是他造成的,看他干嘛呀?
赵宏兵看看罗大庆,又转头看看其他几位脸蛋黝黑,眼睛晶亮的生产队长:“大队长,你有话就說话吧,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我也等着你的消息呢!”
罗大庆:得,果然指望不上。
瞧這甩锅的速度。
赵宏兵啊赵宏兵,狗還是你狗!
“行了,都坐下吧,坐下說!”
几位队长纷纷拉开长凳坐下,罗大庆面朝门口坐在主座上,赵宏兵则跟小媳妇一样,贴他边上坐着。
罗大庆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进入正题道:“說正事之前呢,我先给大家說下另一桩事,那就是三队啊,马上要办兔子养殖场了,這個事儿大家先知道一下就行了,细节方面一会儿再說。”
余队长和周队长点点头“哦”了好几声,只有四对的胡队长,他诧异地看了赵宏兵一眼,惊诧出声道:“什么?又要开始养兔子了?那原来的蘑菇呢?蘑菇不种了?”
赵宏兵连忙摆手,“种,怎么不种?种蘑菇和养兔子這事儿也不冲突啊!”
胡队长像是明白了什么,深深看了赵宏兵一眼,意有所指道:“赵队长运气真好,真羡慕赵队长手底下那么多能人,又是种蘑菇又是养兔子的,什么法子都能想到。”
這阴阳怪气的一通话,這快溢出来的酸味,赵宏兵听在耳裡,心裡登时就不得劲了。
赵宏兵呵呵笑了两声,皮笑肉不笑的不嫌事大回道:
“是啊胡队长,這事儿還得谢谢大队长,他慧眼识珠,這批分去我們队上的知青,可都是好孩子。你也别怪這事儿沒轮到你,你才刚上任做生产队长多久?且熬着吧,等熬出点资历,下一個走运的就是你了。”
四队队长原本是刘姓,因为去年扫盲班的事情沒办好,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琐碎事,就给撤职了,后来才重新选举的眼前這個胡队长。
說起来,這胡队长上任也才大半年。
罗大庆扫了一眼对着打冲锋枪的两人,手指点点桌子冷着脸嘲讽道:“你两可真是好大的小孩,要不要把你们两個牵出去打一架?”
赵宏兵白了胡队长一眼,对着罗大庆道:“大队长明见,我們队上每次要干什么,我說出来是拉着大家一起干,可不是为了炫耀来的。”
罗大庆点点头,周队长和余队长则都是不赞同地看了眼胡队长,不满低声呵斥道:“老胡,你這是干嘛呢?大事上面拗什么脾气?肚子還要不要吃饱了?生产生育提不上去,以后队裡谁给你干活儿?”
胡队长低下头,不說话了。
羡慕也好,嫉妒也好,這事儿暂时翻篇。
罗大庆接着进入正题,把最开始司宁宁跟赵宏兵說的那套說辞說给众人听,末了又询问起众人的意见:
“我觉得這個提议合情合理,有助于副业的发展,你们觉得呢?”
几個队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话,罗大庆拍拍桌子,下了一记狠药:“有什么意见想法现在就在這裡举手說,别现在說沒意见,回头开始实行了,又這不满意那不满意,影响同志们的团结和积极性!”
胡队长率先举手,目光却是越過罗大庆看向赵宏兵,“不是說有好事儿大家一起干嗎?這怎么又要搞什么奖励制度,看奖戳数量去凭先后了?”
赵宏兵心裡想着司宁宁的话,虽然有点不高兴,但還是经历压制住暴躁的脾气,沉稳解释道:
“這個提议其实是针对一些情况,比如要传达技术,人手又不够的情况下,那么就会优先選擇品学兼优的同志去进行培训,以确保同志们能够学会。”
說白了表现好就有优先权,一切都有可能。
表现差就沒有,不仅沒有优先权,你表现得太差,处处都像那個刺儿头一样,那到时候也别怪别人不乐意带你玩。
赵宏兵心裡冷声哼哼,默默补充了一句:他觉得四队那個胡队长就挺刺儿头的,明明才上任沒多久,天天看起這個,不服那個,也不知道谁眼瞎了,怎么就选了他做生产队长。
“啊嗛——”
罗大庆大大打了個喷嚏,他揉了下鼻子,点点桌面道:“社员们多劳多得,生产队越是表现好,机会越是多,我觉得這個提议是合理的,也是公平可取的!”
堂屋裡安静一瞬,最后周队长和余队长率先表态:“我沒意见。”
“我也沒意见,大队长怎么安排,我們就怎么做!”
有一句话怎么說的?
脑瓜子沒人家转得灵光就别瞎捣乱,等着照抄作业不香嗎?
罗大庆满意点头,又将目光看向了胡队长,“宝瓶啊,你呢,你還有什么意见?”
“……”胡队长看看桌子对面,最终摇头,“大队长,周队长和余队长都觉得沒問題,那我也觉得沒問題,之后全听你们安排,你說怎么說,我就怎么做。”
“那行,你们要是都沒意见的话,接下来我們就商量一下這個事儿,看看到底怎么弄。”
“行!”
几位队长异口同声說道。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揭了過去,几人心平气和地坐下商谈。
有蘑菇的事情在前,三队三兔子這事儿,另外三個生产队都想插一脚,可是因为奖戳制度還沒正式开始,一时之间說不好让谁先去学。
三個生产队队长险些又要打起来,最后還是罗大庆站出来說话:
“养兔子這個事儿還沒正式实行起来,兔舍也沒搭建呢,农忙干活,這段時間沒那么多的活儿,你们看看抽出点人手還是怎么地,去三队帮帮忙。”
“技术人员可都在三队,只有三队先一步走上正轨,你们才有地方去总结经验。這中间的空档呢,我也去公社走一趟,到时候刻個公章回来,以后公事公办,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撒泼耍赖可是沒用哈。”
說到“撒泼耍赖”,罗大庆睨了眼赵宏兵。
“咱们先按照计划走,以后要是发现問題,就解决問題!别晃身,也别起那什么歪心思,個人荣誉不叫荣誉,集体荣誉才是荣誉!這一点,你们要向赵宏兵同志学习。”罗大庆由衷道。
大概也意识到了前后這几桩事赵宏兵出了不少力,其他三位队长纷纷起立,对着赵宏兵呵呵笑着,敬了個礼。
赵宏兵本来還在胡队长面前绷着呢,被這敬礼一搞,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抚了一把后脑勺,赵宏兵干巴巴地讷讷道:
“害,都是一個大队的,大家以后一起努力吧。還有就是大队长。”
他把目光转向罗大庆,道:“你赶紧把那個奖戳本子什么的弄出来吧,头几天二队的人過去复习培育蘑菇的方子,不是說要借猫嗎?”
“我們队上新下了几只猫崽,差不多要断奶了,你们要借的速度搞快点,不過先說好,那些猫都是我們队上的一员,接走了必须好好对待,這個以后也是要跟奖戳挂钩的。”
“什么?你们队上還有猫?那可是看粮仓的宝贝,耗子成了精,我們队上的老鼠夹都不好使,可愁死我了,赵队长,你们队上有几只猫?我借!我們一队要借!”
“我們四队也要!”
胡队长也难得亢奋起来。
闹哄哄的又插科打诨半個钟头,罗大庆才送走其他三位队长。
临了堂屋只剩他和赵宏兵,他冲赵宏兵哼笑:“這下你满意了?”
“一般般吧,就那样。”赵宏兵拍拍胸口打了好几個补丁的褂子,“唉,但愿這法子真的能奏效。”
赵宏兵微微叹息,跟罗大庆說了自己的顾虑:“我其实也不想整得那么麻烦,但是好些东西都涉及外面的人脉,有些事指着人家指点迷津,那办事儿的时候不說让人家高兴,也得让人家顺心不是?”
罗大庆“哦”了一声,“你在外面還有人脉?我怎么不知道?”
“哪是我?”
赵宏兵摇头,“是我队长的司知青,去年我們队上老鼠也闹得厉害,当时是委托她去县裡找那位兽医院士帮忙来着。”
“原本也沒想着這事儿能成,就是過去碰碰运气,哪承想最后還就真成了?也是从那回,這司知青就得那位院士的青睐,蘑菇就是靠她指点的司知青,這回要办這個兔子养殖场,裡面八成也有那位院士的功劳。”
“有這事儿你怎么不早說?之前是我错怪你了。”
“行了吧,认识多少年了說這個话。”赵宏兵瘪嘴瞟了罗大庆一眼,有些受不了罗大庆這样,“不過话說回来,以后你還是得多盯着点!别人沒事,我就怕那個胡宝瓶,到时候說一套做一套。”
“放心吧!”
“那我回去了,在队裡等你消息啊!”
“行,去吧!我也走一趟公社去。”
两位好友挥手告别,各自忙碌正事去。
赵宏兵返回生产队,罗大庆则是去了公社,他去公社不光是找公社干部把這件事過明路,更有其他事情的考量在。
比如现在是三队着手养兔子,以后一队,二队,四队,也都会跟着养,兔子得吃口粮吧?
草料或者饲料,光靠草料的话,几個生产队附近的野草也禁不住吃,還得想想别的办法才行。
罗大庆边走边思忖,一路上神叨叨的。
時間流逝,很快两天過去,受罗大庆的点拨,在那天开完会的第二天,另外三個生产队就陆续组织人手动员過来三队這边,都是過来的帮忙的。
伐木的伐木,摔坯的摔坯,工作效率提高的不是一星半点,可把赵宏兵高兴得不行,明裡暗裡地把司宁宁夸了又夸,夸她出了個好主意,让几個生产队的人有劲儿一起使,這才是集体暴富的捷径!
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其他三個生产队的壮劳力纷纷過来帮忙,還一個個的自带口粮,不要工分,不占三队一分便宜,這可急坏了三队那些原本拿着工分、时刻观望的磨洋工们。
這些人怕比不過外人,也怕活儿被外人抢走,回头有好事队长不带他们玩了,登时一個個的,也都牟足了劲儿的干。
而在生产队裡忙得热火朝天,司宁宁和霍朗着手倒腾的鸭绒和兔皮也出了结果。
兔皮方便,霍朗虽然用的是比较传统的土方子,但是成果還不错,司宁宁觉得计算成本,以目前這個情况来說可以沿用。
而鸭绒呢,上次司宁宁从水裡捞出来的时候,還觉得有点鸭子身上那种特有的腥味,但是经過晾晒之后,那股腥味就沒有了。
她事后不放心再次试验,取部分晒干的鸭绒放入水中浸泡,果不其然還是会有淡淡的腥味。
司宁宁反复用取石灰粉又浸泡的两回,那股味道才渐渐消失。
司宁宁也在试验之中得出结论,其实就是在清洗鸭绒的過程中,沒有彻底将鸭绒毛管中的油脂去除掉。
以至于鸭绒稍微带点潮湿的感觉,毛管内内含的油纸就会和氧气发生反应,滋生细菌,引发异味。
经過反复的总结和计算,在沒有更好的方式去除腥味前,浸泡鸭绒时的水和石灰粉比例最好是3:1。
以正常洗衣服、洗澡的大木盆来衡量,就是慢慢一盆水,最少要加入八两的石灰粉,以此类推,才能达到最好的去味、杀菌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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