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城头降三尺
有一天,季孙斯问子路:“我现在的管家公山不狃的势力又起来了。這個人有野心,我担心会他变成第二個阳虎。這事该怎么办?”
子路說:“不行就换人嘛。”
季孙斯說:“换人不是办法。阳虎跑了,换了公山不狃,结果還是一样。管事的人一旦大权在握,就会势力膨胀。”
子路挠挠头皮說:“這個問題我得去請教一下我的老师。”
子路果真把這個問題拿去问孔子。孔子一時間也沒想出办法,但他得說点什么。于是他說:“天下這么乱,都是因为礼坏乐崩。等级崩塌,礼法不尊。這是祸根。如果要从根本上解决問題,只有一個办法,那就是重建周礼。我宣扬‘克己复礼’,原因也在這儿。”
子路似懂非懂,他觉得孔子說的固然有理,但似乎很遥远,有点远水不解近渴的味道。但他又不想表现出自己不懂,于是装作明白的样子点点头,就告退了。
孔子也不勉强,因为他知道子路有這毛病。
《论语》中就有孔子批评子路的记载:“由,诲汝,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說白了就是:子路,我教你,你听懂了嗎?懂了就說懂了,不懂就說不懂,這才是聪明的。
子路把孔子的话传给了季孙斯,季孙斯亲自来见孔子。他說:“公山不狃的势力又起来了,眼看又要变成第二個阳虎。
塔读小說APP更多优质免費小說,無廣告在線免費閱讀!
仲尼先生,這個問題怎么解决?”
孔子說:“那么,你想拿他怎么办?”
季孙斯說:“我就是因为想不出办法来,才来請教你的。”
孔子說:“两個办法,要么彻底铲除他,要么逐渐削弱他。”
季孙斯苦着脸說:“要是能铲除,我早就铲除了。且不說公山不狃现在的实力不小。就算把他灭了,再用一個管家,還是会出同样的問題。還有,我要真去灭他,也是個很麻烦的事情。”
孔子问:“有何麻烦?”
季孙斯說:“我的领地和财产大部分都交给他来管,就算我和他打一仗,胜了,损失也很大。我看,最好的办法是不打仗。”
孔子說:“那就逐渐削弱他。先削弱他的对抗能力,然后再想办法对付他。”
季孙斯說:“孔司寇有什么好主意?”
孔子說:“我听說公山不狃把城墙修的很高,你要打他還真是困难。不如這样,你先下令,叫他把城头拆去三尺。我想,這個要求不会把他逼反。只要他把城墙降下来,防御能力就弱了。到时候,你再对付他。”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說APP,欢迎
免費閱讀。
季孙斯拍掌笑道:“這是個好主意。我回去就办。”
季孙斯回去想了一阵子,发现即便是降低城墙這個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三桓”中的另外两家也面临同样的問題,弄不好就会引起很大的乱子。
季孙斯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在当时,季孙斯的根基在费城(山东临沂西北一带),由公山不狃掌管;孟孙何忌的根基在成城(山东宁阳县东北一带),由他的家臣公敛阳掌管着;叔孙州仇的根基在郈城(山东东平县),由他的家臣公若貌掌。這三個家臣都把城墙修的很高,而且因为利益一致,他们往往会联合起来对抗主人。
季孙斯想,要拆城墙,還得联合孟孙何忌和叔孙州仇,只有“三桓”联起手来,事情才能做成。
为此,他专门把孟孙何忌和叔孙州仇叫来,三人开了個会,一致决定,按孔子的办法来干。会后,三人分别下令,叫自己的家臣把城墙降低三尺。
公山不狃、公敛阳和公若貌三人得到命令,都很不情愿。這是明摆着的,把城墙降低三尺,对他们很不利。
公敛阳說:“答应不好,不答应也不好。”
公山不狃說:“我想起一個人,我打算去請教一下他。或许他能出出主意。”
公敛阳和公若貌异口同声问:“谁?”
公山不狃說:“少正卯。”
本书首发:塔读小說APP——免費無廣告无弹窗,還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少正卯是鲁国的名人。他也办有“私学”,且广收门徒,名气挺大。他的主张和孔子几乎是处处作对的。
果然,公山不狃见到少正卯,把情况一說,少正卯就把矛头指向了孔子。他說:“孔丘這是想削弱你们,以壮大三桓的实力。他也不想想,鲁国的土地差不多都被三桓瓜分了,国君徒有其名。幸亏有你们這些人限制了三桓的势力,事情才不至于更糟。要是你们被削弱了,那么国君的权力不是更空嗎?再說了,城墙是用来防御的,如果鲁国的城墙都降低三尺,敌军打来怎么办?齐国人打来怎么办?你等着瞧,总有一天,‘三桓’会明白,孔丘出的是個馊主意。”
公山不狃听了少正卯的话,决定和季孙斯对抗。他把公敛阳和公若貌找来商量,這两個人也都表示,愿意和公山不狃一起对抗“拆城头”的命令。
“三桓”见命令下去后,三個掌握实权的家臣毫无动静,知道不来硬的不行了,便联合起来,一起行动。季孙斯、孟孙何忌、叔孙州仇各自派兵围住了他们的家臣,想逼迫他们就范。
公山不狃首先叛变,他同时派人去通知了公敛阳和公若貌,叫他们和自己一同起兵抵抗。
郈城的公若貌胆儿小。他虽然答应了公山不狃,但是真到了要和主人孟孙何忌刀对刀枪对枪的时候,他就胆怯了。公若貌有個手下叫做侯犯,屡次劝他当机立断,但公若貌一直按兵不动。侯犯一怒之下杀了公若貌,夺了权,起兵响应公山不狃。
成城的公敛阳比较狡猾,他关起城门,按兵不动,既不投降,也不表示公开造反,只待时局变化。叔孙州仇将成城围住,打也打不进去,撤又不甘心,一点办法也沒有。
就在“三桓”战之不胜,退亦不能的时候,孔子带着他的学生子路和冉有来了。“三桓”问计于孔子。孔子叫孟孙何忌和叔孙州仇撤掉围住郈城和成城的兵马,与季孙斯合兵一处,以优势兵力,先拿下费城的公山不狃,回头再去收拾郈城的侯犯。
“三桓”皆以为妙。于是集中兵力,先攻取了费城,接着又拿下了郈城。公山不狃和侯犯败走,都逃到国外去了。
季孙斯收回了自己的费城,下令把城头拆了,城墙降低三尺。叔孙州仇也照样把郈城的城墙降了三尺。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說APP,更多免費好书請
。
躲在成城的公敛阳一看公山不狃和侯犯败走,费城和郈城的城墙都降低了,便派人来向孟孙何忌請罪。他的信使說:“公敛阳根本不想造反,只是公山不狃和侯犯做乱,把公敛阳卷了进去,公敛阳怕說不清楚,所以关了城门,静观其变。”
孟孙何忌說:“既然他不想造反,那就把城墙降低三尺。他拆了墙头,我就信他。”
“拆城头”,這是公敛阳最不愿意接受的。他犹豫再三,又去請教少正卯。
少正卯說:“公山不狃和侯犯就因为不愿拆城头,所以造反。你沒造反,如果你也把城头拆了,那不等于說你也有心造反?還有,成城是鲁国北面的重镇,如果城墙不高,齐国人一旦打进来,你们靠什么来抵抗?”
少正卯的话点醒了公敛阳,他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理由說服孟孙何忌,于是便从成城来到了曲阜。他孟孙何忌說:“我把守成城,不能只考虑孟孙家的利益,還得考虑鲁国的安危。齐国人就在北面,他们什么打過来,谁也說不清楚。成城作为鲁国北部的一個防御重镇,倘若城墙不够高,我拿什么防守?有些人的主意听上去很高明,实际上却是想当然的。为了鲁国的安全,我宁愿豁出性命選擇做正确的事情。這么說吧,一块砖,我都不会拆。”
公敛阳說得振振有词,表了忠心,又表了态度。孟孙何忌觉得挺有道理。于是他沒有治公敛阳的罪,還打发他回去继续守成城。
公敛阳走后,孟孙何忌就去找了孔子。他就想听听,孔子为何出了個拆城头的主意。
孔子把他的道理說了一遍,孟孙何忌觉得,孔子也有道理。孟孙何忌想不通了,就說:“公敛阳去问過少正卯。少正卯說的也有道理。”
孔子說:“哦。既然你心存疑惑,不如开個朝议,叫大家都說說意见。”
孟孙何忌给季孙斯通了气,两人請鲁定公召集大臣们来讨论。鲁定公指派孔子为這次讨论会的评判者。他们還特意把少正卯也叫来了。
塔读小說APP,完全开源免費的網文站
讨论一开始,大臣们就分成了两派,有人支持拆,有人反对,各有各的理由,争论不休。双方僵持不下时,鲁定公点名叫少正卯出来发言。
少正卯昂首挺胸的的走出来說:“我赞同孔司寇的主张。
此言一出,朝廷上下为之一惊。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反对降低城墙的。孔子也纳闷。但他脑子一转便明白了,少正卯今天一定要耍点花样。他不动声色,待其下文。
少正卯說:“降低城墙有六大好处:一曰尊重国君;二曰固我都城;其三,可去除私人武装;其四,反叛者将无所依靠;其五,城墙去三尺,亦可使三家大夫心平气和;其六,去三尺城墙,乃是我鲁国之独创,可使列国诸侯仿效我邦。”少正卯一口气說完,有特意瞟一眼孔子,退回朝臣的队列中。
众人细品少正卯的话,原来全是嘲讽。赞同降低城墙的大臣们直皱眉头,而反对派却连连点头,有人甚至還悄声赞赏說少正卯有雄辩之才。
孔子說:“少正卯明为赞同,实为嘲讽。试问,什么叫做‘三家大夫心平气和’?大家都知道,三家大夫都是国家栋梁,他们做了什么事?怎么就不能心平气和?還有,‘私人武装’。谁有?是谁在培植私人武装?前些日子,三家大夫就因为手下家臣豢养了兵丁,于是愤然发兵剿灭。大家還记得吧?退一步讲,即便家臣,也不都是全坏的。公敛阳沒有造反,他就是忠心的嘛。诸位,少正卯這是在故意挑拨是非,叫君臣猜疑,叫家臣恐惧。像他這种挑拨是非、扰乱国家的人,就该治以死罪。”
有些大臣出来为少正卯求情,說他是鲁国的名人,就算說了错话也不至于给死罪。
孔子說:“少正卯何止是說错话,他是扰乱朝政。其善诡辩,言之奸诈,貌之虚伪,且行坚毅,最能蛊惑人心。像他這样心术不正假充好人的小人,必须治罪。”
有人不服,說道:“孔司寇,我們今天是在议论城墙该不该降低的問題。既是议论,总要叫人說话吧。少正卯說了一己之见,就算他全错,何至于死?”
孔子說:“好。咱就說這拆城头的事情。這件事因为三家大夫的家臣而起。往小裡說,乃三家大夫整顿秩序,收回权力之举措。往大裡說,如今天下,礼坏乐崩,从天子到大夫,再到大夫之家臣,逐层而下,大权旁落。按照這個趋势下去,必将大乱。如果不遏制,大国将变小国,小国将为割据,最后就是一盘散沙。三家大夫收回权力,正是在避免割据。城低三尺,固然有弊。我如何不知?但那不過是权宜之计。退言之,眼前的事情处理好了,将来還可以磊起来嘛。而少正卯目光短浅,只见眼前,不见将来。他還挑拨公山不狃跟季孙家对抗,這不是公开的犯上作乱嗎?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說,這样的人该不该治罪?”
本文首发站点为:塔读小說APP,欢迎
免費閱讀。
季孙斯和叔孙州仇在“拆城头”事件中得到了实惠,他们都支持孔子。
季孙斯站出来說:“孔司寇說的对。少正卯之奸诈,非常人所能见。其危害之甚,是害国乱政,该治罪。”
叔孙州仇性子更躁,他直接吆喝武士们将少正卯绑了下去。
三日后,孔子作为主管司法的大司寇,下令将少正卯押往曲阜城之东观,公开处决。
经過了峡谷会议和杀少正卯這些事,孔子获得了鲁定公和“三桓”的信任,他的权势进一步提升。古人有记载,說他“摄政”。有這個說法至少证明,孔子开始主导鲁国的治理。据說,在孔子的治理下,仅仅三個月,曲阜城就变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显现出一幅新面貌。而且這种良好风气還在波及全国。
鲁国的新局面让中原诸侯感到惊讶。尤其是临近的诸侯国,他们听說鲁国被治理的這么好,都很担心。齐国這個邻居更是感到了一种威胁。
那时候,齐国的相国晏平仲已经年老。他是比较豁达的,见鲁国兴盛起来,也不想去破坏。但是等到他一死,新上台的黎弥却动起了歪脑筋。他要想办法削弱鲁国。
黎弥给齐景公出了個主意,叫他给鲁定公送去一批女乐。黎弥觉得,這般女乐到了鲁国,一可以腐蚀鲁定公,二可以让孔子感到头痛,鲁国君臣弄不好就会因为這般女乐引起摩擦。只要破坏了他们君臣之间的和谐与信任,鲁国的大好局面就会被颠覆。齐景公叫黎弥亲自去办。
黎弥选了八十個美女,派使臣给鲁国送去。使臣到了鲁国,一边拿了国书去见鲁定公,一边在曲阜的南门搭起帐篷,先把女乐安顿下来。這般女乐安顿好之后,因为闲着无聊,领头的便叫女乐们在南门演练歌舞。鲁国人哪见過這场面,纷纷围观。消息传到了宫裡。鲁定公一时好奇,便拉着季孙斯一起,偷偷去看了表演。
此事很快便叫孔子知道了,這老夫子当然发起了脾气。他准备找机会去劝谏。
塔读小說APP,完全开源免費的網文站
第二日,鲁定公叫季孙斯给齐国人写了回信,表示对齐景公的感谢。然后赏了齐国使臣。他选了三十個女乐赏给季孙斯,自己留了五十個。
从此,鲁定公和季孙斯便天天沉溺于歌舞与玩乐中,孔子想见他们都不容易。孔子忍不住要规劝。但他们每次听孔子唠叨的时候,都恭恭敬敬的,然而孔子一走,他们该什么還干什么。孔子的牢骚越来越多,心裡越来越不顺。
子路见老师心灰意冷,便說:“国君陷于享乐中,不理正事,咱们還是走吧。”
孔子說:“我也想走。可是我想過了祭祀节期再走。或许鲁君能够遵守大礼,有所醒悟。不到实在沒办法的时候,我总不愿意离开他。”
到了祭祀那天,鲁定公到了场,应了個卯,走走形式,就不见了踪影。孔子十分重视礼,鲁定公的做法让他大为失望。鲁定公自然也看到了孔子的一脸怒气。
当天晚上,孔子在家裡坐等祭肉。按照当时的规矩,祭祀后,祭肉要分送给大臣们,表示敬重。孔子作为鲁国的大司寇,理所当然的有一份。孔子十分看重這东西,他就在家中等着。但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大半夜過去了,送祭肉的使臣還是沒来。
原来,鲁定公走后,把事情交给了季孙斯去办。季孙斯也是心不在焉的,他又把這件事推给了手下人去办。底下的人首先把祭肉分给了季孙斯、孟孙何忌、叔孙州仇這样的重要人物,剩下的便私自瓜分了。就這么的忘了孔子那一份。他们哪裡知道,在孔子眼中,得不到祭肉简直是侮辱性的。
孔子一晚上唉声叹气,情绪越来越低落。子路陪着小心问:“老师,您這是怎么了?”
孔子叹气說:“哎,我干不下去了。时运不济啊。”
几天后,孔子辞去了大司寇的职务。子路和冉有也辞了季孙斯的差事。孔子决定离开鲁国,去列国中寻找能够施展抱负的地方。颜回、子路、子贡、冉有、子张、子夏等一批学生要求跟随,孔子决定都带上。
求各种票,求收藏追读,在下拜谢啦!
:https://www.biziqu.cc。:https://m.biziq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