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树叶被风吹动时发出的飒飒声在夜晚格外清晰,他喉间干涩难忍,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她。
年少时的心动就像燎原的火,只需要一点点的火星就能燃烧整片平原,热烈又汹涌。
“江素,”他咬牙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宋屿嗓音压抑着低沉,带着一股說不出的沙哑。
“知道呀,我喜歡你,所以我想亲你,有什么不对嗎?”她歪了歪头,乌黑的长发微微卷曲着散在肩上,眼神清澈干净,唯有此刻才真正像一個還未满二十岁的女孩子。
他怔楞了片刻,无奈地低笑,滚烫炙热的心脏慢慢随着晚风凉下来。
喜歡這种感情对他来說实在是太渺小了,完全不足以支撑起两個人日积月累的相处,更何他明知道况江素的喜歡无法捉摸,或许下一刻就不复存在。
可是他竟然還是忍不住心潮澎湃,沉迷在這种单薄的喜歡裡。
宋屿抬眸看她,:“希望你不会后悔。”
她沒有回答,只是笑着看他。
回去的路上,她慢吞吞地把手塞进他掌心,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绝只是握紧了那只细软的手。
江素看着宋屿的侧脸,忍不住弯唇有些得意。
他果然是喜歡她的,她早就知道,只是沒有想到這么容易就让他放弃了抵抗。
可现在看起来,好像沒有当初想的那么有意思呢。
早已经夜深。
李俏刚刚洗過澡,正在房裡擦着头发,原本是想休息的,可听见院子裡的动静,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過了半晌還是起了身。
知道宋屿去见江素之后,整整一個晚上她的心口都像哽着一块石头般难受,思来想去,還是得去找他。
宋屿的房间在院子的尽头,是家裡最狭小最破旧的一间,房间不過几平米大小,除了一扇破门和摇摇欲坠的木架子床,再沒了别的家具。
她趁着夜色走過去,抬起手敲了敲眼前泛着腐朽味道的门,有些嫌弃地皱起眉头,起初刚来清溪村的时候她是住不惯的,虽然不像江素一样娇生惯养,却也沒有见過這么穷的地方,只不過她那时候因着不好拂了人家介绍人的面子,才答应過来一趟,沒想到宋屿這么优秀,所以她才留了下来。
房间裡衣物摩挲的声音安静了几秒,随后隔着门响起他的声音。
“谁?”
李俏清了清嗓:“是我啊宋屿哥,我来跟你說件事儿。”
“稍等。”
過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他头上的短发還湿润着,像刺猬一样根根矗立。
“什么事?”宋屿微不可查地蹙起眉头。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他,总觉得今天他和以往有些不一样,想了想還是开口道:“婶娘說明天去镇上医院的时候炖点鸡汤,可是我不敢杀鸡……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处理一下。”
他点点头二话沒說出了房门,院子裡的鸡圈裡還养了两只老母鸡,平时是留着下蛋用的。他动作利索,放血去毛一气呵成,就连杀鸡這种活干起来都赏心悦目。
李俏在旁边看着他,忍不住问:“宋屿哥,你這么晚回来是和江素在一起嗎?”
刚来的时候她就发现,宋屿对那個江素虽然不假辞色可是却十分特殊,明明是個性格冷硬的人,却总是在她面前底线一再降低。
他动作沒有停,鼻腔裡微微一哼就当做是应了她的话。
李俏皱了皱眉,說:“你這么做婶娘会气死的,她那么讨厌那個江素,你却偏偏跟她走得近。”
她握着拳头,修剪整洁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明明她才是来和宋屿定亲的,可现在定亲的事情耽搁了不說,他還喜歡别人,這不是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嗎?以后她還怎么說亲啊!
宋屿沒有回话,李春喜会怎么想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该做的他都做了,其他的事情别人阻止不了。
见他不理自己,李俏也知道自己可能說了不该說的话,只是她怎么也咽不下這口气,心裡憋闷的很。
“宋屿哥你也别怪我多嘴,我是为你着想。”她想了想又說道,“咱们山裡人安安分分過好日子就行,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咱们最好還是连梦都不要做。”宋屿還是沒有回话,他就像一块木头,只要你說的话是他不想听的,你就完全得不到任何反应。
一時間院子裡的氛围及其尴尬,好在他动作好很快,沒多一会儿就收拾好了,他洗干净手准备回房,李俏又叫住他。
“宋屿哥你有沒有想過,”她站在院子裡抿抿唇,“你们两個根本走不远的,她是城裡的千金大小姐,家裡怎么会同意她和咱们這种乡下人在一起呢?”
她自认为這些劝說的問題再现实不過了,那一條不是事实呢?說到底他们只是一帮穷到不能再穷的山裡人,人家一件衣服的钱他们花上一年都挣不到,怎么去跟人家比?
只可惜她沒有想到宋屿如此的固执,任由她說上半天口水都干了也沒有回她一句。
他脚步如常,只是眸光微动,可到底是沒有說什么,抿着唇角推开门回了房。
校舍翻新的日子定在周末,宋屿既然答应了就沒有不去的道理,他早早就起了床,干完家裡的活之后按着张景暄给的時間去报了到。
這個活儿是国家拨款下来的,待遇還算是不错,虽然不喜歡张景暄,但他也沒有带着的情绪去。
只不過他到了那儿却看见了江素,沒想到她会起這么早,宋屿有些诧异。
“你怎么来了?”
“我来监工啊,”她眉眼一弯,“盯着你,不许你偷懒!”
她性格虽然差劲,可要是故意想哄起人来的时候最是让人招架不住的。
宋屿难得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才不会偷懒。”
张景暄在一旁看着他们简直要气得咬碎了一口牙,他暗自瞪了一眼不远处挺拔的身影,拉過工头悄悄耳语了几句,让他把最重最累的活都给宋屿安排上。
既然他喜歡逞能,那就让他逞個够!
翻新校舍的工作繁杂又无聊,无非就是砌墙和水泥之类枯燥的事情,江素坐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就无聊的直打瞌睡,张景暄见状连忙拿了一些自己家裡寄来的B市特产给她送去,正好套套近乎。
江素百无聊赖的抬眼看着他递過来的小点心兴致缺缺,她为了保持身材常年都是不吃這些小零食的,更何况這种点心的热量高到爆炸,吃几個都能顶得上一顿饭的热量了,所以她更是极少会碰這些点心类的东西。
她皱起眉头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不吃。”
看她不感兴趣,张景暄有些挫败尴尬,大抵也猜到她是女孩子为了保持身材所以有些抵触,只好又去办公室翻其他的零食。
办公室的零食都是学校给学生准备的,一般用来当做某种奖励,虽然便宜,但都挺少见。
果然江素来了些兴趣,挑挑拣拣拿了一支葡萄味的棒棒糖含在嘴裡,酸酸甜甜的虽然劣质但味道不算太差。
张景暄松了一口气,把棒棒糖都给她挑了出来放在桌上,其他她不喜歡的东西准备拿走。
“那是什么?”她吃着棒棒糖挑了挑眉梢问道。
他动作一顿,顺着她看的方向低头,一堆小零食裡露出两個方形的盒子,张景暄随即笑了笑:“這是电子手表,发给学生期末考试的奖励。”
江素不知道想到什么,把那两個盒子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說:“多少钱?我要了。”
他愣了愣,笑道:“這点儿小玩意儿不值钱,你要想要手表我放假的时候带你去城裡的商场看。”
“我就要這個。”
张景暄以为她拿着好玩,倒也沒有在意:“你要就拿着,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呢。”
江素沒理会他,她沒带钱想了想随意拆了一條手链扔给他:“我从来不占别人便宜,這條手链二手也能买三两万了。”
“這、這……”他吓了一跳,连忙接住,“這不好吧?”
他哪裡见過這么贵的首饰,根本不敢拿着,可是江素执意把东西给他,便再也不管了。
张景暄惶恐得很,不知道她這么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有钱人的心思难捉摸,他只好讪讪地收了,小心放在贴身的口袋裡。
三伏天的温度高得吓人,校舍的位置沒辙沒挡,干活的人只能全部暴露在阳光下,三十几度的气温热得人头晕脑胀。
哪怕是宋屿晒惯了這种烈日也觉得皮肤烧灼的疼,他汗如雨下整件T恤都被汗湿透了,黏糊糊的粘在身上难受得很,只好脱下来搭在肩上继续干活。
他身上的肌肉结实有力,皮肤比一般的男人要黑的多,却一点儿也不难看,反而有一种野性的美感。
江素在不远处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嘴裡的棒棒糖咬的嘎嘣响,她坐在阴凉的地方,一双细长的小腿在椅子外面晃着:“宋屿,你過来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