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大多数人是想来拍照的,過了光线好的時間段自然也就走了,临近闭园,裡面安静的不像话。
黑色的车缓缓停在玫瑰园门口。
宋屿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诧异地挑了挑眉。
說是玫瑰园,其实就是一大片玫瑰花圃,几條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乡间小路穿插在其中。
花圃裡竖了几块牌子,写?着這裡每一片花圃裡玫瑰花的品种。
只是黑漆漆的路一盏灯也沒有,唯一的光源就是天上挂着的那一轮月亮、稀疏的星空還有几只零星的萤火虫。
宋屿放缓步子往裡面走,浓浓的玫瑰香萦绕在鼻尖。
周围的人很少,幽暗的光线下他依然格外显眼,零零星星几個游客都注意到了這個明明快十二点還穿着西装来玫瑰园的男人,他的打扮太過于正式,和這裡轻松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五官冷峻身高优越,实在是让人忍不住侧目,甚至有几個在拍夜景的人偷偷把他拍了进去。
宋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這儿,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越往裡面玫瑰的香味越浓,人也越来越少,直到他走到玫瑰园的尽头,再也看?不到了任何一個人,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
抬手看?了一眼時間,离十二点還差十五分钟。
淡淡的酒意也散的差不多了,他沒有再犹豫,转過身往回?走。
不远处的田埂边坐着一個人,大抵是因为她穿着黑色的衣服,宋屿走进来的时候并沒有看?到她。
转過身时,银白的月光撒在她脸上,他一眼就注意到了。
她仰着头目光放空,不知道在看哪裡,宋屿抿了抿唇敛起眉走了過去,到她身边时,缓缓垂下眸子看?她。
“這几天你上哪儿去了?”他嗓音低沉有力,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素微微一愕,似乎是沒有想到他会出现在這裡,随即笑了笑:“你怎么在這儿?”
宋屿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又问了一次:“這几天你上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人在找你。”
可她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很多人在找我?”
說完,她笑了一声:“怎么可能会有很多人找我,除了段从卿我想不到别人了。”
察觉到她的状态很奇怪,宋屿微微皱起眉头沒有說话。
“你知道嗎,”江素抬眸看他,眼底是盈盈地笑意,“這几天我回?了一趟清溪村。”
她转過头,又?看?向?稀疏的星空:“见到了杨叔和小雪,哦,对了,還有你家裡人。他们都過得很好,至少……比我想的要好很多很多。”
他沉默地看着她,這才注意到她身边還放着一個小小的行?李袋,他薄薄的嘴唇动了动可到底什么也沒有說。
江素似乎也并不在意身边的人到底是谁,只是自顾自地說着:“你說,他们是真的开心嗎?”
宋屿循着她的目光看?過去,灰暗的天空闪着几颗并不明亮的星星,片刻后他低头应了一声:“嗯。”
他从小在那個环境长大,自然是再了解不過了,也许是拥有的东西太少人的心就会变大,一点点意外之喜就能让他们开心很久,其他的得失好像也变得沒那么重要。
她弯弯唇笑了,许久不见的梨涡深深印在唇角:“真好。”
“回?家吧,很晚了。”他弯下身拿起她随身带着的行?李袋,敛着眉眼看她。
江素转過头笑容依旧:“我沒有家了,你应该知道了,我爷爷已经不在了。”
江宅虽然還在她的名下,可是她却一步都不想踏入,那裡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永远都只有她一個人了。
葬礼结束之后,她亲眼看着爷爷被推入火化炉,不知道是不是被周围灼热的高温炙烤着,她一滴眼泪都沒有,平静地有些?诡异,就连江德海那個人渣都象征性地掉了几滴眼泪。充斥着脑海的只有一种不真实感,明明前几天他還說很想念江素小时候朝他撒娇的样子,說想念以前刘妈的手艺,可怎么突然之间就闭上眼睛沒了呼吸呢?
她怎么也想不通,额头抵着墙壁整夜整夜的不睡觉也想不通。
骨灰她也沒有带回家,只是在陵园买了一处小格子把骨灰坛放了进去,裡面還压了一张爷爷年轻时的照片。
所有事情结束之后,江德海低价把江宇集团卖给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后,立刻带着全家出了国。
宋屿知道她难過,抿了抿唇道:“江素,你该长大了。”
她笑了笑:“是啊,我早就该长大了,我太沒用了,所有事情都被我搞砸了。”
大概是见不得她這样自暴自弃,宋屿皱着眉头神色严肃:“有些?事情不可抗力,不是你能控制的。”
她站起身微微抬头看?着他:“你在同情我嗎?”
“我从不同情任何人。”他直视她的眼睛,语气并沒有半分情绪,“同情本身就是恶劣的,把别人看?成弱者低自己一等才会产生悲悯之心。江素你并不低人一等,所以沒有人会同情你。”
玫瑰花圃在晚上也美得惊人,浓烈的香味却一点儿也不刺鼻,月光幽暗,淡淡地洒在鲜红的花瓣上,像是一片波光粼粼的花海。
江素抿唇笑了笑,說:“谢谢你宋屿,你真的很好。”
她知道再也回?不去,离开的人也不会再回?头,這一次,她是真的孑然一身了。
宋屿面色沉如水,薄唇抿着沒有說话,只是拿着行?李带着她往外走。
十二点已经過了,玫瑰园要闭园了,所有游客都慢慢往外走,他们两個外貌出众,都在哪儿都是最突出的两個。
江素沒有开车,只好坐着宋屿的车回去。
开车的小张看?见他出去溜达了一会儿居然带回?来一個美得跟仙女似的姑娘,差点儿惊掉下巴,再次看向?宋屿的眼神不由地带上了几分說不出的敬佩。
上了车,两人坐在后排,却各自占据了靠窗的座位,中间空出来的一大段位置显得空落落的。
到江宅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两個小时的车程他们沒有任何交流,似乎所有的话都在玫瑰园裡說完了。
江素拿着行?李下了车,临走时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凑過去小声笑道:“可能不久之后我就要结婚了,到时候记得来喝喜酒。”
說完她沒有回?头,也沒有看?见宋屿微微皱起的眉。
小张坐在前座只隐隐听见她的笑声,他心裡打着鼓,小声问:“宋总,现在……送您回去嗎?”
放在口袋裡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宋屿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段从卿发来的信息。
“江素已经回?来了,下午周晏城给她打了电话。”
周晏城?
這名字,他在祁晋那裡听過。
“宋总?”小张沒得到他的回?答,大着胆子又?问了一遍。
宋屿随意在屏幕上点了点,回?了一個‘好’字。
随后抬眸道:“回?去吧。”
他有些?反感自己不受控制的大脑,脸上的表情也凝重了几分。
小张点点头,看?着他的脸色紧紧把嘴闭上,也把刚刚想问的话咽了下去。
市区昏暗又?厚重的云层压向?漆黑的夜空,抬眼望去沒有一颗星星。
宋屿闭上眼睛,却死死咬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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