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斩断(下) 作者:萦索 “为什么你還厚颜无耻的站着?去死啊!你给我去死!” 疯狂的女人听不进任何道理,翁氏磨破了嘴皮子也无法让陷入崩溃的弟媳妇安定下来。她回头担忧的看了一眼元元——亲生母亲尚且如此,其他的人又怎么說?她是亲眼看着元元长大,不怎么相信元元会這么愚蠢,做出自污的事情来,可外面有的是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的宵小之辈,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要泼多少脏水? 可怜的元元,哎,可惜了。 三四個丫鬟,再加两個膀粗腰圆的婆子,才止住了陷入崩溃的房氏。闹了足足半個时辰,房氏是钗横鬓乱,泪水流干,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上,全无之前的雍容仪态,彷佛一個僵硬的木偶,看也不看顾静媛一眼。用尽最后力气, “我要、要把你关在佛堂裡,永远不能出来!” 翁氏连声叹气,“哎,全是我的不是,就不该提出来拜佛。结果闹成這样。弟妹,你也消消火,事情的首尾尚沒有弄清楚,万一误会了孩子,岂不是太伤感情。关佛堂……元元還小呢,這么做不是毁了孩子一辈子么?” 房氏的手一直在抽搐,咬着牙,“她活着,才是毁了所有人。不剪了头发做姑子去,就去死!白绫、毒酒,我送她!” 话說到這裡,還有什么可說的。 顾静媛顶着两個還沒有消退的巴掌印,研究了一下房氏的表情,发现這次是全无破绽——大概房氏也厌倦了“母女间隙、争斗、和好,再起矛盾”的過程了吧。既然她不留下一丝余地,那自己也不必了。 虽然說身体内有遗传学意义上的母女血缘关系,可她又不是真的房氏女儿,這些年。早把她一腔热血、期待父母关爱的心磨平了、磨光了。房氏要真的肯送她白绫三尺、毒酒一杯,她的心情不会是怨艾,相反,整個人都轻松了!再也不必背着這道枷锁。 回到顾家后,不出预料,掀起轩然大波。当房氏往宗祠一跪,自承“教女无方、祸害全族”,是真的有一部分人倾向,干脆佛堂一关,不到老死不能出来。全了上下的体面。可另一個主要责任人——顾祈恩不能答应。 顾祈恩也愤怒异常,女儿若真的做了有失体统的事情,他的颜面也沒地方摆。可他更怨房氏为什么跪宗祠之前。不能提前通知他一声?她跪的容易,之后的压力全到他身上了。女儿固然有不对之处,妻子居然一点活路也不留,這還是亲生的呢。庶出的怎么办? 家宅不宁、家宅不宁啊! 房氏从宗祠回来,顾祈恩避开外人。第一次冰冷的看着她, “为什么這么做?你是存心想元元死吧?” “相公!”房氏含泪,“妾身這么做,全是为了你啊!元元也是妾身所出,如果可能,妾身怎么会想让元元死?可她实在太過分了。将你我的颜面、全族的荣誉踩在脚底,只为她自己的私心。妾身怎么能容她!還有守拙,他日后为官做宰。有這么個丢人现眼的妹妹,要遭多少耻笑?妍儿在宫裡也要被人奚落。妾身只要一想到這些,心急如焚,恨不能……” “恨不能直接勒死元元?” “……”的确是這样啊,房氏泪眼模糊的看着自己的丈夫。看着最熟悉的枕边人。可這是第一次,顾祈恩对他毫无疼惜之情。他的眼神沒有一丝温度,明明近在眼前,却彷佛隔了万水千山。 “房氏!你忘了么,你想要置之死地的,是我的亲生女儿!” “相公,元元也是妾身的女儿啊!妾身也心痛的……” 顾祈恩闭着眼摇着头,向后退了几步,“在你一心想置元元于死地的时候,你就不是了。你是想要害死我女儿的人。” 房氏呆愣住。 可叹她嫁给了顾祈恩,嫁到這個家生儿育女這么多年,還不知道从太婆之下所有原“高家人”的忌讳,也可以說是這個家族的原则——不抛弃任何一個孩子。 想想当年,高氏太婆還年轻,手脚麻利,怎么就不能找個合适的人家把自己嫁了過舒服日子?可她沒有,她守着两個年幼的孩子,带着残废的高勿饶,沿路乞讨,多少艰难也過来了。血脉传承,耳闻目染之下,哪一個姓高的会抛弃孩子,自己的亲生孩子? 這不等于自绝与高家嗎? 就算元元是一個女孩,就算元元真的有不对之处,但她是生在高家、养在高家的孩子,发生了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多数责任也在父母的失职上。难道因为孩子一时走错了路,当父母的先断了孩子的生路,亲手送孩子去死? 顾祈恩无法接受房氏的“绝情”。在他看来,房氏的理由“为他着想,为其他孩子着想”,多可笑啊,這才是真的自私!自以为是!亲生母亲可以送女儿上路,這样的冷血,让他不寒而栗。想到這十多年来,房氏在他心底的柔弱形象,不由觉得异常讽刺。 或许他真的错了。 顾祈恩生怕在他不在的时候,房氏和其他顾氏族人逼死了他的亲生女儿,請假数日,亲自带着大女儿到了太婆住的小院子裡。這座四四方方的小院子不大,可是高家人心目中最特殊的地方。如果顾氏打算冲进来抢人,冲撞了太婆,老人家年纪大了,一时有個好歹…… 除非先做好跟原高家人决裂的准备。 “祖母,孙儿不孝。”顾祈恩跪在太婆身边,太婆则不管那么多,耳朵不太好使的她根本不知道外面的风风雨雨,拉着宝贝重孙女,“瘦了。太婆這裡沒有鸡鸭鱼肉。” “嘻嘻,跟太婆在一起,粗茶淡饭也吃得香。” 時間過得非常缓慢,三天了,傅家那边還是沒有任何消息。估计傅之也在艰难的跟家族对抗呢。哎,太婆愿意保护她,可是顾家肯退一步,也是在等傅家的反应吧?要是傅家毫无消息,她恐怕真的只有出家一條路了。 三天后,第一個来的居然是房氏。 房氏先来跟顾祈恩低头,泪流满面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而顾祈恩也觉得自己可能反应過度,毕竟十多年夫妻,一直感情不错,有了一個台阶,夫妻两人很快和好了。接着,房氏就背着丈夫,私下让顾静媛主动离开太婆的小院子, “丧德败坏,還有颜面在长辈面前装宠卖乖?沒有比你面皮更厚的!太婆是耳背,听不到风言风语,不然她也不能容你!你但凡有一点的廉耻之心,速速离了這裡!别让长辈为你蒙羞!若是连累的长辈,一百個你也不够赎罪!” 顾静媛轻轻叹息了一声,也懒得辩解什么,只是学小宝做复读机,大声的把房氏的话重复了一遍。 顾祈恩耳朵好用,更听得到风言风语。他大踏步走過来,再看房氏的眼神不仅仅是心痛了,更是无比的失望!以为過了這几天,好歹能冷静下来,念起往日的旧情。可谁料到,房氏居然是来帮顾氏做說客的!看来她是一心逼死元元了。 這样冷心冷血的妻子,這样绝情绝性的母亲……他摇着头,拉起元元的手,目不斜视的饶過房氏。在房氏的面前,关上了大门。 房氏心急,敲门才敲了两下,太婆出来了,她浑浊的眼睛好像看不到什么人了,可口齿依然清晰,“老太婆沒有蒙羞。” 然后,大门又关上了。 您正在閱讀本章節的第1段,請继续翻页 随机推薦:随机推薦: 2013()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