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临死前留下的那封信 作者:全金属弹壳 钱伟尸体還是今天早上被发现的。 所以才有一些讨论热度,否则如今镇上发生這么多大事,又是大帅遇刺副官被杀,又是钱家灭门祖坟出瘴,那压根沒有人去关心钱伟這种癞子的死活。 实际上现在镇民们也不在意他的死活,只是拿出来随口提一提。 云松却在意了! 他想起了钱伟昨天与自己說的话,当时钱伟来找到自己,并且开口就說他知道一些钱家被灭门的内幕。 但最终他却骗了云松一块大洋。 云松当时急着跟胡金子等人来接头,所以并不想跟他打交道,他会给出那一块大洋也不是对钱家灭门内幕感兴趣,而是他想要赶紧打发钱伟滚蛋。 毕竟当时胡金子等人都是逃犯。 可现在再想一想,昨天的事有些不合情理,钱伟是個癞子、喜歡喝酒不假,但并不是不知道轻重缓急的人。 他怎么能拿钱家灭门這种事来换钱而且只换一块大洋? 他换到了大洋应该去喝酒,怎么会淹死在银河裡? 云松在老镇待過一些時間的,他知道老镇百姓对银河的忌惮,寒冬腊月的当地人沒有去河边的道理。 他又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下,钱伟尸体捞上来后沒有喝酒的迹象,倒是在他尸体裡找到了一块大洋! 這块大洋自然交给了他家裡头。 打听到這些消息云松就知道,钱伟确实知道一点什么事,他的淹死是谋杀,是有人谋杀了他。 至于是谁? 云松立马想到了王有德。 就在钱伟找他說话却改口后,王有德便出现了。 出现在他后头。 那是不是面向他的钱伟先看到了王有德才改口风耍赖找他要钱呢? 這個答案十有八九是靠谱的。 云松继续往下想,钱伟虽然死了,可是他知道的信息却沒有消失,他留下了后手。 钱伟最后一句话是‘春妮儿欠我人情,我要是還不上這一块大洋你去找春妮儿’。 云松便先中止了对生万物妙笔和英俊男子的打探,转而去往会子手家找春妮儿。 自从上次他给春妮儿站台并买了卤肉后,春妮儿家裡的买卖有所好转,镇上關於她谋害亲夫篡夺夫家卤肉秘方的谣传得以弱化。 云松上门的时候春妮儿正在给人称猪头肉。 两人对视一眼,小少妇的那双大眼睛一下子水汪汪了起来:“刚才一开门奴家便感觉到一股春风,奴家正觉得古怪呢,原来是真人您上门来了。” 云松赶紧福生无上天尊。 小娘子珠圆玉润的,整的他道心一個劲的噗通噗通。 他上门打的名义是来买卤肉,但等客人离开他便问道:“春妮儿,钱伟是不是给贫道留下了什么消息?” 春妮儿低下头說道:“什么消息?沒有吧?” 云松先是失望,随即发现春妮儿情绪不大对。 他便拿了卤肉叹息道:“看来不是什么好消息,确实,他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這话一下子点开了春妮儿。 春妮儿抬起头說道:“真人,是他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云松疑惑而惊奇的看向她。 她无奈道:“真人,你本是天地之间一野鹤,应当自由自在,不该管老镇這些破事。” 云松笑道:“我算什么野鹤?我已经身缠老镇的俗事中了,所以,他给贫道留下了什么话?” 春妮儿叹了口气,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显然她已经看過纸上的內容了,說道:“他根本沒见到什么旱骨桩,是王镇长和王大帅威胁他這么說,而且他私下裡也去调查過了,之前那些人說他们在钱家的祖坟遇到的鬼怪事宜都是有人吩咐他们這么說的。” “是王镇长吩咐的!” 云松沉默的点头。 一切不出意料…… 信上不止留言了這么几句话,還写了钱伟在县城裡做脚力时候听到的一些小道消息。 王大帅军资不足,他偷偷设立了一支淘沙军,专门干刨人祖坟盗墓夺宝的事! 很显然,钱家祖坟闹旱骨桩是假的,王大帅来老镇想挖人家祖坟夺人家陪葬品才是真的! 然后,钱家就是因此而被人灭了满门? 王天霸为了盗人家的墓去杀害了钱家? 這两個問題理所应当是肯定的,钱伟所說的他知道钱家灭门的内幕消息就是這些事。 本来這些消息可以总结成两三句话快速說出来,但昨天钱伟却沒有当面說這话,原因在信的后半截: 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绝大多数是他给自己的辩解和懊恼。 钱伟說他虽然是個混账,可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钱家对他的好、对他的恩情他都牢记于心。 這次他是胳膊扭不過大腿,镇长和大帅逼他去造谣說遇到了旱骨桩這件事,他为了活命不得不从。 但他沒料到王家会对钱家下杀手,将钱家的主家满门都给害了,他对此大为懊恼,所以将自己了解的所有消息說给云松,希望云松能主持公道。 云松无奈了,他怎么主持公道? 先不說他孤家寡人一個假道士能不能干得過人家一支军队,就算他能干得過,這些就是真相了? 钱家的祖坟肯定是王有德和王天霸挖的,但灭门惨案還真未必是他们干的。 如果王天霸有心要灭掉钱家,那他何必耗费好几個月的時間在镇上演戏制造旱骨桩的传闻? 再說王家军盗墓的目的是为了获取陪葬品以充军资,可钱家坟裡的陪葬品能有多少?還能比钱家的财富更多? 同样道理,王天霸都准备灭掉钱家了,那他何必還去挖坟?他直接掠夺钱家的财富不就得了? 這個逻辑說不通。 還有一点不通顺的地方在王有德身上。 王有德是老镇的镇长,钱家满门被灭這是多可怕的事、多厉害的丑闻,這种事一发生,满镇上最该着急的就是他這個镇长! 看看现在镇上的治安和氛围就知道了。 镇民怕了,多数人家门户紧闭,许多人家還凑到一起去住了,只有一些好事之徒還敢出来。 他们出门也不会在街头瞎溜达,他们只敢凑到饭馆茶楼這些地方去打探消息,打探到消息便会赶紧离开。 云松這一路走来有清晰的感知,那個人来人往的老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死亡山村! 他带上卤肉和信纸出门离开,春妮儿叫下他:“哎哎,真人……” “怎么了?”云松回头看。 春妮儿用贝齿咬了咬朱唇,轻声道:“你要小心,老镇变天了,坏事一件接一件,你会很危险。” 云松点点头。 春妮儿的担心是正确的。 他走出门去還沒過一個街头就被人拦住了,是王林带着保安团的壮丁挡住了他的去路。 见此云松眯上眼睛将手默默的扣在了腰上。 他腰上有两把枪。 王林知道這点,赶紧点头哈腰:“真人早上好,真人起的真早,哈哈,您吃過早饭了嗎?” 云松冷冷的說道:“有话說,有屁放!” 王林竖起大拇指:“真人您神机妙算,果然是什么事都瞒不住您,是這样的,真人,镇长大人让我們在這裡等着您,您要是去找過春妮儿就让我們带您去见他。” 云松冷笑一声。 王有德是做贼心虚。 钱伟果然是王有德弄死的,昨天钱伟临走前說的那句话显然也被王有德给听见了。 所以王有德让人监视会子手家,一旦云松去见春妮儿,就代表钱伟知道的消息透露给了云松。 但云松有一点疑惑,既然這样王有德为什么不先拿下春妮儿,或者威胁春妮儿交出信纸呢? 难道是因为会子手? 他想起了会子手现在的身份,這個命格奇特的男人已经被神机先生弄成了剔骨夜叉。 所以会子手如今已经不在镇上,春妮儿等于成了名义上的寡妇。 但以会子手对媳妇的感情,他一定在暗处守护着春妮儿,或许是這個原因导致王有德不敢对春妮儿下手。 他心裡面思索着,嘴上则冲王林說道:“王镇长好大的派头!他若想见我就過来,想让贫道去见他?哼!” 王林无奈的說道:“真人你别发火,我也希望他能来见你,但他做不到啊,他现在挺惨的,躺在床上糊了一层药粉,哪裡都去不成!” 云松愕然问道:“什么意思?他、他怎么了?” 王林說道:“還能怎么了?挖人家祖坟,让人家祖坟裡的毒瘴气给伤着了呗!” 說這话的时候他還撇嘴,看起来他对自家两個长辈去挖人家祖坟這件事挺看不過眼的。 话說到這份上,云松只好跟他去见王有德。 路上王林還在抱怨:“你說咱的镇长大人也真是,都這么個健康状况了他還惦记着春妮儿,行,你俩真行。” 云松瞪眼道:“你這是什么话?什么叫你俩真行?” 王林给他一個老嫖客的眼神,說道:“行了,真人,别装了,我能不知道你俩的心思?你俩都看上春妮儿了,对不对?” 云松:“滚!” 王林得意的往手下壮丁身上扫了扫,說道:“怎么样,本团长目光如炬吧?” 壮丁们一脸钦佩。 其中一個說道:“高,還是前团长大人高啊。” 王林被這话气的要死要活。 到了王家府邸,他直接去踹门:“赶紧开门,大白天的关着门做什么?闭门谢客啊?” 王有德撸了他团长這件事实在伤了他的心,看這样子他是跟王有德闹翻了。 王林沒有夸大其词,王有德现在状况确实很不好。 他躺在床上,整個人包的跟個木乃伊一样,连脸都用纱布给包起来了,只剩下俩眼珠子、俩鼻孔子和一個嘴巴子還在外面。 云松看的一愣一愣。 昨天见面时候王有德還是意气风发,沒想到短短几個时辰沒见,再相见已经认不出来了。 王有德的精气神還不错,看到云松进来他苦笑道:“让真人见笑了。” 云松摇头道:“贫道笑不出来。” 王有德却被這话给逗笑了:“哈哈,真人還是那么幽默,不過我這算是自作自受,你其实可以笑,可以嘲笑我。” 云松又摇摇头:“這有什么好嘲笑的?贫道反而有些可怜你,本来你的镇长之位坐的好好的,怎么落到這么個境地了?” 王有德又笑了起来,笑声有些悲凉:“哈哈,真人所言甚是,我怎么落到這么個境地了?” 他扭過头看向地上的阳光,笑声越发的悲凉:“一朝负气成今日,四海无人对斜阳啊!” “报应,我這算是报应!” 這番话挺超出云松预料的。 沒想到王有德還挺洒脱。 既然王有德都這么說话了,云松便坦诚的问道:“钱伟是你杀的?” 王有德說道:“我還沒有這么丧心病狂,他是跳河自尽的——不過也与我有关吧,我去找他,他以为我要害他,便拼命逃跑,最终他被银河拦住,就跳河自尽了。” 云松狐疑的說道:“那癞子能自尽?” 王有德說道:“钱家灭门,他以为是我們做的,這样他也有责任,他受不起這個责任,被内疚逼得不得不自尽。” “那這件事不是你们做的?”云松问道。 王有德說道:“与我們无关,钱家請的那個丧团有問題,是他们做的,但我們沒有查出他们的身份来。” 這与云松猜测差不多。 他问道:“那你让王林把贫道带過来是所为何事?” 王有德解释道:“我們王家惹得人够多了,不想再惹你,你去见春妮儿自然是拿到了钱伟留给你的消息,我想解除這件事的误会,不想给丧团背屎盆子!” 云松沉默了下来。 王有德问道:“你不信我的话?” 云松說道:“不,我只是好奇,你们为什么都觉得我会管钱家灭门這件事?” 王有德诧异道:“你会不管?你那么喜歡管闲事!” 云松沒好气的說道:“我喜歡管闲事,也是管我能管得了的事,钱家灭门這件事水太深了,我可不敢胡乱下水。” 王有德松了口气,說道:“你這么想是对的,這件事水太深了,现在老镇這個水潭也太浑了。” 云松摸了摸下巴說道:“不過我现在要去一個更浑的水潭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