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白日噩梦 作者:未知 “寡欲则寡情,多欲则多求。师弟可知,這是何意?” 归鸿子开口說着,盘腿坐在树颠的几片叶子上,长发和发带顺着一個方向飘舞着。 “师兄是劝我好好修道,别跟那些女子牵扯過多。”周舟却是毫无個整形,躺在了一侧,身体舒展,被十多片树叶托着。 這也是一种修行,归鸿子是修的归青诀,五行属木,他在树巅站着、坐着,都会有修为缓慢增进的功效。周舟倒是不行了,他的控水诀,可以养木,然离火则能毁木…… “师弟也是知道的,若是总是被這些情感牵扯,日后說不定便陷入不必要的情劫之中。” “师兄倒是看得开,”周舟哈哈笑着,“你让我上来喝酒,酒呢?” “自然在這,我在九师弟那边取的,他也想和你认识一番。”归鸿子淡淡地笑着,手一翻,多了個巴掌大小的精致酒坛,递给了周舟。 “好酒,就是味不重。”周舟灌了两口,酒水顺着耳边流下,又被控水诀吸纳到了周舟手心。 揉搓着這一团酒水,像是個龙眼大小的玻璃珠,让周舟想起了只属于自己的孩提时代。 弹玻璃球什么的,在洪荒却是做不得了…… “师弟,你修为又有增进,为何還沒到圆满?” “啊,我多少知道圆满是什么意思了,”周舟笑了笑,“事事无完美,非金仙成就大罗之前,不可能有真正的圆满。师兄,我可說的对?” 归鸿子哈哈大笑,抚掌三声:“师弟已经悟了,却是让人欣喜。” “主要是我领悟阵图的时候,好像引动了天地元气,无意间将我道躯完全淬炼了一次。”周舟也不隐瞒,修道、悟道就和做研究一般,虽然不能将自己的看家本事都讲给别人听,但這些境界上的交流,对他们来說還是很有帮助的。 周舟道:“我当时灵识被抽空,反倒是让真元自行运转,被太极图自行调和,符合了我太清一门的修道的法门。师兄你看。” 他曲指一弹,那酒水珠子‘咻’的朝着侧旁射去,击穿了一颗两尺厚的树干,又化作了一团水雾,随风消散。 “师弟好本事。” “不過是对控水和控火又领悟了几分。”周舟道:“我若要圆满,只需再继续增进修为,吸纳水火之力,灌注道躯。当這道躯承纳不住了、锻铸不成了,也就圆满了,不必去努力排除那一丝杂质。” “哈哈哈!恭喜师弟明悟了修行关节!” “师兄,這浅显的道理为何不写成典籍,說与弟子们听?” “若是都写在典籍上,那還要师父做什么?”归鸿子笑着反问。 “呃”,周舟只得哑口无言。 师兄說的好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想起玄都曾解释的圆满境,是用道德经之中的一句‘道冲,而用之有弗盈’。粗浅的意思,便是‘道’满了,但也用不了太多,只要足够自己使用便是了…… 此时想来,便是不用太過苛求‘完美’的意思吧。 归鸿子道:“对于道融修士,门中有快速增进修为的法子,师弟可要用?” “不必,修为還是自己一脚一個坑来的好,我自己每日做做早课,也就几個月半年的功夫了。”周舟倒是很洒脱,“对了师兄,玫画去了哪,我给她讲那石盘阵法。” “那阵法本就是你们太清门的,若是师弟为难,不告诉她也沒事,我去帮你分說。”归鸿子面色郑重地說着。 這师兄倒不是太過照顾周舟,而是行事做事,都在一個‘理’字上。 太清杀阵,周舟推演完成之后,已经明白了這杀阵的威力,若是真的完全布置出来,大阵的威力将会是惊天动地。 但同时,這大阵最关键的地方,就是需要有修有太极阴阳道图的太清门人掌控。而阵法威力,受到布阵材料、布阵大小、主持大阵之人修为高低限制,十分繁复。 這阵法虽是太清门失落之物,但周舟也沒這么不讲理。本来就是玫画和归青宗给他看的,那他就将這阵法還与他们,也是不白拿他们的好处。 反正,沒有阴阳之道,他们又用不了。 “玫画师叔好像是有事外出了……若是真說起来,她還真是为师弟煞费了苦心。” 周舟喝了口酒,水声叮咚轻灵,“怎么的?” “那日……” 归鸿子将所见之事,說与了周舟听。 东方羽儿竟然成了归青宗不记名的记名弟子,仅限在青丹峰附近活动,這是玫画向掌门师祖求来的。东方羽儿有两個仙人护道者,她们两人本想将周舟‘請’回去,也是玫画妙语连珠,說得两位老婆婆汗颜不已…… 然后,玫画還說要去给周舟做‘保’,随铜婆婆一同去了玄清山,以周舟长辈的身份…… 周舟听完归鸿子叙述,内心之中那奔腾不息的漆黑情感,已经差不多快逆流成滔滔大河! 這玫画,還真是煞费苦心的折腾自己啊! “若是真說起来,周师妹算是你小妹,东方师妹生的貌美、资质不凡,也是丹成六品的仙人之资……”归鸿子顿了顿,笑眯了眼:“师弟又生性洒脱、为人端正,悟性资质也都是极佳,又有一颗坚定不移的向道之心……” “师兄,你收了玄清山多少好处费。” “东方师妹将這法宝赠与了我,”大师兄倒也老实,手一翻,手中多了一把七弦琴,“我总不能白拿人宝贝。” “师兄你够了,形象开始颠覆了。” “哈哈哈!”归鸿子畅快大笑,“我還是那句,寡欲则寡情,多欲则多求。师弟,可莫要迷失在了儿女情长。” 周舟正色道:“我明白的,师兄也不必担心,我……”他捂住了怀中的曲元袋,“是有其他牵连的。” 归鸿子想起了他曲元袋裡的那颗白色巨卵,也明白了些什么,那日河畔,周舟流露出的神情,若是让那名东方师妹看到…… “情之一字,当真是劫难。”归鸿子感慨不已。 有洪亮嗓音隔空而来,“大师兄!黑手小师弟!你们都在這裡喝酒竟然不喊我!” 喊周舟做‘黑手’的,自然是那日被周舟一個伪番天印砸成轻伤的归梧了。這家伙就一直在骂周舟手黑,借着大阵打他也就算了,最后竟然還用這等‘卑鄙’的手段。 也是不打不相识,不打不认识,那日又被玫画宴請,喝了几杯酒,互相之间也就混的熟了。能以道融之躯,将金丹修士压制了一筹,虽然是借着大阵,那也是一番本事。 归梧這性子,倒也是认了周舟做他朋友。 周舟认不认他,虽然還是另說…… “多你一個也无妨,”归鸿子随手扔過去了一坛酒,看来是在那九师弟那得了不少。三個年轻道人,各有各的威武、各有各的不凡,坐在树巅开怀畅饮,倒是惹了不少门中弟子用灵识窥探。 “大师兄,我也是有事找你。”归梧子随手布下了一层屏障,应该是屏蔽灵识的。 大师兄面色不喜,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事還要掩人耳目?你我为五代弟子的榜样,当不得這样!” 周舟额头挂了几條黑线,大师兄還真是有点古板。 归梧子也只能挠挠头,還是沒将屏障散去,只是說:“這件事若是让人听去,我怕又让三师妹翻了天。大师兄,师祖前些日子通知我,說归云的魂魄,似乎并未降生……怕是轮回那边出了麻烦。” 闻得此言,归云子眉头皱起,也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怎么回事?有真仙老祖的灵符,地府差人们不是都会放過一马,免去那地狱炼魂之苦。更何况,六师祖几百年前曾亲自前往地府那,给了差人们诸多好处……理应不会留难才对。” “但师祖推演,应该是不会错的。” 归云子想了想,面色突然一变,他道:“师祖可算出,五师弟的魂魄尚在地府否?” “這……我却也不知,我這就去问问。” “去吧,此时也是不能让妍兮知晓,你我還有周师弟,当保密才是。” 周舟问:“妍兮不会去师祖那边问嗎?” “我去拖住她,归梧将此事速速查明!”归鸿子第一次有這种慌忙的时刻,化作流光直射主峰。周舟思量着,這件事他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已经是门派、地府這种层次了。 有真仙的灵符,地府就不会留难? 這地府還真是通情达理,不過如此一来,倒是对那些凡人都不公平了…… 归梧子也抱着酒坛匆匆离开了,去找门中最会推演的师祖询问。周舟在树端躺了一阵,索性有些无聊,也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地府、仙门,归云子的魂魄…… 如果魂魄能够保持记忆轮回的话,那岂不是不算死了? 又或者,生命本就是生生不息,不断轮回的? 周舟胡思乱想间,又似乎有所得,又似乎沒悟到什么,随着他鼾声起,也只能在梦中祝愿那位未曾谋面的归云子,不会有什么差池了…… 他做了個梦,因为是青天白日的,所以又是白日梦。 梦中,周芷燕将她最喜歡的短剑横在了脖子上,凄声喊着:‘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身后又是东方羽儿在凄苦地說着:‘你都吃了我的灵根,成了我的心魔执念,却還是弃我如草芥,我還活着做什么!’ ‘别!有话好好說!’周舟焦急地喊着,却是有点不知所措。 ‘哈哈哈哈!”玫画掐腰大笑,尽显魔女风范,“小小的周舟子,竟還敢忤逆我的意思,真当我拿你沒办法嗎?快快跪下拜师!’ 周芷燕:‘我自刎了!’ 东方羽儿:‘我得不到你的人,也要杀了你的身!’ 玫画:‘哈哈哈!快跪下拜师!我帮你摆平她们哟!’ 周舟似乎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說些什么。 ‘小道士,我也要做你道侣哟!不然,我就烤给你吃算了!’一條小鱼从面前滑過,吹着一溜的泡泡。 你這只小奶鱼跑出来凑什么热闹,沒看哥已经头晕脑胀了! ‘主人……’ 蓦然,周舟睁开了双眼,双眼中满是空洞,瞳孔又渐渐被神光充满。 是梦啊。 最后那一声……也是梦嗎? 周舟伸手摸了摸额头,却抓到了一手的汗液,却是被梦惊出来的。 手臂拦在了额头,将梦境的画面驱离,心中却又多了几分遗憾,最后那一声,应该是她吧,自己明明就要转身,却突然就醒過来了。 說不定,自己转身就能见到。 虽然她的影像已经深深地印在了脑海。 将曲元袋拿在手中,灵识化作他的身影,轻轻触碰着裡面的天使蛋,想着想着,他喃喃了句:“你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她還在裡面沒出来嗎?”一声柔柔的声音自旁传来,周舟沒回头,东方羽儿已经出现在了树冠之上。她那面纱,有类似于枯木诀隐藏修为的作用,但周舟的灵识却是发现了她靠近的過程。 是了,东方羽儿是知道天使蛋存在的,也听周舟說起過,裡面是他最重要的人。 缘起那片东胜神州边界的山林。 羽儿收拢裙摆,轻轻地坐在了周舟身旁,痴痴地看着他的侧脸。 “這么看着我做什么,”周舟手臂下移,挡住了双眼,问:“那丫头呢?” “去找一名叫妍兮的师姐了,說是要来欺负我,”东方羽儿楚楚可怜地說着,“周……周舟。” “嗯?” 她轻声道:“是不是我太過急切,惹恼你了。” “還好,不過……女孩子還是矜持点比较好,”周舟委婉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而且你也知道的……” “羽儿明白,我会慢慢等着,但你不要赶我离开就好。”东方羽儿眨眨眼,“银婆婆她固执的很,就算有我的命令,她毕竟是仙人……你懂得。” “嗯,我是又被你害惨了。”周舟郁闷地說了句,“好了,你想在归青宗呆着就呆着吧,呆的久了,你就知道我又懒、又臭、脾气還不好,心思說不定就淡了。” 东方羽儿噗嗤一笑,捂着面纱,“你就不想看看,我长成什么样子了嗎?” “该不会真毁容了才来赖着我!” 羽儿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将手放下,“還不给你看了咧。” “我可是关了灯都一样的唯胸主义者。” “什么?” “沒什么,她刚才失去說找谁了?那丫头。” “名为妍兮的师姐。” “突然感觉……背后有股杀气呢怎么……”周舟摸了摸脖颈,灵识扩散,却是沒发现天上地下有什么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