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梁阴宅10 作者:未知 壁画中, 地藏王菩萨居于最上方, 宝冠璎珞, 左手持莲花, 右手持宝珠, 站在莲花座上。功德金光普照座下恶鬼冤魂, 听地藏王菩萨诵本愿经得到度化机会, 转世投胎。 后面紧跟着一幅壁画,画上是阳间天师假扮地藏王菩萨于中元节举行法事超度亡魂。阳间亡魂的亲人衷心祈祷,而每個人背后都有一到三位先人在沐浴功德金光。此法事便名为‘破城’。 看完壁画, 五人继续朝地下室前行并陆续遇到其他六位天师。双方初见时都是先打完后才确定不是蜃鬼假扮,对方跟陈阳等人說道:“我們也遇到蜃鬼,他假扮成我們各自熟悉的天师欺骗我們。被拆穿后就引导我們来第六栋房屋, 說是怨气源头就在這裡。” 陈阳:“你们怎么跑到地下室来?” 他们答案一致:“打开门往前走就是地下室, 我們還以为這就是第六栋房屋。” 众天师各自交换信息对比完之后也都察觉到不对,按理来說他们各自都在相隔甚远的房屋中, 有的明明在五楼的房间裡。门一开, 外面不是走廊而是地下室昏暗的长廊, 明显空间发生混乱, 而且都遇到蜃鬼。蜃鬼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将他们都引到第六栋房屋。 寇宣灵:“听起来像是瓮中捉鳖。”所有天师像是鸭子一样被赶进来, 圈在同個地方等待宰杀般。 张求道:“蜃鬼的目的肯定对天师不利,如老寇所說,大概就是要将我們都圈在同個地方慢慢宰杀。猫逗老鼠一样, 可是为什么有些人打开房门后踩出来就直接变换位置。直接空间转移?這是神灵的力量了吧。” 陈阳手掌抵着墙壁若有所思:“或许……你们想過整栋阴宅原材料是什么嗎?” 寇宣灵:“嗯?什么意思?” 陈阳的铜钱剑用来斩杀恶鬼极其霸道, 但论起锋利程度却连张纸都砍不断。所以他完全沒有考虑自己的铜钱剑而是跟张求道借他的七星剑,七星剑锋利精美,重量也不轻。陈阳拿起七星剑插|进墙壁然后旋转,开始切割墙壁。他說道:“枉死城化身是整個无梁阴宅,无梁阴宅是坟墓的代称。既然是坟墓就自然沒有那么多房屋,整個空间——从不归路到青石巷、云池汤浴和所谓的十栋房屋,其实都是无梁阴宅。只是這些房屋、道路都是怨气源头所建,每次怨气增加就会新建房屋,从开始的道路到第一栋房屋,慢慢增加到第十栋。而這些房屋的材料——” 哐当一声,陈阳在墙壁上挖开砖头般大小的洞,露出裡面森森白骨。他让开位置让后面的天师看到墙壁裡的白骨:“材料是鬼魂。将他们化为白骨填屋造房,所以你们会突然遇到空间转移。因为整栋房屋都是活的,你们遇到鬼遮眼。” 众人背脊一阵寒凉,房屋是活的,說明全都是用鬼魂填造而成。十栋鬼屋每栋五层上百個房间,還有无数道路。每個房间中关押着恶鬼,每间房外面還挂着人头灯笼。他们知道整個阴宅面全是鬼,可是鬼魂数目還是让他们震惊并恐惧。 “太多了。” 陈阳:“或许沒那么多。”众人不解,他解释道:“那些房间裡面也许沒有关押恶鬼,我們以为裡面全是恶鬼,其实很大可能只是墙壁裡作为砖石的恶鬼作祟罢了。” 這解释更让天师们恶寒,因为他们想起自己当时为查探情况,贴在墙壁或是门扉上偷听,有时候看到孔洞便凑過去偷偷观看。现在他们知道那些墙壁的砖石裡全是密密麻麻的白骨尸首,脑海中就浮现這么一幕,隔着墙皮,无数恶鬼贴着他们的脸,而他们一无所知。 陈阳:“不是還有一层墙皮隔着沒有直接碰到?”众人默默无言,陈阳拔|出七星剑還给张求道:“好吧。可你们现在就被无数白骨包围,脚底下還踩着白骨,头顶、左右前后、脚下都有无数鬼魂盯着你们——我闭嘴。” 十位天师中有三位是女天师,此时庆幸她们为方便而穿裤子,要不然就很尴尬了。陈阳的描述确实很渗人,尤其是想象的时候更为渗人。但想得越丰富反而不害怕,接受能力十分强悍。其中一個女天师是申市紫阳宫监院大弟子胡英楠,之前陈阳众人去申市旅游时就是她接待,因此双方可說算是熟悉。 纵观其他天师,陈阳发现有几個天师曾经因缘巧合一起处理過恶鬼事件,比如在申市叶家宅444号事件中遇到的紫阳宫大弟子胡英楠以及白云观弟子刑警大队沈一回,金水中学事件中遇到的丘盛敏。丘盛敏本来就有些本事,加上天生鬼眼以及過阴体质,只是沒有名师教导,曾误入歧途。 因金水中学事件而认识,陈阳将她介绍给当地出马仙世家的常自乐。沒料到她天赋那么好,竟然在两年内学有所成。 丘盛敏羞涩的笑笑,轻声說道:“因为师父为人慷慨,毫不藏私,将能够教导的知识全都教导于我。”她一直都很感激陈阳,如果不是他介绍她与如今的师父相识,恐怕她现如今還跟弟弟一起假扮神棍行骗,說不定哪天真踢到铁板死无葬身之地。 丘盛敏身边的常悦說道:“师妹天赋绝佳,为人勤奋努力,能有所成就源于她自身。”常悦是丘盛敏的师兄,同时是出马仙世家出身,他的父亲正是常自乐。 天师中另外两人分别是巫族易巫长大徒弟苗苗,北庙宫监院同时也是广粤道教协会会长柳权宁的大徒弟柳宗。两人的名字都很古怪,一时引来其余几人好奇的疑问:“苗苗,你姓什么?” 苗苗:“苗。”她是易巫长带大的,学会了她的严肃和不苟言笑。但易巫长是個表裡不一的人,她会利用自己巫长的身份强行抢走领舞的位置。而苗苗即使被逼跳广场舞,态度也是很严肃认真的。 陈阳:“苗苗苗?” 苗苗:“苗苗。” 陈阳:“姓苗,名字叫苗?”苗苗点头,其余人惊讶:“为什么取這個名字?很奇怪。” 苗苗面无表情中隐隐透着委屈和无奈:“巫长取的。”见众人不解,她便說道:“我从小被遗弃在山林中,是巫长将我捡回来。原本取名易苗苗,后来巫长的兄长易道长看到我的襁褓上绣着本姓‘苗’,所以在入户口的时候强硬改回本姓。”于是她就变成了苗苗。 当时易巫长還很不满,也沒有后来炉火纯青的装逼技术。她就跟她哥闹,撒泼打滚大哭大喊也沒掉滴眼泪,非嚷嚷改回‘易’姓,耍赖說本姓作为名字,還是叠名已经替苗苗還了生恩。 陈阳:“還生恩?” 苗苗点头,其余人也颇为不解。此时毛真用老气横秋的口气出来解释:“你们這些年轻天师,居然连還生恩都不知道。啧啧,天师界落沒。” “爱說不說。” 毛真撇撇嘴還是解释:“修道之人,最怕牵扯因果。有时候一個小小的因果就能毁掉几十年修行,因果之力,连神佛都畏惧。”他指了指苗苗:“她的父母生下她却又抛弃她,抛弃她则是断绝父母子女之间的因果,但生恩也是因果,难以抵消。冠以本姓是偿還生恩,断绝因果的方式之一。因果会让你跟你的亲生父母再次相遇,再次相遇时,因果或许加重,或许就此弥消。” 原来如此。众人大悟。而陈阳回头看被远远抛弃在身后的壁画,心中似有所想,却被透明的薄膜裹住不得而出。因果? 苗苗不太喜歡别人注意她的名字,为转移注意力她指着柳宗說道:“他以前叫柳宗权。” 噗!众人憋笑。柳宗无奈,他的师父跟苗苗的师父是好友,所以两人从小认识,黑歷史之类的也都知道。他說道:“十岁以前的事情了,后来我自己偷户口本花钱雇人假扮我爸去改名。” 胡英楠见状,也想跟着开口揭沈一回的短。沈一回眼疾手快捂住胡英楠的嘴巴,一本正经說道:“你们還记得我們的目的嗎?我們是来找怨气源头,话說回来,那只蜃鬼故意告诉我們怨气源头在第六栋房屋,我們又全都聚集在地下室裡,虽然有被当成鳖的嫌疑,但是怨气源头也应该真的在第六栋房屋吧。” “他出现了嗎?他之前一直藏在哪裡?沒人知道嗎?” 陈阳几人看向毛真,毛真耸肩:“我只知道他会出现在第六栋房屋,阴宅裡几乎所有的鬼怪都知道。” 苗苗似乎觉得哪裡不对,眼神透露出些许疑惑,她看向柳宗,柳宗也回望過去,眼中也是充满疑惑。同时胡英楠和沈一回,丘盛敏和常悦各自察觉不对,停下脚步猛然转身拿出法器对着毛真并质问他:“你是谁?”连带对陈阳等人也有了防备之心。 张求道:“不是吧,你们迟钝到這個地步?毛真一直跟着我們,刚才還說话,我還以为你们都知道——!” 众人這才反应過来,除了寇宣灵好奇询问毛真的身份,苗苗等六人对于毛真的出现并沒有察觉到怪异,好似他的出现理所当然并无奇怪之处。 苗苗等六人脸色很不好看,他们迟疑着說道:“我們并沒有意识到他的存在。我一直以为队伍中只有十個人,如果不是刚才和他对视,我根本察觉不到有這個人。他是谁?” 其余人表明他们也以为队伍中只有十個人,只有跟毛真对视之后才发现他的存在。 张求道、寇宣灵和毛小盈对毛真露出警惕之色,毛真静默不语。毛小盈想到還躺在病床上的大伯,不忍心的问他:“你沒话可說?” 毛真看向他:“你不是想找我?” “我找的是我大伯。”毛小盈解释。 毛真:“我就是毛真,千真万确。” 寇宣灵:“陈阳,你觉得呢?” 陈阳:“度哥跟我說過,怨气源头会主动来出现在我們身边。毛真是阴宅裡唯一主动出现在我們身边的鬼魂,我想知道你的目的。”最后一句话是对毛真所說。 毛真摇头,只說了一句:“我沒有害你们。”說完,他退后一步,贴着墙壁。墙壁瞬间出现无数鬼手,拥抱着毛真将他扯进墙壁裡。融进墙壁的时候,毛真看了眼陈阳,张口說了句话,只是很快就被无数尸骨淹沒。 毛小盈冲過去,只触摸到墙皮。他想凿开墙壁,但被阻止。他对身后众人說道:“我相信他是大伯,我答应過我爸要将大伯的生魂带回去。” 陈阳:“你带不回去。” 毛小盈摇头,显得有些固执。“自我有记忆起,我爷爷、爸爸和姑姑他们提及大伯都很难過,也很骄傲。大伯是毛家最早开窍的天才,对于道法的领悟力超過了我爷爷。我爸說,如果他沒有陨落在阴宅裡,就会成为毛家族谱中最为年轻的上清天师。很多人都說,大伯早就死了,生魂說不定已经消失在阴宅裡,或者被同化为沒有理智的恶鬼。但我爸說,就算死,他也不应该死在阴暗潮湿的阴宅裡。大伯很在意形象,所以就算是坟墓也得背山面水,要干干净净才行。” 众人一时无言,却都不再阻止。丘盛敏忽然說道:“這條长廊是不是沒有尽头?” 陈阳望過去,发现长廊十米远的地方就是一片黑暗,就算有尽头他们也看不到。丘盛敏說:“我們一直在走,走過的路程绝对不短,但怎么也看不到尽头。” 众人這才意识到被忽略的长廊可能沒有尽头的真相,寇宣灵提议:“往回走?”他们回头却发现身后也是一片黑暗,仿佛来时的路已经被黑暗吞噬,根本沒有所谓的路。 沈一回为人细心,习惯细致入微的观察。他迟疑着說道:“你们有沒有发现长廊在缩短?我的意思說,长廊黑暗的范围扩增,火光能够照到的地方缩减。我记得我們刚进来的时候,火光几乎能够照亮长廊,造成长廊是有尽头的假象。可是假象正在逐渐消失。” “你說的沒错。”陈阳提着马灯照亮前方,他们在說话前,长廊黑暗处距离他们還有十米,现在已经缩减到五米。“如果被黑暗吞噬会怎么样?” 张求道用七星剑剖开墙壁,扯出裡面的尸骨扔进黑暗中,很快众人就听到黑暗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声音。“我觉得不怎么样。” “很明显。”陈阳转头就看到墙壁裡被拽掉肋骨的尸骨头颅上眼洞正对张求道:“你得罪他了。” 张求道头也不回,提着七星剑插|进白骨眼洞裡。白骨的头颅缓慢的缩回去,并伸出手捡起砖石堵住被剖开的墙壁,途中還掉了几根手指骨。 胡英楠对天花板虎视眈眈:“前后都被堵住。不如戳穿天花板逃出去?” 沈一回:“天花板建那么矮,肯定很厚。挖开的速度還沒有黑暗吞噬的速度快,只剩下三米了。” 众人围成圈靠在一起,寇宣灵:“陈阳,你有沒有办法?” 陈阳:“记得我刚才說的鬼遮眼嗎?” “具体点。”寇宣灵知道鬼打墙,也知道鬼遮眼跟鬼打墙类似,但仅止于此。 “鬼遮眼影响我們眼睛所见到的事物,给我們看他们想让我們看到的。就像刚才有些人看不到毛真,因为鬼遮眼。整栋阴宅都是鬼魂,我們都被影响了。” “你想說我們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沒有黑暗,黑暗裡也沒有奇怪的东西,其实门口就在不远的地方?” “不是,”陈阳抬眸,深吸口气:“我只是想說,或许我們见到的所有房屋、人头灯笼、房间以及房间裡的所有装饰,都是假的。蜃鬼、鬼魂都沒有,都是假的。度哥跟我說過,鬼话不可以信,源头会出现在我們身边,你们家中长辈也跟你们這么說過。其实源头是什么东西?鬼魂怨气凝聚而成。所以当我們置身其中的时候,源头就已经出现在我們身边。” “不归路、撑着黑伞的女人、青石巷、云池汤浴、云老头,包括十栋房屋,斧头鬼、画皮鬼……都是源头。一砖一瓦,所有鬼怪都是源头,他一直就在我們身边,从我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主动接近我們。”陈阳将铜钱剑握在手中,盘腿坐下:“所以,源头就在我們身边。這就是鬼遮眼。” 无梁阴宅就是枉死城化身,裡面只有占据着所有空间的源头。源头吸收鬼魂怨气所化,鬼魂本身就是源头的一部分,砖瓦之下铺着的鬼魂、遇到的贪婪的鬼魂全都是源头的一部分。 从一开始就被提醒過,鬼话连篇,不要相信鬼說的任何话。 鬼魂并不想回到阳间,他们早就失去理智,只想要添砖加瓦。而每砖每瓦底下都是无数冤魂尸骨。他们抢夺天师生魂,并非要占据他们的躯壳回到阳间。 陈阳:“毛真說的话半真半假,他数次提醒我們鬼话连篇不能信,又跟我說鬼魂抢夺天师是为了還阳。可是当初他的生魂被困阴宅,沒有鬼魂回去占据他的躯壳。” 阳间的毛真失去生魂,成为植物人躺了二十几年。如果鬼魂真的渴望回到阳间,就可以吞吃掉被埋在地底的毛真生魂然后還阳。 “我进来的时候,老度跟我說,最正常就是最大的問題。十栋房屋,无数鬼魂,我們潜意识中认为這就是最正常的情况,以为源头是某只鬼魂。” 其余九人陷入沉思,這個真相让他们一时无法接受,也不知该不该信。半晌后,寇宣灵问他:“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为什么道教协会的天师不直接告诉我們,反而要求我們找到怨气源头?” 陈阳:“因果。” 地藏王菩萨本愿经中言因果,窥其因,而诉果报论,百千方便教化之。因缘会遇,果报自受。阴宅与地藏王菩萨因果之力极为深重,因而地藏王菩萨本身就无法超度。因果之力,神鬼不敌。 所以将怨气源头投于阳间,与阳间天师结下因果。 不窥其因,如何得其果,诉其果报,百千方便教化?所以他们要自己找到源头本体,与之结下因果关系,才能超度。 当陈阳戳破源头真身,众天师就与之结下因果。看似缓慢蠕动的黑暗停在他们面前,四周全部被黑暗吞噬,唯独中间十位天师围成圈形如太阳,光芒耀眼。 陡然之间,整個空间开始震荡,肉眼可见于空中出现抖动的波浪纹,如同收不到信号的电视,画面突然闪烁。突然恐怖的尖啸如同海啸般爆发,从四面八方挤压過来,众人捂着耳朵痛苦不已,七窍渗血。黑暗在刹那间如退潮般迅速消失,眼前的房屋、长廊、墙壁也在崩塌,整個空间都在崩塌。 阴雨连绵,倾洒下来的时候能将石板融化。他们所见到的人头灯笼、云老板、画皮鬼、斧头鬼……无数鬼魂站在他们面前,露出诡异一致的笑容,然后被阴雨融化成巨大的肉块。他们所听到的那些刺耳的尖叫声,指甲抠刮墙壁的声音,全都汇集在一起,盖住阴雨落地的声音。 面前再无长廊、房屋,只有巨大的肉块聚集在一起,几乎撑破天空。肉块上面长满了肉瘤,肉瘤裂开变成无数张鬼脸,陈阳能认出那些鬼脸曾经见過。 而如今這些鬼脸都是统一的诡谲表情,齐刷刷盯着底下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