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咒灵被表情凶狠的金发少年吸引了注意力,它扭過庞大的身体,俯视着渺小的人类,被砍断前肢的愤怒让它巴不得立刻将他撕成碎片。
而它也确实這么做了。
咒灵朝着不知死活的人类扑了過去,对他张开了血盆大口,比胳膊還粗的獠牙只要咬住就能将他的身体彻底贯穿。
观月音快速地往旁边一闪,他轻轻一撑,灵巧地翻上放映厅的靠背椅。他平衡感良好地踩在了椅背的顶端,再仗着腿长的优势跨過数排座位,摇曳的流苏耳饰在空中划過赤色的轨迹。
他沒有立刻发动反击,而是径直冲向了被咒灵丢在地上的遇害者。
被挑衅的咒灵发出叽裡咕噜的怪叫声,断断续续的词语勉强拼凑成一句能够辨别意思的句子,像是沒有音乐细胞的新手正在演奏一台年久失修的手风琴。
“吃东西……好吵……”
“手机沒静音……好吵……”
“讲话……好吵……”
“——好吵好吵好吵好吵!!!”
丑陋的咒灵嘶吼着,以更快的速度再次朝着金发少年扑了過去,它仅靠蛮力横冲直撞,把一排又一排的座位全都撞飞。
观月音弯腰捞起早已停止呼吸的遇害者,往旁边一跃,有惊无险地躲過了攻击。他脱掉身上的高专制服,用黑色的外套包裹住遇害者的尸首,递给了靠墙旁观的夏油杰。
“拜托了,請不要让她再受伤了。”
夏油杰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的金发少年,对方的白衬衫蹭到了不少血迹,却沒有因此显得污浊狼狈,反倒是衬得那双赤红色的眸子更加明亮。
他郑重地双手接過:“好。”
得到同伴的保证,观月音露出了一個放心的浅笑,但他很快就收起了笑意,转過身子,气势汹汹地朝着咒灵冲了過去。
“嫌人吵就线下真人快打啊!变成咒灵无差别扫射是不是有病!?”
夏油杰:“……”
线下真人快打也不推薦,好孩子請勿尝试。
平心而论,夏油杰对這位插班生的印象還不错。
尽管观月音偶尔冒出一些奇怪的言行举止,大部分還是迫害自己的无心之举,但也沒有什么大碍,对于咒术师而言,正常反而是一种不正常。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最初那次他主动把咒灵引到远离人群的地方,還是這两天短暂的交流和相处,還是此刻他的一言一行,都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是一個真诚率直、热情勇敢的人。
但疯疯癫癫也是真的。
這份特质早在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就初见端倪了,现在更是一目了然。
明明這是观月音第一次和咒灵正儿八经地战斗,但他却毫无退缩之意地直面恐惧,贴脸擦過的攻击只会让他的神经更加亢奋,战栗的眸子比血液還要鲜红。
在几個翻身過后,他拔出了卡在地板上的斧头,刀锋闪着冰冷的寒光,紫色的血液被他甩在了地板上。
他提着斧头朝咒灵冲了過去。
夏油杰很快就察觉到了,观月音是在拿這個咒灵练手。
以這個咒灵的实力和智商,一手机拍在它的身上不是什么难事,但观月音却沒有這么做,仗着夏油杰不会让他陷入生命危险,以及受伤了也能被家入硝子快速治好,他完全把這裡当作练习咒力的实战演练了。
哪怕被认为无法追上他们的进度,他也想要以自己的方式拉近彼此的差距。
观月音生疏地调动着全身的咒力应战,在足够庞大的敌人面前,渺小的身姿宛若飞蛾扑火,稍有不慎就会留下一道伤口,一时之间难以辨别在空中飞舞的红色轨迹究竟是鲜血還是流苏。
但他绝不是飞蛾,而是火焰本身。
斧头命中咒灵刚长出来的前肢,再一次将其砍断。
金发少年以斧柄为着力点,在空中翻了一百八十度,咒灵断肢从那双赤眸中一闪而過。他勾起唇角,挑衅般的露出一個嚣张又张扬的笑容:“不過如此。”
其实观月音的咒术天赋很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极佳。
濒死前爆发的术式醒来就能无师自通地投入使用,对咒力的理解和运用仅靠直觉就能掌握,這不是普通咒术师刚入门就能轻易做到的。
只不過他刚好碰上了這么变态的一届,罕见的才能丢在他们之中似乎沒什么稀奇的。
几個来回后,观月音对咒力的掌控变得逐渐熟练起来,他凌空一跃落在了咒灵的头顶,如此不科学的高度连他自己都惊讶了一下。
意识到這只咒灵的陪练价值已经被榨干了,他不再和它纠缠,而是干脆利落地掏出手机,直接拍了上去:“恢复你原来的样子,库洛牌!”
旁观的夏油杰刚想吐槽“你是木之本音嗎?”,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
——咒灵卡住了。
只见咒灵的上半身被塞进了手机,下半身却在屏幕之外,浑身挂彩的金发少年从上方跌下来,衣领刚好挂在了它不停扑腾的后肢上,犹如一條随风飘动的咸鱼。
夏油杰:“……你在干什么?”
观月音哀嚎道:“它卡住了!”
夏油杰嘴角抽搐:“我看出来了,所以你是怎么搞的?术式失败了?”
“我也不知道啊!”
观月音一边喊着,一边挥舞斧头,砍断了咒灵的后肢。稳稳落地后,他用斧面像敲钉子似的拍了拍咒灵,愣是沒有把它塞进去。他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发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夏油杰有种不妙的预感:“怎么回事?”
观月音缓缓抬起头,一脸深沉地說:“内存不够了。”
夏油杰:“……”
夏油杰:“最开始那個咒灵是一级的,這個是二级的,难道你的术式不是按照等级来评判的?”
“可能是体积?昨天那個就成功了。”观月音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不对,按照這個逻辑,把你电子化就不会失败,难道失败的原因是我不够熟练?”
“也许是因为你可以压缩大小。”夏油杰猜测道,“比如某样物品正常情况下能转换成100kb,通過精细的咒力操作能压缩到50kb,而你濒死前爆发的咒力恰好能做到這一点。”
“原来如此。”观月音了然地点了点头,“所以我需要换一张新的内存卡。”
“……不应该是学会咒力的精细操作嗎?”
“可我一时半会儿学不会啊!”
最终,手机内存不足的观月音只好痛心疾首地把咒灵拔了出来,交给夏油杰搓成了球。
夏油杰往嘴裡一塞,仰头咽下,随着喉结的滚动,脸上的痛苦表情加深。
观月音静静地看着,直到对方的表情缓解了一些,才出声问道:“咒灵是什么味道?”
夏油杰苦笑着扯了扯嘴角:“糟糕透了,就像擦拭過呕吐物的抹布。”
“你真是一個比喻鬼才。”观月音被這個過于具体的形容恶心到了,“你有沒有考虑過换一种服用方法?比如把它切成小块装进胶囊裡?”
“你是笨蛋嗎?只有完整的咒灵球才能吸收。”
“呃,让它们先等一等,在胃裡凑齐了再发动术式?或者蘸一下火锅调料改善味道?”观月音绞尽脑汁地出谋划策。
“……你先把精力放在自己的术式上吧。”夏油杰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回去吧,我教你怎么写任务报告,悟肯定沒和你說。”
观月音诧异地睁大眼睛:“還要写任务报告?”
“……”果然如此。
夏油杰迈步向放映厅外面走去,见对方伸手想要接過被外套包住的遇难者,他摇头拒绝了:“你受伤了,還是我来拿吧。”
观月音的脸上和身上遍布着细碎的伤口,白衬衫沾上了大片的血污,乍一看有些触目惊心,但其实都是不严重的皮外伤。
他跟上夏油杰的脚步,门口的半截身体让他微微一顿,他刚想开口說些什么,高处伸出一双手将其捞了起来。
观月音抬头一看,是夏油杰放出来的咒灵,拐角处的另外半具身体也被它捧在了臂弯裡,勉强拼凑成了一個完整的人。
他轻叹一声,沒有說什么。
尽管谁也沒有开口提及,但观月音和夏油杰心照不宣地在电影院裡搜寻了一圈。
不幸中的万幸,遇害者只有他们见到的那两位。
——二级咒灵,祓除完毕。
“我才穿了两天诶,高专制服的报废率太高了吧?”
观月音一边嘟囔着,一边穿上外套遮住破破烂烂的白衬衫,他走到车旁,单手按住驾驶座未关上的车窗,露出一個灿烂的微笑:“北村先生,能在這裡等一会儿嗎?我想买点东西。”
“买买买买东西?”北村先生差点咬到舌头。
“你這副模样還想买东西?”夏油杰一把抓住观月音的衣领,往后一拽,把创口贴在他被划破的脸颊上,“你要买什么?我帮你去买。”
观月音眨了眨眼,摸了一下脸上的创口贴:“硝子带给我的伴手礼很好吃,我想回一份礼物感谢她,我记得附近有一家点心店的羊羹味道很不错。”
夏油杰拉开后排的车门,把他塞了进去:“你在這裡等着。”
望着黑发少年远去的背影,观月音刚想感慨夏油杰真是一個好人,余光扫到几米之外被警方盖上白布的两位遇害者,声音止在了喉咙。
他伸手搭在驾驶座的靠背上,身体稍稍前倾:“北村先生,咒灵是不是祓除不尽啊?是不是過段時間又会出现诞生原因相同的咒灵?”
“理论上来說是這样的。”
观月音叹了口气,往后一倒:“真糟糕,這就是诡计多端的咒0嗎?”
北條先生:“……”
這是可以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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