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五十九章
韦念安:“朝门主呢,沒跟你一块回来么?”
陆月楼:“朝门主尚且留在王家老宅收尾。”說到此处,他又帮同伴表功,“此次能发现兵书,朝门主很是出了一番力气。当时我們一起去山上挖掘,将书挖出来的,還是她手下那位许少掌柜。”
韦念安闻言,很爽朗地笑了一声:“這样想,早该請你们帮我才是,也不至于把事情耽误到今天。”
她的目光停在陆月楼眼下的青黑上,声音裡就带了点怜惜:“阿弟這是连夜跑回来的么,中间一直沒有休息?”
陆月楼其实休息過,只是需要提防敌人,所以沒怎么睡好,此刻听见韦念安关怀,于是回答:“我担心事情有变,提前在城外等着,城门刚开便来了阿姊府上。”
韦念安:“现在天色還早,既然如此,你先在我這裡睡一会再回去。”
陆月楼沒有立刻告退,而是上前一步,郑重地拜了下来:“此次能找到兵书,全赖阿姊指挥有方,日后若论起功绩,也全在阿姊一人身上。”
韦念安闻言,顿时大笑了起来,她从座位上走下,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扶自己的结义弟弟,语气亲切:“月楼竟如此为我考虑!”
她扶起陆月楼,還替人掸了下衣衫上的尘土,
陆月楼不是第一次通判府小住,韦念安這裡還有他的房间。
其实陆月楼现在最想回家看看,听一下文博知等人禀报。不過以前的职场经历告诉陆月楼,在上司想要示好时,最好選擇接受。
他被女使领去休息时,一觉睡到下午才告辞离开。
在陆月楼走后,韦念安又一個人在房中待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天色逐渐暗沉下来。
韦念安脑海中思绪纷乱,在独处的时候,那种和气的神色便从這位寿州通判逐渐褪去,剩下的,是一种冷硬到令人忍不住发抖的寒意。
“果然厉害。”她眉目沉凝,喃喃自语着,“昔日倒是小瞧阿弟与朝门主了。”
韦念安声音很轻,近乎自言自语,甚至连過来回事的益天节都沒有听见。
留意到自己心腹出现后,韦念安面上的冷硬雪融般消退,重新恢复成了原本和气的模样。
此刻已是傍晚时分,韦念安深知益天节此来必有缘故,直接道:“什么事?”
益天节恭恭敬敬道:“大人以前說過,无论什么时候朝门主過来,都要立刻通报。。”
韦念安听到這句话后,静默片刻,忽然笑开:“朝门主竟已回来了?這倒是很巧,我方才還在惦记她呢。”
朝轻岫是骑马回的永宁府。
這裡是问悲门总舵所在之地,城内城外弟子无数,在她距离城门還有三十裡时,就已经有人提前迎了上来。
徐非曲一马当先,拱手相迎,朝轻岫冲她点了点头,然后道:“我带了怀宜城的特产回来,稍
后各家都送去一些,然后通知下去,让陆公子家附近的商铺提前关门。”又伸手招呼许白水,你去找令兄,請他出门踏青。②②[]『来*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
许白水確認了一下:“今天就去?”
朝轻岫:“今日就去,越快越好。”
许白水干脆应下,不過她刚动身,又一勒马缰调头回来,然后笑嘻嘻看着朝轻岫。
朝轻岫了然地解下装着散碎金银的荷包,抬手扔给许白水。
许白水又将荷包掷回来,道:“我不要钱,要门主私藏的那瓮桑葚蜜浸的桃脯。”
——桑葚蜜是天衣山庄送来的,属于门派特产,滋味轻醇香甜,缺点是产量低,今年就给问悲门送了两小坛来。
“……”
众人陷入沉默,只是原因各不相同。
朝轻岫仰首看天,片刻后,神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让下属有足够的理由去請客,上司的個人爱好显然可以暂时忽略。
该叮嘱的叮嘱過后,朝轻岫便径直往通判府而去。
今日朝轻岫上门做客时,穿了一身与自身江湖传言很不相符的深灰色斗篷,直到她登门入内,自行通报過名字,旁人才知道是问悲门主来访。
朝轻岫见到韦念安后,欠了欠身:“王家那边出了意外,搜寻工作暂时中断,朝某先回来向通判覆命。”
韦念安忽然顿住。
她缓缓抬起眼,视线落在面前的问悲门主身上。
朝轻岫神色很是自若,看起来与以往沒什么分别。
韦念安慢慢道:“搜寻中断……”
朝轻岫:“等风波過去,我還会再去寻找的。”又道,“若是通判着急,就先定在下個月如何?”
听到這裡,韦念安已经確認了自己的想法沒错。
陆月楼来时告诉自己兵书已经找到,然而此时此刻,朝轻岫却给出了一個完全相反的答案——兵书沒有找到,而且她准备過段時間再继续,至于說下個月,多半是担心韦念安觉得她推诿敷衍,所以给了個相距不远的明确日期。
韦念安:“我听门主的意思,是你并不知道兵书的下落?”
朝轻岫目光忽然一动,她望着韦念安一会,微微扬眉:“時間有限,王家老宅那边還有许多地方未曾搜查。”停顿片刻,语气微露犹疑之意,“是有人传言說在下已将东西找到嗎?”
韦念安呵呵笑道:“韦某沒有催促之意,只是众人皆知门主聪慧,韦某也未能免俗。”
朝轻岫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江湖传言不可尽信,通判谬赞了。”
韦念安:“的确,现在時間太短,又出了意外,门主不必着急。”又道,“韦某這裡又找到了几本棋谱,门主要不要看看?”
朝轻岫迟疑,道:“无功不敢受禄。”
韦念安笑:“棋谱而已,门主這样說,倒是跟我见外。”
朝轻岫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韦念安道:“不過门主今天刚刚回城,要不要派個人回问悲门那边,跟人說你打算晚些回去。”
朝轻岫微笑:“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去說了。”又道,“到底出门一趟,我還带了点怀宜城特产的点心送给通判。当时陆公子走得急,他那份我也派人送了過去。”
韦念安正要带着朝轻岫去看棋谱,闻言脚步微顿,随后神态坦然地道了谢,又道:“门主做事很是周道。說起来,你是与阿弟一起去的怀宜城,怎么沒有一起回来?”
朝轻岫目光清亮:“出了人命案子,我去怀宜城那边通知官府,等回来时,陆公子已经离开了,宿姑娘說,陆公子可能是有事要办,就先行一步。”
韦念安叹息:“阿弟实在冒失,无论有什么事,也该等门主一道才是。之后我定要叫他去给门主致歉。”
朝轻岫:“陆公子素来稳重,难得如此,必然是有急事。”又问,“陆公子還好嗎?”
韦念安:“他一切都好。”
她走进书房,从架子上取了棋谱来给朝轻岫看,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物件。
朝轻岫也不是第一次来通判府,很自然地将棋谱结果,坐在旁边对着棋盘细细阅览。
在此期间,简云明一直幽灵般站在朝轻岫身后,全程未发一语。
随在新上司身边的日子,简云明听到很多,也见到很多。
他回想着进城前见到的事情,视线不自觉移动到朝轻岫的面孔上。
黄昏时节,夕阳的光芒透過窗户照在朝轻岫的侧脸上,照见她唇角柔和安宁的笑意,還有眼底隐约浮动的暗红。
在朝轻岫看棋谱期间,韦念安大部分時間都陪在一旁,仿佛是個最体贴的主人,偶尔起身出门更衣,也很快回来。
简云明沒有去跟踪韦念安,当然不知道,這位通判大人第一次离开书房时,便立刻唤了自己心腹過来:
“叫天节带人,去請阿弟前来。”說到此处,韦念安声音微顿,又补充了一句,“别伤他性命,但要先封住他的武功。”
益天节心头一跳。
韦念安现在虽然還在笑着,眼中却沒有半丝暖意,她目光阴沉,能让人联想起天空密布的乌云。
“你小心些,還有,去时带上我那些府卫。”
下午时便回到家中的陆月楼正在为王家老宅中发生的事情烦忧。
虽然东西到手,他却并未忽略王近皎突然的死亡。
当日王氏老宅中只有他们几個人,究竟是谁杀了王近皎?
陆月楼第一反应,是宅中潜伏有孙侞近的内应。
毕竟王老大人還活着的孩子中,只有王三跟王四在江南,王二却远在北边,如果王二已经被孙侞近所掌控,那么只要杀掉還待在江南的這两兄弟,就可以保证王家的秘密不会泄露到孙侞近以外的人的耳朵中。
不過朝轻岫提醒了陆月楼一件事,当时她特意询问過,韦念安身边是否有人不希望陆月楼找到兵书。
孙侞近当然不愿意江南的這边的人找到兵书,但他不是唯一一個不希望陆月楼成功的人。
比如益天节。
作为竞争对手,陆月楼的绩效简直可以算作益天节的旷工。
对益天节而言,上司的失败固然遗憾,同事的成功却更让人痛苦,他大约会宁愿韦念安什么也找不到,也不肯让陆月楼更占上风。
不過在正常情况下,无论是陆月楼還是益天节,都会服从韦念安的指令,他们即使看不惯彼此,也勉强能做到正常相处。
可找到兵书的功劳实在太大了……
在益天节之后,陆月楼還考虑了许多人,比如许白水,作为许大掌柜的女儿,她有可能横插一手,至于简云明,当日差一点就做了孙侞近的刀,如今說不定仍然心向丞相。
陆月楼很期盼人是這两位杀的,但他同样觉得,荀慎静跟宿霜行存在嫌疑。
她们可能已被孙相收买,也可能跟益天节暗通款曲。
陆月楼见多了勾心斗角变生肘腋,轻易不肯放下对身边人的戒心。
而且不知为什么,他心中总有一种无法言明的不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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