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多疑 作者:伊人花开 上巳节清晨。網 叶蕙是打昨儿便說要出城登山踏青,话出口后,她却拉着常胜商量了好久,不知该往何处去——前世的她游历過许多明山秀水,如今选個出行的目的地却成了她的难题。 谁叫這宁州城地处山东中南部平原,城外虽然有几座小山,也只是聊胜于无呢? 为此叶蕙也曾经有過颇多遗憾,为何此山东不是彼山东,歷史上那個山东是她的故乡,那八百裡蒙山沂水,常常令她魂牵梦萦。 后来還是常胜提议說,远山村之所以叫做远山村,就是村子南头依傍着一座小山,小山上的风景還不错;与其去些人山人海的热闹地方,倒不如寻個安静所在,反倒更适合散心,周围环境又熟悉,玩起来心中也踏实。 叶蕙立刻就答应了,還直說他這個主意好。 她的确沒什么心情去游山玩水,更沒有心情混迹于人海当中。說是什么探春踏青,其实她也不過是想换個环境再看看、常胜這個人究竟值不值得她用心了。 最近這几個月,但凡她遇上些棘手事情,他总是第一個站出来不假,可人的一生那么长,還是寻常日子更多——若他换了個平淡的环境,還是对她一如既往的关心爱护,她、她也就豁出去了…… 孙兰花来她家扯皮、临走时說的那些话,就像一根扎进她心窝的毒刺。 她已经十二岁了,在大齐朝,十二岁的女孩儿家早该开始议亲了,出嫁的年纪再晚也不会迟于十六岁;而那晚于十六岁的……多半要嫁不出去了,最好的结果也就是给鳏夫做個填房。 眼下的她是有三年的孝期要守,看似不用担心孙兰花所說的话立刻成真,可是三年后,她就十五岁了;不论她娘這一胎生男生女,她似乎都不好逃掉被族中插手摆布婚事的命运。 她娘若還是生下個女孩儿,她自然是要招赘的;族中那些心怀叵测的家伙,怎么会容忍她招赘個能做顶梁柱的男子进来?少不得费尽心机给她寻觅些软柿子。 叶蕙自恃,就算找個软柿子来,凭她自己也能将家撑起来,可她凭什么心甘情愿接受這個命运?谁不喜歡两個人并肩打拼,谁不愿意有個宽厚的胸膛做些依靠,反要做個不得已而为之的女强人呢?! 她娘若是生個男孩儿呢? 且不說族裡认不认這這真是她爹的遗腹子,并趁机撵她们娘儿几個光板儿离开叶氏一族;退一步讲,就算族裡将這事儿勉强认下了,不也得想辙将她嫁到一個丝毫帮不上娘家的人家儿去,比如路途遥远,比如家境窘迫,好叫她娘和幼弟从此更无依靠,任族人摆布? 因此上即便离着孝满除服還有两年多,她也必须开始未雨绸缪了。只有她抢在族人前面、暗自安排好自己的一切后路,才能在自己的婚事上自己做主,打族人一個措手不及。 若实在沒寻到可靠的人选,再做泼妇状跟族人拼命去也不迟…… “姑娘,咱们出发吧?”石榴装好了踏青必备的两個提篮,便进屋来提醒叶蕙。 叶蕙起身理一理身上的衣裳——奶娘的话還真是那么回事儿,衣料不够鲜亮,又绣不得花,唯锦阁的衣裙也就不過尔尔了;看来今后两年多,她也不该再去唯锦阁定做衣裳,银子不单是赚来的,也有省出来的。 “常胜套好车了?梅子呢,怎么不见人影?”叶蕙看石榴身后沒有梅子,不由纳罕道。 梅子最近似乎很是依恋她,不论她去哪儿,都像個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踏青的事儿又是昨儿就商量好的,這丫头早就知道了,怎么反倒不着急了? “奴婢带着梅子走到咱们院儿门口,又想起来提篮裡忘了装一把小刀,就叫她回去取了。”石榴笑道:“咱们這就走,出去刚好能迎上她。” 一行人一刻钟之后也就离了叶家,直奔城外而去。半個时辰后到了远山村,看着村中大路上时不时走過的三三两两妇人,叶蕙一时惊呆住了——常胜這小子骗人啊,這些妇人可都是冲着村南小山去的!還說什么那小山够宁静! “喂,這是怎么回事儿?”她顺着帘子的缝隙探出去半個头,偷偷问常胜。 常胜顿时红了脸,却不能回头,他還得赶车呢不是,“小的、小的昨儿忘了跟姑娘說,小山脚下有個娘娘庙……” 只要上了山,山上還是蛮好的,山脚下虽然热闹了些,穿過去也就是了。 娘娘庙是拴娃娃的啊魂淡!叶蕙心中懊恼的骂了一句,丢下帘子靠回了轿厢——远山村的妇人们都认识她,虽然不至于以为她一個未婚的大姑娘也来拴娃娃,见到她带着两個丫头一個小厮上山去,還不知道要传扬出什么花边新闻来呢。 “那座小山有两條上山的路,姑娘若是嫌娘娘庙那裡太喧嚣,咱们走另外一條路吧?”常胜缓缓放慢马车的速度,回头低声商量。 叶蕙几乎欲哭无泪。上山的路是有两條不假,往山脚下去的大路却只有這一條,路上行人认出了她的马车,总是频频站下脚来跟她打招呼,她到了山下反而换了无人的小路上山去,岂不是更落人口实! 她并不在乎别人說什么,她只是怕消息传到族裡去好不好? 還有還有,难不成是常胜這小子也跟她想到一起去了,想趁机给她也打上他的标签? 他可是個小厮啊魂淡!叶蕙虽然不很看重什么身份,自打她想从常胜這裡“下手”,也沒在乎過他就是個捡回来的小厮,可他若也很主动,她反而要多想想了不是? 五年前他给她拦住了惊马,她的命是他救的,可他如今相对安稳的日子也是她给的;若是叶天成沒亡故,两人一個前院一個后院,一年也见不到两次……恩情渐渐的也就淡了。 待到叶天成沒了,叶家六房的环境一下子就变了;从那一日起,两人互相依赖互相信任,甚至有一天因此走到一起去了,也很是无可厚非。 可万一常胜這小子是個狼子野心的,只是想趁机彻底改变自己做下人的命运呢? 叶蕙很承认自己多疑。爹爹死了,娘亲懦弱,族人虎视眈眈,容不得她不比别人多长几個心窍,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 她信任常胜,信任的缘故只是他沒在爹爹去世时抛弃她;她也怀疑他,明明爹爹咽气那天,他也能跟着其他下人一起逃跑的不是么?他留下来,究竟是想要永远保护她,還是跟族人怀了相似的心思? “姑娘怎么了?常胜還等你回话呢,马车都停了半天儿了。”石榴轻声询问…… 下午的加更還在老時間,14点多收藏多推薦啊亲 (第三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