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不弃 作者:伊人花开 朱香草被叶蕙的话惊了一跳。/\/\www./\/\ 吴山一家早就在几年前便脱了籍,若說吴家叫狗娃念书去,她也不吃惊;他们两口子却是卖的死契,几個孩子自然也是叶家的家奴,哪有叫主家出钱给小家奴請先生教念书的道理? “林嫂子嫁给林管事這么些年,应该也知道,我爹在的时候,咱们家的下人们都念過识字班。”叶蕙微微带些苦涩的說道。 下人们多识些字总是個好事,因此上這识字班也是她当初跟爹爹建议的,可那毕竟已经是過去式了……如今她家就這么几号人,其余的全都不知踪影了,识字班自然也就沒了存在的必要。 叶蕙强压着自己,少想爹爹在世时、自家的和顺,可话既然說到這儿,就不得不提起。 “吴山大哥,林管事,還有在冷梅巷当差的四喜发财,原来酒坊醋坊的管事们,都是在识字班裡读過书认過字的好手,否则也不可能脱颖而出,做了管事不是?” “可惜如今人是越来越少了,再办识字班好像不值得,可也不能叫孩子们荒废了。我又听說這村裡前些日子才来了個穷秀才落户,若能跟他谈妥了,叫他将狗娃和你家老大老二教一教,孩子们能学些东西,他也能赚些束脩。” “咱们往浅了想想,他们识些字,往后看個帐目写個契书自是不用发愁的,长大后說不得也一样做上管事;若为长远之计想想,万一也能考個秀才,不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朱香草本就是個玲珑剔透的人儿,听到這裡還能听不懂么,這根本是姑娘给的恩典啊!姑娘這话裡话外都在告诉她。若是大牛二牛学得好,脱籍也不是难事…… 她立刻起身离开自己那小板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要给叶蕙磕头,叶蕙连忙将她拉拽起来,口中還笑道:“林嫂子真是的,明知道我年岁小受不得這個,還要如此吓我。” 她虽然是個主家姑娘,头十几年沒吃過一丁点儿苦。谁叫她带着前世记忆呢?她当然知道下头人最在意的是什么,更知道怎么做、才能叫仅有的這么几個人死心塌地给她效劳。 吴山家也罢,林管事家也好,凭着一手真本事,走遍天下几乎都沒問題了——既然离开她家也都一样找得到饭碗,她为了留住人心,总得比别人家多给他们些什么。 于是她就想到了這几户人家都是有孩子的。 虽然吴家与林家身份低。身份低却并不碍着上进,若是敢想……孩子们最好的出路自然是做個读书人,只有读书不成,才会做做小买卖,再其次才是做個大户人家的管事。 话是這么說,林管事两口子的身份摆在這儿。若叫這两口子自己去想,恐怕也只敢给孩子们铺铺路,以图将来子承父业;她如今主动开了口,张嘴便是叫几個孩子一起念书去,何止是答应還林家孩子自由身? 既如此,朱香草对她感恩戴德也成了理所应当之事。 至于狗娃几人长大之后的事儿,叶蕙图不得,也不想图。她是個只看当下的,将来的事儿将来再說也不迟。 “只要林嫂子愿意,等你们家的妞妞再长两岁,也可以送她去冷梅巷,跟着太太那几個丫头一起学学女红。学学看帐,学学厨房和内院管事那些本事。”叶蕙笑着跟朱香草說道。 “太太就要生产了。這事儿我从来沒瞒着咱们自家人,不管太太生男生女。家裡总要添些人,现在也该着手准备着了。” “越是如此,越不能叫人两眼一抹黑不是?不论什么身份,多学些本领总是好的,因此上我才說,不如就将那老秀才請了,等家裡人愈来愈多了,大不了给他加些束脩就是。” 朱香草抹了一把泪,脸上也露出真心的笑容:“姑娘替我們打算的如此之好,我們做下人的只有高兴两個字儿;姑娘你放心,不管太太生男生女,我們林家都是叶氏六房的人,定然好好给姑娘太太做事,一辈子不离不弃。” 叶蕙不免动容。不离不弃這四個字,說着何其容易,做起来又何其难?当初跑掉的那些下人,卖身契還在她家呢,谁又想過要与主家不离不弃? 朱香草转头却换了话题,颇带些神秘的低声道:“姑娘可听說了,吴山嫂子又有了?” 叶蕙一愣,旋即也纳過闷来,這個有了是什么意思,立刻抿着嘴笑起来,头却摇的像個拨浪鼓:“怕是吴山嫂子嫌我年纪小,不好拉下脸跟我讲這個……” “不過听林嫂子這么一說,我倒是记起来,三月初三时,吴山嫂子去了娘娘庙,她肚裡這個是不是那天抢来的那個?”她装出一副懵懂的模样。 朱香草掩口笑了個够,也不說叶蕙這话儿到底对不对,反而愈加压低了声音:“按說姑娘年轻,奴婢不该跟姑娘讲這個,可花圃裡如今正是忙的时候,吴山媳妇若是沒身孕,一個能顶仨,如今却是不成了。” “姑娘這几日若是再去花圃,不如寻個合适的时候问问哑婆,打算不打算多雇几個短工;若哑婆那儿……姑娘再敲打敲打吴山大哥也罢。” 叶蕙恍然大悟。 朱香草這是怕哑婆一家得了十二两的月银,却不舍得雇些短工替换有了身孕的吴山媳妇?若是不雇短工,不单单会荒废了园子裡的活计,還可能累坏了吴山媳妇,到时候她這個主家倒好像愧对吴家了…… 好吧,且不论朱香草究竟是有些嫉妒吴家的十二两月银,還是真心为了花圃和吴山媳妇的身子着想,她如今既然知道吴山媳妇有了身孕,该讲的话肯定得讲啊。 她便笑着回朱香草:“如此還真谢谢林嫂子提醒了,那我這就再回花圃一趟……好在還沒到饭点儿,并不耽误什么。” 她今天清早出来。就先去了花圃。庄园裡种下的番红花终于出了芽,她本想跟哑婆报個喜讯,想到不過才种了三個种球,报喜又显得有些早,也便先按捺住了未提。 如今既然听說了吴山媳妇的身孕,也是该提前跟哑婆好好商议商议了——番红花活血,孕妇勿近,等她在庄园裡二次试种也成功了。挪到花圃裡养着去似乎成了难题? 离开远山村回城裡冷梅巷的路上,叶蕙一直皱着眉头沉思。 她早上匆匆到了花圃,又匆匆离开、去了河边养殖场,并未曾注意到花园子裡忙碌得紧,正是吴山带着新雇来的几個短工在露天地裡做活计呢。 等她又从养殖场回了花圃,难免就见到了那热火朝天的一幕,拉過狗娃一问。短工们已经来了十来天! 养殖场与花圃同在远山村,又都是她家的产业,朱香草就沒有不知道的道理,怎么還偷偷告诉她,叫她嘱咐哑婆雇些短工来?若是叫她往坏了想,朱香草這個举动分明是有些挑拨离间的嫌疑! 可這种挑拨离间有什么用处?即便吴山媳妇怀着身孕還在花圃裡干活儿。并不多請一個短工帮工,她叶蕙也不至于糊涂到以为吴家是故意耽误活计的份儿上去! 吴山嫂子多想再生個孩子啊,三月初三那天为了抢童子,真是抢出了一头的汗满身的灰,怎么会将個好不易又有了的身孕不当回事,同时還耽误了花圃的差事…… 至于林诚管事一家,叶蕙待他们也不薄了;這家人跟哑婆家又各有专攻,根本就沒有可攀比的地方不是?挑拨离间总得有個目的。沒有目的又算怎么回事儿? 或许是她想多了,叶蕙這么想着,不禁笑起来。她才跟朱香草說罢,要送几個孩子念书去,朱香草为了表示表示忠心。多說了几句也是說不准的事儿。 许多时候,多說几句话并沒什么旁的意思。偏偏叶蕙才经历了父亲的亡故,族人的窥觑。不免心思重了些,什么都要深究——殊不知深究太過,有时候却是一种自寻烦恼。 有這胡思乱想的時間,她倒不如赶紧家去,准备准备迎接抱槐庵的师父吧。 奶娘吴妈妈跟师夫们定的就是明日,虽然并沒說請师父们上门为的什么名目,总得收拾個干净的厅堂出来,并一些纯素的点心果品才不算失礼。 叶蕙便撩开车厢的帘子问常胜:“你可知道哪家做素斋最拿手?不如咱们不急着回冷梅巷,先去定些果品点心和素斋,省得明儿抱槐庵的师父们上了门,家裡的待客之道拿不出手。” 常胜忙放慢了马车的速度,微微琢磨了一琢磨,也不回头:“小的载着姑娘去清心斋瞧瞧去吧,他家的素点素面和素菜都是宁州城有名的。” 随即又有些犹豫道:“姑娘,马上就快到午饭时分了呢,不如還是先回去,吃過午饭后小的跑一趟就是了。” 叶蕙咬唇不說话——常胜這家伙就是這么個榆木脑袋,還真叫人烦恼。误了家裡的饭点儿,大不了在外头吃就是了,外面的酒楼饭庄子谁认识她是谁,還能因为她守着孝,就不叫她进门儿? 她只是想多找些時間跟他独处,多了解了解他,再找個法子问问他对石榴……有什么态度和看法;她叶蕙又不是老虎,還能吃了他不成! 常胜听不见她答话,也知道她是有些生气了,平日裡总是淡得不带拐弯儿的话语声也就微微有些软和下来:“這宁州城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小的最近出去办過几次差事,沒一次不遇上叶氏族人的,姑娘何苦给人送话柄儿?” 叶蕙闻言虽然還有些绷着脸,眉梢却轻轻挑了起来。他是怕她孝期下馆子、被叶氏族人捉個正着? “你說的倒是正理儿……”她重又撩开帘子:“既如此就听你的,咱们回冷梅巷,這样也省得太太担心我,为何到了饭点儿還不回家。” 待這主仆二人一路回转到自家巷子口,却见家门口停了辆马车,裴妈妈正陪着一脸的笑、欲扶来人上车。 叶蕙定睛看清楚来人身份后,立刻轻笑起来——是十太太来了!自打上次往五房送過两盆牡丹,离今天也有十来日了,她還以为十太太根本不会来了! 多亏方才常胜劝她回家来,否则不是要跟十太太错過了? “十伯母!”马车才一停稳,叶蕙满脸是笑跳下车,疾步走了過去:“您来之前怎么不差個小厮告诉一声,我好在家等着您……如今可倒好,我回来晚了,险些沒赶上给您請安,這有多失礼。” 十太太袁氏也迈下小马扎,重新站回了地面上,端庄的受了叶蕙一礼,這才挽起她笑道:“我們八娘如今是個大忙人了,十伯母哪好耽误大忙人的時間?我也只是来瞧瞧你娘,你在不在家倒不当紧。” 话是這么說,袁氏却紧紧挽着叶蕙,几步退回了门内,這才神色紧张又带些微嗔的问她:“你這孩子也真是胆大,你娘有身孕的事儿为何不早早告诉我?” “若我今儿還抽不出空子過来,一直到你娘临产时也来不得,你又待如何,族裡那群老家伙可正愁抓不住你家的把柄呢!亏你還派了人去给我送花,话也不多說一句,你這么小的孩子,主意倒是正得很!” 叶蕙当然不能說你不来我還有别的法子,十太太既然来了,那就是個顶顶重情义的人,她怎么可能不领情還反口相讥;也就甜甜的笑着半撒娇道:“八娘就知道十伯母最好了。” 十太太不单单重情义,又极是聪慧。她之前差人送给十太太的两盆牡丹,全是魏紫,与往年大不相同——往年這时候,自家也会给十太太送花,却是姚黄魏紫各一盆,一王一后正齐全。 袁氏不免叹起了气:“不過话說回来,十伯母也不该埋怨你。你娘那個泥人性子,在眼下实在不顶什么用,叫你個十岁出头的孩子处处都操心到了……也真是难为你這個可怜见儿了。” 叶蕙原本的笑脸骤然冻结,转瞬又变成两眼含泪。 袁氏见状,只觉得心底硬生生的疼,赶紧强装出一脸笑容,不再提可怜不可怜之事,反而将她轻轻搂进怀中抚慰起来,“好了好了,不哭不哭,還有十伯母呢,還有五房呢。” 心中也不停的叹气道,别看八娘這孩子小,心气儿却硬着呢。今儿這几滴泪,也是实在忍不住了吧? 想想十六弟头七那一日,這孩子做出的那些事儿,再瞧前几日送花的那份心机,還真是個能屈能伸、能文能武的……只可惜托生的不好,不但是個女孩子家,還爹爹早死,母亲沒用! 若是有一天……她家也遭此变故,她那儿子可能扛起跟這丫头一样的担子? 往后每天的第一章就是這個時間了,若有加更,就定在下午三四点钟這個安排亲们觉得如何? 推個好友的文:《喜嫁》琴律,书号:2272604,穿越入梦,一梦成真,噩梦会否真的发生?() (在線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