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问心
房门紧闭,拒绝了之前来這裡探查過的一切来客。
這样的情况,持续了已经足足有两天的時間。
如果不是应龙城明确了不让任何人来打扰,恐怕应雪儿会拖着還沒有彻底恢复的身体径直闯入进来。
应白夜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但是他的视线却四处扩散,双眼茫然。
那鎏金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光亮,黯淡浑浊。
這漫长的两天,他脑海中完完全全重复着的就是应龙城的那句话。
“问你自己。”
我自己?
直到這個时候,应白夜才意识到,好像从始至终,从最开始的开始,他从来沒有一次真正的直视過自己的内心。
他想要什么,他想做什么,他为什么会修炼,又为什么会变强,他为什么会与人争斗,又为什么要搞得自己一身残伤。
当刨除掉所有影响的外在因素之后。
应白夜突然发现,自己的意志中一片苍白。
他說過,他想要活得自由,活得开心,活得无拘无束。
但是,這是什么?
這是娘亲的遗言,是娘亲对他的祈愿。
這不是他的。
這是他想当然的把這当成了人生的目标,行动的方向。
所以,他一直想着要变强,要变强,强到沒有人能够束缚他。
他似乎搞错了什么,从感应境到灵动境到灵轮境到神魄境,再到现在的融天境,他走的一帆风顺,突破什么的,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他的心裡沒有方向。
他活得恣意妄为,他活得疯疯癫癫。
他就像六岁时在码头看到的小舟,在大海上随风而动。
沒有船手,沒有乘客,就只是随风而动。
从始至终,好像从一开始,他就未曾给過自己一個决心。
他,应白夜,好像沒有变强的理由。
那么,這么多年,他一直修炼到现在到底有什么样的意义?
忍着满身的寒气,受到精神的侵蚀,每一次的寒气爆发就如同在鬼门关前不断的徘徊。
何必呢?
为什么呢?
找虐嗎?
“好像,沒有原因啊。”
应白夜喃喃自语,声音略显沙哑。
两天了,整整两天他一直不断地在脑海中寻找着自己修炼的理由,变强的原因。
应龙城那句“问你自己”就好像拨开迷雾的钥匙,将他一下子带入到了现实当中。
迷茫了,他真的搞不懂了。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那個刚刚出生的自己,三岁的自己,六岁的自己,九岁的自己,再到现在的自己。
他看到了父亲,看到了娘亲,看到了静姨,看到了灵溪,看到了应龙城,看到了应雪儿,看到了秋子道,看到了紫云蝶,還有许许多多的人。
他们就站在他的面前,一句话不說,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三岁的他說,他要活得开心,脸上笑容不断,所以哪怕在面对着被绑架的境地,他依旧笑得很开心。
六岁的他說,他要和静姨灵溪在一起,开开心心的生活,所以在面对祖脉的反噬,他咬着牙一個人承受。
九岁的他說,他要不受任何束缚,他要将一切束缚都打破,所以他面对玄路的劫杀,他冰封了天地。
而现在的這個他,就這么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裡有疯癫,有理性,有平静,還有……无聊。
对,就是无聊。
所以他才会对无趣的东西从未回顾,才会对有趣的东西拼命追寻,所以他才会疯疯癫癫,恣意妄为,才会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原来,一切的根源,是在這裡。
在于他从未明确過自己的内心,沒有自己的信念。
“可笑啊。”
应白夜把头靠在床沿上,摇了摇头。
這样的感觉,就好像你活了這么久,第一次发现自己找不到活着的理由一样。
就仿佛一叶浮萍,摇摆不定,踩不到实处,漂浮在半空当中,空虚,恐慌,害怕。
渐渐的,周围的黑暗一拥而上,将這個迷茫的少年一口一口吞食。
他不躲不避,看着前方的空间,眼神空洞。
算了,就這样吧,毁灭了得了。
“放弃了?”
就在這时,耳边仿佛传来的声音,声音很熟悉,就像是无数次听到過一样。
是谁?是谁在說话。
“放弃嗎?”
“放弃吧。”
“放弃算了。”
“放弃……”
“滚!”
应白夜拿起自己身边的东西直接摔在地上,酒瓶破碎的声音将他从黑暗中拉出。
他眼神锐利,在寻找着說话的人。
是谁,是谁在這裡妄语,谁敢在這裡妄语。
可是,就在下一秒,他的眼神直接暗淡,然后嘴角疯狂上扬。
能有谁?
在這個房间当中,根本沒有第二個人。
是了,原来是他自己啊。
“呵呵,呵呵呵……”
……
“为什么還沒有出来?”
在应白夜的房门外,一道身影着急的来回踱步。
這已经是第三天了,就好像从她醒来之后,哥哥一下子就变得不正常起来。
虽然他平时就不正常吧。
但现在這個样子,简直就是不正常到了极点。
她本来以为是因为自己受伤而导致的,但是后来才知道林允生被吓得好长時間沒有回家了,根本沒有碰到過应白夜。
她去问爹爹,可是爹爹就只是告诉她,别进去打扰。
那個时候,应龙城的表情很认真,所以她很理智的沒有乱闹,就一直等在门口,听着裡面时不时传来的响声干着急。
摔瓶子,摔酒坛,摔灵石,這来来回回三天摔了不知道多少但东西。
每一次摔完還总是在怪笑,听得应雪儿根本就忍不下去了。
“不行,我還是进去看看吧。”
应雪儿咬咬牙,就打算朝应白夜所在的房间走去。
“站住别动,等着。”
而就在這個时候,应龙城的声音突然出现,用灵力拦下了前进的应雪儿。
应雪儿猛地转過头:“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哥嗎?這明显很不正常好嗎?”
女孩怒目圆睁,直直地看着应龙城說道。
应龙城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摇了摇头。
“這是一道难关,只能你哥哥自己去闯,你进去,就只是添乱。”
添乱,添乱。
应雪儿咬着嘴唇,這三天裡,每一次应龙城都這么說。
“他到底在干嘛?”
听到应雪儿的发问,应龙城袖子一甩,一壶清茶两個茶杯就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别着急,坐下来慢慢說。”
应雪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朝着石凳的位置走了過去。
“小丫头,一点稳重也沒有,爹会害你哥嗎?”应龙城看着女孩气冲冲的样子,笑着摇摇头,“你哥现在在一個很关键的时期,我們谁都不能去打扰。”
“到底怎么了?”
应雪儿冷静下来之后,语气柔和了很多,她不明白,自己就是晕了那么半天的時間,应白夜怎么会搞成现在這個样子。
“怎么說呢,你哥他被老爹我两句话,搞得有点不知道人生方向了。”
应龙城一脸自豪的說道,但是看到应雪儿又一次阴下来的脸,赶紧收回了表情,讪讪笑道。
“你哥吧,怎么說呢,简而言之就是迈的步子有些太大了,脚下太空,不知道自己心裡想着的到底是什么,再加上這小子有股子聪明劲儿,容易往死裡深抠,就导致自己进入了一個死胡同裡,沒事,小事,你爹我当年也是這么過来的,都一样。”
应龙城抿了口杯裡的茶,朝着应雪儿解释道。
应雪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才不关心這個,我只想知道,哥什么时候能出来。”
“這個嘛。”应龙城瘪瘪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其实他一早就看出了应白夜的不正常,這小子的修炼天赋自然是一等一的高,如果不是体内寒气的影响,应龙城丝毫不怀疑他现在的境界能到达化天境,就這還是基于应白夜自己本身沒有那么痴迷于修炼的情况。
但是,問題来了,从小到大,哪怕城主府的灵决阁一直在为应白夜敞开大门,可就是這样,应龙城也从来沒有见到過应白夜修炼除了功法灵决之外的任何灵决。
他那一身彪悍的战绩,是完完全全靠着自己体内那诡异的寒气打出来的。
不是說這样不行,只不過从這一点上,应龙城看不到应白夜任何想要变强的决心。
這样是不行的。
强者之路,最重要的永远不是天赋。
天赋只能决定你的下限,而真正能够让你踏上绝巅的,是意念,是决心,是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可是,应白夜沒有。
他太空了,空的让应龙城完全不明白,他修炼的意义是什么。
本来這個問題,他是想等再過些時間让应白夜自己发现的。
但是,沒想到应白夜会突然决定离开应龙城,前往北苍灵院,所以,他才会不得不在這個时候出言点醒。
這是他身为父亲的职责。
应雪儿看到应龙城摇头,咬咬嘴唇,垂下了脑袋,她不是那种会无理取闹的女孩,這种时候,就算是她大吵大闹也根本沒有任何用处,就只会让自己和父亲更加烦心而已。
她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
从小到大,自己身前一直有這样一個强大的哥哥护着,她从来不需要自己考虑問題,可是,当现在他陷入困扰当中时,她才真正地明白了,自己是多么的弱小。
她不想這么弱小。
她也想帮到房间中的那個人。
应龙城抿着茶,用杯子掩饰住自己的目光,悄悄地观察着自家女儿的表情变化。
心裡不住的点头。
嗯,看来成长的不会只是儿子一個,女儿也在学着长大。
嘿,他应龙城不愧是计划通,一石二鸟的手段简直就是用得炉火纯青嘛,下次老二要是再說他莽他绝对不认。
而就在這安静的时刻,一道身影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走来,直奔着应白夜的小院赶到。
“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应龙城眉头一皱,开口问道。
他能认出来,這是应白夜前些日子带回来的灵狐族女孩,好像還陪着应雪儿参加了這届的狩猎大会。
应雪儿听见动静,同样看向了一脸急色的姸梦。
姸梦在两人面前站定,平复自己的心情,连忙恭敬开口:“城主,小姐,赵明涯对公子下了战贴。”
“战贴?”应龙城眉头一皱,“现在嗎?”
姸梦点点头回答。
“可是我哥……”
应雪儿着急地說道,现在的应白夜,可不能让任何人打扰。
“什么時間?”
应龙城抬手示意应雪儿稍安勿躁,沉稳地问道。
“今夜子时,秋周别院。”
“推了。”
应龙城直接回答,時間太赶,应白夜不可能出来的。
“哐当。”
而就在姸梦刚要回复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推门的声音。
院子中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一瞬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那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长发凌乱,身形削瘦,身上的衣服乱到了极点。
在三人的目光注视下,他抬起了自己那双黯淡的眼眸,视线看向了姸梦,他尝试的张口,却发现嗓子有些不太舒服,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然后,他便就着這样的声音嘶哑开口。
“告诉他,如期而至。”
。鬼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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