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母女之间的对抗
倒像是眼下她也不知這消息似的。
好半刻她才缓過神来,她只揪着自己的裙摆一角松了又放,似乎是在给自己心理建设,许久之后,才听她用轻而缓的语气辩驳了一句“我不嫁大殿下!”
她声音虽不大,但屋子裡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言笑晏晏的于瑟,在這一瞬,真是瞬间便拉下了脸面。
不過碍于有人在此,她還是重新恢复了一点笑意“傻阿芝,說什么傻话呢?你以为你是你那娇娇嫡姐嗎?做什么都能有人给你兜底?”
她這话有些酸,也有些挑唆的意味。
姜芝表达出自己的态度,无疑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于瑟一句话便压得姜芝又不敢吭声了。她仍旧沒有从地上起来,如今只连头也似乎要埋到地底去了。
而姜念娇一方面惊讶于姜芝居然也敢反抗她母亲,一方面也是想着与其多一個敌人,倒不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更何况,虽然那個什么系统暂时下线了,但根据他的任务来看,若是让姜芝在赵念泽与苏止柔的婚事中再横插一脚,她這任务到时候失败,自己先前的折腾岂不是白忙活了。
故而在姜芝话音刚刚落下之后,姜念娇只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姜芝道“有什么不可以的,阿芝既然不愿意,母亲又何必勉强阿芝呢?自陛下登基以来,男女婚事不都讲究一個你情我愿嗎?若是阿芝不愿意,难道陛下還能强迫阿芝嫁给大殿下不成?”
“再說母亲向来仁慈,也深爱着我們這些子女,母亲难道愿意毁了阿芝一生的幸福嗎?”
知道于瑟惯来是個爱装腔作势的,而且這一套道德绑架也是于瑟平日爱用来挤兑自己的。姜念娇此时得了机会自然毫不客气的還了回去。
于瑟脸色差点又沉了下去,缓了好久才笑道“我這做母亲的自然是希望阿芝能幸福,不過阿芝跟你不同,她命苦沒摊上個好父亲,如今能成为姜府的小姐,已经是她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阿芝是要报恩的。”
听到于瑟這么一句,姜芝的小脸明显一白。
便是姜念娇向来不待见這個妹妹,也忍不住为她犯了一重恶心,明明就是姜家的女儿却为了成全這对虚伪的父母的名声。
即使她身上也流着姜放的血,却只能将自己的生父当做养父。
“這报恩也不是非得拿自己婚事来报吧,平日裡多在父亲面前尽些孝心也是可以的,况且父亲不是一向也心疼阿芝嗎?阿芝从前已经因为一個沒有半分责任的父亲而命苦了,父亲怎么可能再愿意让她后半辈子所托非人呢。”
于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也不再多言,她只轻笑了一声“娇娇真是個会心疼妹妹的,看到你们姐妹情深,我也就欣慰了,娇娇,既然你阿姐都這么說了,那定然是要给你做主了。你還不赶快谢谢你這好姐姐。”
于瑟這话只似是将姜念娇架在了火上烘烤。
姜念娇自然也意识到了于瑟這话的用心。
說来說去,最在乎這桩婚事的便是姜放了。
姜放前阵子便因为自己沒有選擇大殿下,而是与陈家订亲而将自己禁足了這么多时日,今日若是自己再去替姜芝搅了他求来的婚事,他怕真是要气疯了去。
不過于瑟虽然开了口,姜芝却是沒有顺着她的话說下去,她只是沉默寡言,却也不是看不出自己母亲对姐姐的算计。
她心裡是不愿意成为自己母亲用来对付姐姐的手段的。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說些什么,才能破了這個局。
姜念娇却拍了拍姜芝的肩膀,用只有两個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我会帮你的。”
姜芝瞬时眼神灿亮的看向姜念娇。
還好此时那李嬷嬷显然也不想這個话题无休无止下去,她只低声又同于瑟說了另一個消息。
“姜夫人,今日老身過来除了教习礼仪之外,還有便是要将贤妃娘娘赐给姜大小姐的四個丫鬟交到姜大小姐手中。毕竟日后姑娘嫁去陈府,身边总是不能少了自己人。”
听到這话,众人的视线自然也扫向了李嬷嬷身后的這四名丫鬟,她们身形也是匀称,容貌也算清秀。加之穿着同款的衣衫。
不仔细看去,倒分不出谁是谁来。
于瑟心裡虽然百般不愿意,毕竟她還想往姜念娇院裡塞人呢,可眼下這些人是宫裡赐下的,她纵然再不愿意,也只能站起来道“贤妃娘娘真是心疼娇娇,我這做母亲的便先在此谢過贤妃娘娘了。”
姜念娇此时自然也跟着起身叩谢。
思心园裡,草木葳蕤,庭前流云如游丝掠過。
然而在這般闲适的午后,于瑟却是怒火满腔。
她只冷冷看着跪在凹凸不平的搓衣板上的姜芝,待姜芝跪的双腿麻木试图稍微挪一下脚时,于瑟忽然冷声道“我让你动了嗎?”
听了于瑟這话,姜芝立时再不敢动了。
她只将头压得低低的。
于瑟便出言数落道“便是养一头狼也该养熟了,我真是白养了你這么多年,如今竟养得你胳膊肘向外拐?”
“怎么?你难道真以为你那好姐姐会帮你?她不過是在下我的面子罢了,姜芝,你不会真以为她刚才是想替你出头吧?她若是知道你是個什么来头,還不定如何恶心你我呢。”
“况且你不会真以为你能跟姜府那位嫡小姐相比吧?她可是姜家正儿八经的嫡小姐,就算姜放不疼她,就算她母亲死了,她也有她母亲的娘家人撑腰,高家可是新贵,她姨母還是宫裡得宠的宠妃。她要做什么自然有的是人会为她兜底。可你呢?你是個什么出身,我又是個什么出身?你难道真要逼得你母亲我拿這條命豁出去?”
被于瑟数落着的姜芝原本是一言不发,听了這话,她自然再不敢沉默,她只低声哀求道“阿娘,我知道自己沒有嫡姐那般身世,也不敢奢想什么,您和爹爹让我嫁谁都好,只是我实在不能嫁给大殿下。”
听到這一句,于瑟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之处,她看着地上哀求自己的少女,立马便收了刚才那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她语意犀利的出言问道“为何不能嫁给大殿下?”
姜芝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她自然不敢再开口。
“阿芝,你怎么什么都瞒着母亲?母亲就這么不值得你信任嗎?”于瑟蹲下身子,看着伏跪在地上的姜芝。
姜芝仍是一言不发,于瑟的面上有些不耐烦,可母女這么多年的相处。她自然也清楚姜芝的個性。
“阿芝,你跟母亲說一說你不愿嫁给大殿下的理由好不好,你若是說了的话,母亲便替你去求你父亲。”
于瑟此刻显然有些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味。
可姜芝却也清楚于瑟不過是在哄骗自己罢了,从前幼小时,她尚且天真,她哄自己几句,她便当了真。
可什么都跟她說的后果便是什么都会失去,什么都得不到。
明明這人是她的母亲,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心裡对這個母亲却只有畏惧。
虽然如今的荣华富贵都是母亲争取来的,可其实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這样的荣华富贵。
她实在做不到像她的母亲一样掠夺了别人的丈夫,還能這般毫无心理负担的对那位可怜原配的孩子百般算计。
可她大多时候也不敢反抗自己的母亲,如果不是今日的那個說辞实在太過荒谬,她或许根本不可能說出一個不字来。
苏止柔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好朋友,而她也清楚苏止柔与赵念泽的感情有多深。
她不想失去自己的
朋友,更不想成为横插在他们二人中间的那個竹杆。
可這实话,若跟自己母亲說了,她必定会用尽一切方法破坏苏止柔与赵念泽的感情。
故而她只能咬牙一言不发。
“你可知道母亲也是为了你好啊,你难道想一辈子活在這姜府的阴影裡嗎?”于瑟见她不吭声,便继续喋喋不休,苦口婆心。
只可惜自己這往日分外乖巧听话的女儿,此刻却是一副說什么都不好使的模样。
难道是她近段时日跟姜念娇走的太近,才让她這性子也变成了這样。
想到姜念娇,她的脸色又是一暗。
如今女儿大了,她自然不好再像从前一般不顾她体面的胡乱打她。
而她自己也說累了,故而于瑟只换了一副失望的脸色对姜芝道“女儿大了不由娘,我是做不得你的主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吧。”
說完這话,她叹了一口气,随后朝姜芝挥了挥手,只示意她自己下去。
姜芝忐忑的看了一眼于瑟,随后方才费力的以手撑地从那搓衣板上站了起来。
因为跪的過久,她的双腿已经麻木,在站起来时,她甚至差点摔倒。
但于瑟却似乎是一副失望至极的模样,也不看她,只由着姜芝在丫鬟搀扶下离开。
直待姜芝转了身,她方才目光幽幽的看着姜芝离开的背影。
“忧伶,你去将姜芝屋裡的那几個丫头叫過来,我有话要问问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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