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陷阱還是誘餌
池秧站在嚴州城的街市上,沈九和嚴昭白護在她左右。
周圍遊人比肩接踵,兩旁花燈明亮如晝,街上到處充斥着歡聲笑語,熱鬧非凡。
池秧看着眼前的場景。
實在想不明白,嚴灃爲什麼敢讓她下馬車?
這人流、這場面,她找個機會隨便往其中一鑽,身邊這兩人真的能再度將她抓回來?
正想着,旁邊突然遞來一盞兔子形狀的燈籠。
池秧愣了下,順着看過去。
沈九仍戴着那張純白麪具,看不到表情,只將燈籠遞到她手邊。
“送給我?”池秧有些詫異。
“呵,阿九倒是會討美人歡心……”沈九還沒答話,旁邊先傳來嚴昭白散懶帶笑的話語。
同時,他也遞來一盞六角花燈。
“這錦鯉嬉戲畫得不錯,花燈做工也算精巧,配美人正好合適。”
池秧看了眼。
那六角花燈上畫着紅色錦鯉嬉戲圖,做工精細,在一衆花燈裏,算是出挑的。
相較起來,沈九選的兔子花燈白白胖胖,倒是過於幼稚童趣了些。
池秧掃過兩盞花燈,沒猶豫地選了沈九的兔子燈籠,“謝謝,我比較喜歡小兔子。”
沈九嘴角輕勾出細微弧度,又很快剋制下來。
嚴昭白“嘖”了聲,遭這冷落也不生氣,反而挑出抹怪笑,朝沈九瞟了去,像是傳遞着某種暗示。
池秧已先提着兔子燈籠,朝人多的方向走去。
街邊猜謎對對子等活動隨處可見,路上還有貨郎挑着擔子,販賣各種小喫。
池秧提着燈籠,喫玩了一路,耳邊有誰突然喊了聲,“游龍燈過來嘍!”
“游龍燈!看游龍燈了!”
人羣當即躁動。
那些原本還散漫遊玩的人,馬上順着聲音,朝池秧這邊洶涌而來。
池秧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涌來的遊人推擠着往後退去。
街道另一頭有樂曲聲傳來,夾雜着遊人的嬉笑與歡騰。
池秧穩住身形,朝那邊看去。
花燈組成的龍形長陣,蜿蜒盤桓着朝這邊走來,那領頭之人手裏好似舉着個火球,上下左右地逗弄着身後的游龍。
游龍兩側,還有人踩着高蹺,或舉着燈籠,或拿着花籃,朝下方灑着什麼。
人羣越發激動。
池秧沒跟上他們的速度,直接就被擠出了人羣,落到外圍。
而跟在她身後的沈九和嚴昭白,也在這擁擠的人潮裏與她失散,不見了蹤影。
“沈九?”池秧環顧左右,出聲叫喊。
周圍人羣擠着看游龍燈,沒人在意這喊叫。
“沈九,嚴昭白?”
周圍還是沒人應聲。
池秧皺了皺眉。
這是個很好的機會,看守的兩人都被擠到別處,周圍又人羣洶涌,只要她換裝打扮下,至少有八成的機率逃走。
只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嚴灃放她出來,就該知道有這樣的後果。
他到底爲什麼要這樣做?
是有意想放她走?
亦或者……他們想借着放她走的機會,做些什麼?
池秧一時想不明白,目光不經意地往下一瞥,驀然頓住。
——那被擠得破了皮的兔子燈籠上,赫然夾着一張紙條!
池秧眸光微凝,再次環顧四周,趁沒人注意,拐到街邊幽暗僻靜的角落裏,藉着花燈的微光,取下那張紙條看了眼。
“陷阱,勿逃,往東,沈。”
字跡潦草,像是倉促之間寫成。
陷阱?
池秧眸光幽深,順手將紙條放到花燈內燒了。
她本身就是個階下囚,又沒什麼重要祕密,嚴灃不可能、也沒必要對她佈置這種無聊的陷阱。
除非是以她爲誘餌,試探或者針對某些人。
那這針對的是她爹?還是崔侯府?亦或者是……沈九?
池秧默不作聲,提着燈籠,直接擠入觀賞游龍燈的人羣裏。
游龍舞得歡快,從城東一直游到城西,又從城西返回到城東,直到大街上的熱鬧散去,月光往西沉去,才得以歇息。
池秧順着人羣,早從觀看游龍燈的隊伍裏脫出。
她沒按照紙條上寫的往東,而是緊跟着某個五口之家,隨他們往城中偏僻處走去。
“咦,大姐姐,你也住在西巷嗎?”
五口之家裏的小妹睜大眼睛,好奇地看向池秧。
其他三個大人早注意到池秧,但街上游人衆多,他們也沒多在意,此刻聽到小妹詢問,便跟着看了過來。
池秧趁機更加靠近,迅速道:“抱歉,適才路上有兩個登徒子尾隨我,我見你們人多就跟了過來,還請見諒。”
“有這事?”那三個大人驚了驚。
小女孩的母親正要開口,屋頂上方陡然傳來戲謔話語。
“池姑娘未免太不識好人心了,我們跟隨你是爲了保護你,怎麼就成登徒子了?”
池秧面色驟變,霍然回首。
後方屋頂上,兩道熟悉的身影頎長而立。
正是嚴昭白和沈九。
“呵……”嚴昭白笑着,從屋頂一躍而下,眸子陰鬱劃過那一家五口,又轉到池秧身上,“池姑娘走了一路,現在可能隨我們回去?”
池秧捏着燈籠的手指緊了緊。
目光越過嚴昭白,停到後頭的沈九身上。
戴着面具侍從漠然站着,沒有絲毫表現。
“你們是什麼人?姑娘,這是你說的登徒子?”小女孩的兄長往前一步,就想幫忙。
嚴昭白仍是笑着,眸子卻越發陰鬱。
池秧知道走不了了,也不好拖累這一家五口,搖頭解釋道:“不是,這二位是我家人給我請的護衛,有他們在我就安全了,你們先回去吧。”
“這、這樣嗎?”那小夥不太信。
小女孩的父母大概是瞧出了什麼,亦或者是不願意惹事,馬上拉着大兒子要走。
嚴昭白也沒制止,目送那一家五口走遠,眸子又輕輕轉到池秧身上。
“這麼好的機會,池姑娘卻再次錯失了,看來還真是運氣不佳啊。”他笑着靠近,眸子裏似劃過些什麼。
“不過,池姑娘大概是忘了,我之前就說過……”
他神色陡然陰沉下來,話語驟涼,“再跑,就打斷你的腿!”
話語未落,猛地擡腳朝池秧膝蓋狠狠踹了過去。
池秧驚駭,好在早有準備,匆忙往後一退。
“嘭!”那一腳踹空,落在牆上,踹出一個深坑。
池秧面色微變。
這是真想要廢了她雙腿?
嚴昭白沒等她多想,身形倏然貼近,還要再次動手。
身後站着的沈九這時終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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