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梅花枝
书裡也沒写那特殊方法,是怎么個特殊法。
“這倒有些麻烦了,還以为池姑娘多少会有点头绪。”沈长延仿似难办地摇了摇头,眸子却還停在她身上。
池秧瞥過去,“你要說的,就這么点?”
当然不止就這么点。
沈长延看着小姑娘警惕又怀疑的目光,身子忽地倾靠過来,轻道:“我到很有些好奇,你对其他人都无惧怕,为何独独对我這般戒备?”
“寻常人物,谁敢不怕您沈侯爷?”池秧往旁边移了移,稍稍拉开点距离。
沈长延看着她的举动,眼眸微敛,内裡不知闪過什么。
随即,他又是粲然一笑,眉目朗朗,俊颜妖冶,先前那瞬息的黯然仿似从不存在。
“我還以为,以你的身份,应当天不怕地不怕。”
他声音浅淡,眸光流转间,又落在她身上,“却沒想到独独怕我。”
“沈侯爷大名鼎鼎,不敢不怕。”池秧敷衍地恭维着。
“是嗎?”沈长延挑了下眉。
视线转开去,扫過周围万千红梅,仿似随意,又似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突道:“宴上梅花众好,年轻俊才多不胜数,池姑娘可有看得上眼的?”
池秧微怔,怪异地瞥了他一眼。
她爹娘還沒来问過呢,這不相干之人,到先问出口了。
沈长延笑容依旧,眼裡玩味不减,“我勉强算是你半個师父,若是有看中的,我先帮你验看一二。”
“不劳烦侯爷……”池秧随口拒绝,身后有谁踏雪而来。
“秧秧。”
池秧回头看去。
定国公一袭浅色华袍,丰神朗俊,面色微凉,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池秧惊了跳。
“国公爷。”沈长延不卑不亢地拱手见礼,丝毫沒有询问人家女儿私事,被抓個正着的尴尬。
定国公面色凉淡,“沈侯有心了,秧秧的事就不劳挂念”
“怎么一個人在這儿,你的丫鬟呢?”他转向池秧,语气又温和下来。
池秧瞄了眼沈长延,道:“路上遇到妙妙,妙妙要跟我說悄悄话,就让秋夕她们退开了。”
先前她和十公主严妙要尾随严清漾,就沒让丫鬟们跟随。
定国公点了下头,“沈侯随意。”
他說着,沒多看沈长延,下颌又轻颔了下,示意池秧随自己走,“你跟十公主說了什么?”
“也沒說什么。”池秧也向沈长延点了下头,跟上父亲,“她向我抱怨陛下一直将她拘在宫裡,想要我去求個請,出宫玩玩。”
這倒确实是两個小姑娘会谈的话题。
定国公神色缓和,笑道:“這不难,找時間向陛下說說便是。”
“嗯。”
两人边說边走,很快远去。
沈长延独自站在梅林裡,默默看着。
远处另有三三两两的游人结伴赏梅,欢声笑语,钻入耳中。
“我在观景台上,见你兄长那边似乎也出了点問題,当时发生了什么?”定国公问。
池秧沒有隐瞒,将严清漾更衣被看到的事說了遍。
“原来如此。”定国公神色沒多大变化,浅淡随意道:“既然严县主有心,那等宴会结束,便让陛下给她赐婚吧。”
池秧先是一愣,而后反应過来。
上辈子,严清漾嫁给鸿胪寺少卿的次子,也是由圣旨赐的婚。
她爹的意思,只怕也是要让陛下,给严清漾和那冯姓青年赐婚,好绝了她对她兄长的妄想。
“這宴上……”定国公话语微顿。
本想說宴上青年才俊众多,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那些所谓“才俊”,都配不上自家宝贝女儿。
他便临时将话语拐了個弯:“……秧秧可有看得上的?”
池秧步子微滞。
想到這赏梅宴的另类作用,又释然开来。
“暂时沒有。”她道。
定国公轻松了下,随即又笑道:“秧秧可有什么要求,那严景钰配不上你,爹帮你找一個更好的。”
“唔……”池秧還真转动脑瓜子想了想。
“要求当然有,第一要长得好看,第二嘛,要能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达不到一双人,那要我能稳压住他,做什么都得先听我的。”
定国公跟在旁边。
她說第一点的时候,他脑子裡先闪過沈长延,心裡還紧了下,等听到后面又放松下来。
沈长延也就一张脸拿得出手,并不符合。
“好,爹记住了,往后就按這個帮你找。”定国公神色温和。
两人漫步在梅林中,前方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焕儿,你小心点,别摔着了。”
“娘,是這枝对吧?”池小焕嗓音朗脆,介于少年与孩童之间,透着满满欢喜。
父女两人顺着看去。
红梅树下,崔婉盛装华服,窈窕纤立,仰头伸手想去扶攀在树干上折梅的少年,发间翠簪随着她的动作闪耀华光。
定国公步子微凝。
梅树那头的人听到声音,回首望来。
红梅艳艳,白雪皑皑,那人转過头来,眉如远山唇若朱丹,容颜粲美,姿容婉丽,這一回头便撞入池斐眼中。
定国公步子彻底顿住。
树上少年折到梅枝,高兴跳下来,邀功似地将手中红梅递過去,“娘,我摘到了,你看,是不是最好看的?”
定国公面色平白沉了下。
几乎想都沒想,视线扫過周围梅树,随手摘了朵梅花,屈指一弹,朝树顶上开得最艳的梅枝袭了過去。
“咻!”梅花如同利器,一下将那最艳的梅枝削断掉落。
池斐若无其事地接過花枝,大步走去。
“咦?爹,阿姐!”池小焕发现两人,欢喜喊人。
定国公蔑然轻睨,张嘴打发儿子,“你那梅花花瓣都掉了,算什么最好看的,去跟你姐說。”
“嗯?有嘛?”池小焕低头看手裡的梅花枝。
红梅开得甚好,看不出有少花瓣啊?
定国公不动声色将人挤开,单手揽過妻子,话语仿似吐在耳畔,低沉动听,“這朵梅花开得最艳,恰能配得上夫人。”
說着,已将他手裡的梅枝插进崔氏发间。
片翠中间一点红,美人与花相映照。
定国公满意颔首,目光又蓦地停在她发间的簪子上,“怎么沒戴我送你的发簪?那簪子不好看?”
崔氏還有些晃神。
下意识抬手碰了下,发间被强制戴上的梅花枝。
恍惚间,忘了多少年過去,他也曾送過她另一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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