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恶妇之春 朱离 作品
云凤听了雨珠的话,不以为然的苦笑:“是她出的又如何?爹什么都听她的,我又不是不知道。”
雨珠摆手:“不是啊,整件事都是夫人做的,老爷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可是木已成舟,也改不了口了!”
云凤這才恍然:原来是這样。
如若是這样,以前想不通的事情,也就都想通了。
十九岁的云凤,住在周府的偏院,她记得小时候也随母亲住過正宅,但是已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她都记不得了。她寡居在家,鬓边插一朵白色绒花,继母說云英尚未出嫁,见着她不吉利,便遣她住了偏院。
還有什么比寡妇更不吉利的。
好在偏院更自在。
她和往常一般,忍了。
那一日,云英要嫁了,她刻意躲在院子裡,一天都不出去,怕坏了大家的兴致,冲撞了妹妹的喜气。
继母却古怪的将她招去:“都說凤儿针线上眼光比谁都毒,来帮妹妹看看盖头的花样。”
她就纳闷了,怎么這时候看花样啊!后来一想,云英不比她,想是备用的盖头太多了,挑花了眼。
云凤怕晦气,刻意找了件水红衫子穿上去了。
路過园子,就奇了,继母把云英看做手中宝,怎么婚礼办的比她当年還要俭省。
想来听說那艾家最近倒了势,不比从前,也许是怕*了亲家吧。
继母坐在房裡,看着她直笑,百褶裙下露出一只绣着五福献寿的大红绣鞋,五只蝙蝠团成一朵团花,每只蝙蝠的眼睛都是米粒大的黑珍珠。那鞋不住晃动,晃得云凤有些眼花。
继母伸出白皙的手比了一下下首的座位:“凤儿来了,坐啊!”面上表情似笑非笑。她生得美而媚,還带着一股子辣味儿,喜歡穿些花红柳绿的衣裳,首饰也爱大件儿的,特别夏日裡,脖子上拴根粗金长链,压在桃花色的衫子上,让人看了觉得艳得惊心动魄。
云凤恨她,所以不愿看她的脸,半低着眼帘望着团花地毯。
這主宅已经和当年大不一样了,到处金光闪闪,无不彰显這女人粗俗的出身,连地毯上都织着金丝。
她无法忘记這個女人怎样一步步将母亲逼到深渊,让她的少女时代变成噩梦。
母亲出殡的时候,是大寒天,云凤站在母亲的薄棺旁边,白麻的孝衣下面不知是哪房表亲家女儿穿剩的旧棉袄,棉袄是褪色的褐,泔水一样的颜色,袖子长出孝服一截,她知道自己像极了一個傻瓜。
继母当时站在自己的对面,白衣下露着捆金边的桃花出风毛黑狐皮袄,正扭着头同旁边的人說說笑笑。脑后发髻上的银牡丹的花蕊竟是星星点点的碎红宝石,鸽子血一般的殷红随着她每一次花枝乱颤的笑,颤巍巍的抖动着。
云凤恨继母,所以也恨云英,她明白云英是无辜的,种种矛盾,让她和這個妹妹从来无话可說。
继母的似笑非笑含着鄙夷,云凤和她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着话儿,心裡只是奇怪她怎么在這时候有闲心跟自己敷衍。
正当此时,周灿家的捧上一碗茶来,继母笑嘻嘻道:“你才十九,這么年轻,怎么能守得住呢?”
云凤恨她怎么可以這么*,却只能低头饮茶。
不知又聊了多久,她就觉得身子发软,软的手都握不住。
她听见继母似乎在唤她的名字。
她想应,却发不出声音。
继母的嘴一张一翕动個不休,却听不清楚說的是什么。
周灿家的给她换衣服,连外衣都沒换,就罩了一件红喜服,正待要把她鬓边孝花拔掉,继母却摆手阻止了,云凤要說话,怎么也开不得口。眼泪都急得落了下来,一個红盖头照头蒙下来,世界全被蒙蔽。
周灿家白胖的手紧紧的攥着她,将她半拖半扶上了轿。贴着她的耳朵一声声道:“大小姐,這可是老爷的意思,你上哪儿找這么好的女婿啊?要听话,不要把事办砸了!老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若是艾家不要你,周家你也是回不去的。”
她听說嫁给艾家,只觉得不可思议,想起今日所见,却又有丝了然。艾家倒了,父亲舍不得掌珠云英,就把這鸡肋一般的寡妇女儿踢了出门。
轿子一路颠簸,她只是想吐,听得到外间鞭炮噼啪响,人声鼎沸,她却半分动弹不得。她大哭起来,发不出声音只是泪水雨一样的落,她索性痛快的大哭,外间的一切被鲜红隔绝,她在自己的世界裡尽情哭泣,却也只能哭泣。
轿子落地,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伸了进来,握住了她的,看见那同样艳红的衣袖,她知道這是谁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掉。
她依稀听见周灿家的大笑声:“艾少爷急什么啊……总不是你的人嗎?”
周灿家的那只白胖的手再一次伸了进来,她被這肥壮的女人搀扶着拜堂进房。
浑身依然无力,终于连哭泣也无力了。
大红的喜服下面,她還穿着雪白的百褶裙,雪白的裙褶旁边,放着贴着喜字的马桶,马桶裡盛满了寓意早生贵子的百果。
莫大的讽刺。
她听见脚步声,十八岁的新郎踉跄着脚步走過来,执着她的手,絮絮說了好一会儿话,才颤巍巍的用喜称挑开了她的盖头……
她看见他年轻秀美的脸瞬间变化:不可置信、无法原谅、晴天霹雳……最后是丢开喜称拂袖而去……
云凤从回忆裡回過神来,喃喃:“原来是她……果然是她……”
雨珠:“可不是嗎?依着夫人那么势利的性子說是老早让老爷去推了這门亲事,老爷却說,艾家那儿子不比那沒用的老子,得罪了,以后就不好办了。后来這事发了之后,老爷好一阵子恼呢,于是夫人就让人到外面去說,是你看上了姑爷,自己想法子李代桃僵什么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雨珠越說越气愤,云凤面色却十分平静。
她记得当年峙逸也以为是她巴巴的想要嫁给他,每次见了她都会刻意躲避,如见了瘟神,处久了,知道她对他沒什么念想,也就改为恨上她爹了。
“现在看艾府這么阔,艾少爷這么有本事,夫人可后悔死了呢。那周灿家的跟她女儿說起這事,原就是最近二小姐为嫁人的事同夫人口角的事。”
云凤叹气:“竟被自己娘亲生生拆散了姻缘,岂有不怨?”
雨珠摇头:“我原本也是這么以为的,谁知道听到后面才知道,当年不愿嫁给艾少爷,也是二小姐自己的意思,她虽然喜歡艾少爷俊美,但是却一直觉得他家势不如咱家,有些遗憾,艾家倒了后,她就越发心裡不痛快,再加上她的美貌在京城這般有名,去寺庙上一柱香,都有数不清的王孙公子在路上堵她,只为看她一眼,岂有不被宠坏的道理?”
“她听說艾家穷得连当年說好的五千两彩礼都出不出来,想着自己過去不是受罪嗎?這才撺掇着她娘想了這個法子,现在看到艾家好了。她们母女又相互埋怨,不可开交了。那周灿家的就把這事儿当笑话一般的讲给她女儿听了。”
云凤想起小时候,她和雨珠在园子裡踢毽子。
看见云英远远的看着自己,她招招手:“一起来玩吧!”
云英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轻蔑的看着她的衣裳:“我见過你這件衣裳,是我奶娘女儿穿過的,你怎么会穿着這么丑的衣裳?還和下人一起玩。”转身就跑走了。
云英那时不過**岁罢了。
云凤突然神经质的笑起来。
雨珠吓了一跳:“小姐,你怎么了?我是不是……不该說啊!”
云凤摇头苦笑:“若是不說,我岂不是要被人蒙在鼓裡一辈子?我只是觉得這世上的事儿,都跟笑话似的,刚笑话完别人,又被别人笑话,有什么意思呢。”
雨珠大致明白她的意思,想着云凤被人這般欺负了,也只能說出這么一番话来,心裡免不了又替她难過了一阵子。
艾峙逸再来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出于同情,云凤对他好了些。
不再随随便便出言讽刺,也能完完整整的和他說上几句话了。
峙逸看不出欣喜,只是来得勤了些。
逢着一個好天儿,两人下会儿棋,說說话,一下午也就過去了。還一起拿柳妈那油亮的发型开玩笑。柳妈的黄脸膛子都窘成了紫檀色。
過几日,峙逸又来,发现柳妈换了发型,和云凤二人又好一阵子笑。柳妈索性趁他俩在的时候,就不出现了。
一日裡,云凤正在吃饭,冷不丁一抬头看见柳妈头上插了一对金黄金黄福字大簪,很是招风,忍不住就开口问了:“我上回给你那玉簪怎地就不插了?”
柳妈喜滋滋的拂拂鬓角:“這簪子不好看嗎?是我前儿五十岁生日,艾少爷送的。嘿嘿。”說着,就踩着小脚忙活去了。
云凤一下子愣在当场,半天才反应過来,摸摸自己的嘴角,竟然是笑着的。
日子這么過着,云凤发现,峙逸城府虽深,却也比旁人异常细致些。多小的事情,他都惦记着,忘不掉。
她眼风一瞟,他就知道她要什么,什么都能好好的递到眼前,看他那纯洁谦恭的神情,若是你不答应,似乎就是负了他了。
云凤心知此人不值得相信,却也渐渐放低了心防。
秋日裡,柳妈出门,留云凤一個人在堂屋绣花。
她嘴裡咬着线,正待穿针,听见门外一阵响。
這個时段,来得多半就是峙逸了。
云凤低头一边穿针,一边道:“我忙着呢,你自己招呼自己啊!前儿你要吃的那個折磨死人的菊花酪,我們给你做好了,放在台子上呢,還有啊,上回你送来的那本字帖我……”
說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云凤一抬头,看见来人,愣了。
作者有话要說:大家不要霸王我啊
喷血中……
草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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