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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恶妇之春朱离全文閱讀

作者:朱离
今上病情有些起色,朝政上越发勤勉,峙逸同一班臣工常常在早朝散后還被招至暖阁议事,一待就是一整天。(手打小說

  有时圣上未到,众阁臣自行讨论,常常会为长江水患究竟是在哪一节决堤等细琐問題吵得翻天,峙逸只是在一旁陪着,若不是要拉扯得打起来,他连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

  郑福喜在门后窥视,再向今上禀报,今上叹气:“原是個可用之才,朕還待留给……算了,再看看吧。”

  内阁合奏什么,多半由首辅口述,峙逸执笔。一则,他年纪最小,资历最浅;二则,皇帝喜歡他的书法。他写的折子总是格外受圣上垂青。

  其实本朝书法上有大成的不在少数,年轻一辈的反而是废状元李穆的字最富盛名。他的字画坊间要价极高。

  只是皇帝却格外不喜,嗤笑李穆的字富贵肥圆,庸俗不堪,做老妇人态,倒是峙逸的字合他眼缘,說如青青翠竹,清爽又有神韵,甚合他意。

  郑福喜就在一旁笑:“当是皇上先看過了侍郎大人的好人才,再见了他的字,便格外不同起来,什么叫做先入为主,這便是了。”

  皇帝心情好,被他逗得哈哈笑。

  此番也一样,皇帝从□移驾過来,捧着折子看上半天,抬眼看到侍立一侧从北疆刚刚返来的九皇子启瑜:“你看看艾卿家的字再看看你自己那爪子扒的货色,朕真是要被你這顽劣无用的东西活活气死……”

  九皇子不過十八岁,却几乎身高九尺,生得天庭饱满,大耳方口,很是体面,他原是皇上的幺子,加上母亲褚贵妃圣眷正隆,所以格外得到皇帝宠爱,长到十六岁,皇上才舍得把他放出去历练。

  在塞北他外公的兵营裡喝了两年沙子,一身皮肤晒得黝黑,连今上见了,都不禁感慨:最小的儿子都成*人了,自己岂能不老。

  启瑜摸摸鼻子笑一笑,也不争辩。

  倒是峙逸的岳父喻尚书先开了口:“皇上太過谦虚,九王爷文韬武略,智勇无双,在北疆原是极受将士们爱戴的。”

  皇帝又骂了启瑜几句,嘴裡的话十分难听,面上笑容却格外甜蜜。

  今上意犹未尽,嘴中犹自叨叨:“满脑子不切实际不合时宜,也不知道你那些胜仗都怎么打的。”

  众臣工好一番吹捧,今上笑道:“得得得,你们就把他捧上天吧……”随即眼神一瞟峙逸:“艾卿家素来不爱言语,你只比启瑜虚长几岁,不比這班老东西看着他长大,知道我宠他,你来說句公道话吧。”

  峙逸抬眼看了启瑜,笑一笑:“九王爷文武皆通,仁心仁志,孝心可鉴,他這般顽劣不過相仿彩衣娱亲,为逗圣上一笑罢了。”

  众人连忙附和起来,今上龙颜大悦,看着峙逸的目光却似别有深意,吓得峙逸一忽儿出了一背的汗水。

  皇上身子虽有些起色,但是却也不能劳累太久,過了一個时辰就被郑福喜扶着回了□,峙逸别過岳父大人和众臣工,這才松一口气往外走了。

  甫一抬头,却看到启瑜正站在回廊一角,冲着他笑。

  峙逸恭恭敬敬的冲他行礼:“九王爷。”面上带着笑意。

  启瑜也笑起来:“刚刚在父皇面前看到侍郎大人那般持重,笑也不笑,唬得我都不敢同您說话。”

  峙逸笑得温润:“臣下资历太浅,岂敢在堂上喧哗,怕是要唐突了各位大人。”

  九皇子笑起来:“嘿嘿,艾侍郎客气了。”一把挟住他肩膀:“老胡在太平楼摆了個局子,侍郎大人去是不去?”峙逸怔忪了一会儿,才会意他嘴裡的老胡是胡之康,這启瑜沒回京多久,竟然已同那一班人這般熟了,到真是沒想到。笑一笑:“家裡還待臣下回去呢。”

  启瑜呶呶嘴:“我刚从塞外回来,对京城都不大熟悉了,身边都是些大老粗武将,什么都不懂不說,回了京就是在家喝烧刀子玩女人,无聊透顶,不如侍郎陪我四处走走看看,侍郎长得這般俊俏,走在路上,看我們的姑娘都要多一点,嘿嘿,更何况父皇百般赏识你,同你一处,总不会有错的。”說着扭股糖儿一般缠上了他。

  峙逸见他疯言疯语,如孩子般胡缠,笑了笑,终是答应了,指指手中一摞折子:“改日吧,今日实在是不行。”

  启瑜這才作罢,欢天喜地的去了。

  峙逸這两日当值,都眠在宫裡,每日思虑又甚,一日不過睡二個时辰罢了,上了轿之后略略睡了会子,到了家门口,轿夫一顿轿子,他便醒了。

  掀开轿帘,外间便是淅淅沥沥的秋雨,峙逸探出身子,正要入艾维撑开的伞中,忽听得一声唤:“……峙逸哥哥。”

  峙逸扭头回视,看见一個白衣少女撑着一把青纸伞立在耳门边上,她不知站在那裡多久了,白皙的面孔被冻得通红,连鼻尖都是红的。

  峙逸有阵恍惚,仿佛回到了许多许多年前,似乎是另一個自己的另一段人生裡,也有這么一個女孩,娇羞妩媚,亭亭玉立,用期盼的眼神望着自己,盈盈一笑:峙逸哥哥……

  云英缓缓走過来,脸边的发丝沾着雨水,看着他,一言不发。

  艾峙逸看了看她身上穿着太单薄了些,取下自己身上乌色大氅披在了她身上:“你来了啊……”

  他们原是故人,此时虽陌生,却自然有种熟悉感在二人之间流转。

  云英被温暖的大氅包裹,抬眼看峙逸,他穿着朝服,配着朝珠,眉目如画,却有一种男人气概流露出来,和当年那個少年到底不同,眉目间的威严和英气却更加迷人,看得她心驰神荡。心中一股酸意涌了出来,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這么傻。

  自己明明爱着他的啊,那样爱,却终究年纪太小,敌不過母亲的世故,就這么同他失之交臂。她原是不太懂得自己放弃的是什么,等到懂得的时候,却真正追悔莫及。

  峙逸见她不說话,眼中盈盈有泪光,笑一笑:“要进去看看你姐姐嗎?”

  云英吸了吸鼻子,用手将脸边发丝向后挽在耳朵上,露出小巧的耳垂:“原是看過的,姐姐還留我吃饭呢,怕母亲在家惦记着,也就拒了,想着峙逸哥哥的恩情,我……我……所以,就在這角门等了一会子,想当面同你道個谢。”她一双大眼眨巴眨巴的注视着峙逸,好不动人。

  峙逸却恍若未见,低头看她一双白鞋已然湿透:“我如今同你是一家人了,你同我言什么谢就太见外了,你姐姐也真是的,也不为你备個轿子。”

  他话裡不时提到云凤,才让云英醒過神来,连连摆手:“姐姐原是想的,但是她……說你……說支不动府裡的轿子,就给了我许多钱,還让那個婆子送我出门另雇一顶轿子。”說着,伸手指了指身后。

  峙逸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看到陈婆子木讷的站在屋檐下,冲着他叫了一身;“爷。”

  峙逸的眼光收回来时,注意到云英白而细的手腕上套着一個紫玉镯。

  峙逸怔怔然:“你還带着它啊……”

  云英笑得苦涩:“当年就是好不容易套上去的,如今年纪长了,骨头也跟着长了,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取下来呢。怕就是想取也取不下来了吧。”她及笄之时,他给她买過這么一個小小的镯子,两個人站在柳树下面,套了一個下午才套上去,她粉藕一般的手都挤红了。

  他心疼极了,捉着她的手亲了两口,她红着脸埋怨:“做什么要买這么小的。”

  他嬉笑:“为了让你再也取不下来。”

  记忆中的场景宣泄而出,将眼前的现实撞得粉碎。

  云英的泪水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落下来了,不用再压抑,也来不及觉得难堪。

  峙逸却只是微微愣了会子,拍了拍她的背脊:“天就要黑了,快回去吧。”

  云英孩子气的点点头:“今儿個原是见到峙逸哥哥,太高兴了……许久沒有遇到這样高兴的事情……所以就忍不住流眼泪了……”那模样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就是艾维都看得一愣神。

  峙逸侧身嘱咐两個轿夫:“把二小姐送回宅子裡去吧。”又对着艾维道:“你陪着一道去,去了嘱咐家裡煮点姜汤给她喝,她身子现在虚弱的很。”看了一眼云英,转身进了门去,连伞都未要。

  云英犹自哽咽,看见峙逸毫不留恋,绝尘而去,似是心裡那一点点希望也同他一起去了,可是转念一想,是不是他還恋着自己,怕作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所以才這般躲避自己呢,這才又有了几分欣慰。

  一番得失计较之间,云英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原来這般喜歡他,似乎比小时候更甚,這喜歡被埋葬了太多年,突然喷涌而出,强烈得连她自己也被惊吓到了。

  艾维本是人精,见云英這般模样,岂会猜测不透她的心意?不由叹息,虽觉得她可怜,但是峙逸如今好歹都是她姐夫,她若是真的這般喜歡不舍,为何不在当年,而要待如今這般不能割舍,這真是……

  理智上清醒了些,艾维脸上又挂上了同往日无二至的笑容,扶着云英冰冷的手:“二小姐别伤心了,上轿吧!”

  雨势本不大,峙逸也就沒在乎,一路穿廊過院,小跑着去了东屋,路上遇到的仆人都惊呼:“少爷……”峙逸只是不睬。雨水让他清醒了些,也好過了些。他曾经对云英的痴恋也让他徘徊過伤心過,可是到今日,在他见到云英的时候,却突然有一丝庆幸,沒有同她一起。

  她原不是他要找的那個人,他要找的那個人,在他的怀裡,在他的心裡……也许前路漫漫,暗无天日,可是只要他艾峙逸想去做的,又有什么是办不到的呢?起码她還在他怀裡啊。只要她還在,他才觉得這日子有意思,只有她還在,他才觉得這一切有盼头。這么想着,一時間所有的郁结都如疏通了一般。

  峙逸心情大好,一路狂奔进了屋,因着自己跑得急忙,也不觉得冷,一阵暖气扑来,才真的觉起身上湿寒。

  柳妈看到他,大吃一惊:“我的爷啊,您這是自己個儿跑回来的啊……”忙取了帕子给他擦身。拿了干净衣裳给他换。

  峙逸看那单衣沒见過,還用绣花滚了边,笑起来:“這是她做的?”

  柳妈点点头。心想就是做几件衣裳,看把你美的。

  “她人呢?”

  “在屋裡呢。”

  峙逸咧着嘴冲到裡屋,就看见云英正偎在床上,她穿一身白衣裳,鬓边插一朵白绒花,一手中捧卷,一手還捏着一個鸡子在吃。

  峙逸一笑:“瞧你懒的。”一個冷冰冰的身子就往云凤床上挤:“過去点、過去点……”

  云凤嘴裡嘀咕了几句,笑嘻嘻的往裡蜷了蜷。

  峙逸抢了她的鸡子来吃,云凤抱怨:“這個是我吃過的。你也不怕脏……”

  峙逸打趣她:“你哪儿我沒亲過?有什么脏不脏的。”鼻子嗅了嗅:“什么這么香?”

  云凤红着脸从旁边取出自己的小银杯,复又从炭炉上取出温酒的银壶,倒了杯黄酒给峙逸:“我原是温了些酒,暖身子。”

  峙逸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這酒裡原是加了姜丝,枸杞,煞是暖人,心头一暖,只觉得格外舒畅,复又多喝了几口。

  云凤剥了鸡子递给他,峙逸一面吃着,一面笑了。

  云凤诧异:“你笑什么?”

  “我瞧你如今被那秀雅带的通身爷们儿气派,黄酒就鸡子,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倒是可以一同喝几壶。”

  云凤捶他:“你這人,怎么连這种醋都吃。”

  峙逸翻過身来挠她痒痒,两個人在床榻上一阵嬉戏,云凤不住讨饶,峙逸這才罢了手,捡起她丢在一旁的书:“我瞅瞅,你又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云凤抿抿头发坐起来:“伪胡說八道罢了。”

  峙逸翻了翻扉页,是本前朝野史,版本倒是真沒怎么见過,漫不经心道:“怎么就胡說八道了?从何而知啊?”

  云凤接過书,翻到其中一页:“你看他裡面說什么……历尽二百年战乱,前朝由西边一個游牧民族发展壮大,进而入主中原,成就霸业,为保持血统纯正,数代都是近亲通婚,所以后代特征十分明显,皇族子孙小拇指指甲天生便是两瓣……呵呵,可笑得很,你看我,不就是两瓣嗎?我娘也是嘞,小时候,我两個哥哥也是……难道我們家還是皇族不成?”云凤献宝一般的将手递给峙逸瞧。

  峙逸本在吃鸡子,呛得咳了几声。不由内心疑惑,莫不是周文晰同她說了什么?所以她才這般来试探他?他斜着眼睛瞟瞟云凤那笑嘻嘻的傻样又觉得不像。

  心裡就寻思起来。

  他以前不熟悉云凤的时候,他只觉得她沉稳寡言,书卷气重,当是個有成算的女子。

  后来慢慢知道其实她那些样子原是唬人的,她那性子简直是又痴又呆又老实,被人卖了還要帮人数钱。

  自他们好了以后,只要不涉及她爹她们家,他怎么欺负她,她都不吭不哈,呆呆的受着。

  峙逸本来以为她是能忍,后来才知道,她根本是反应迟钝。

  被欺负了,起码要過好一段日子才反应過来,一個人在家越想越气,就想着报复他。可是每次他哄哄她,她又感动得泪水盈盈,内疚起来。弄得峙逸偷笑不已,越发可怜她从小缺爱。

  峙逸厘清了思绪,假假的冲云凤温润一笑:“你說的原是很对,尽信书不如无书。”

  云凤這才得意的将那书放到一边,把這事儿撇开一边,头靠在峙逸肩上,柔声道:“今儿云英来過了呢。”

  峙逸“嗯”了一声。

  云凤在他手臂上蹭了蹭脑袋:“你什么时候给她寻门好亲……她年纪也不小了。”

  峙逸点点头:“我会留意的。”

  云凤叹口气:“我就她這么個妹妹了。”

  峙逸揉揉她的头发:“我知道……”随即搂了她入怀,心满意足的叹一口气。

  回忆起刚刚见到云英那一幕,峙逸恍惚觉得少年时代的种种都已過去,他依稀记得梦境,却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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