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预言的梦境
“我——”心愿一窒,“我沒有不愿意,只是觉得想不通,所以不知道该說什么好。”
“你是想不通我为什么要一定要用這么残忍的方法?”
“……是的。”心愿不得不承认,她略微沉默后說道:“哥哥应该也看见了吧,张菱现在是多么痛苦。”
“我不得不承认,我小觑了张菱与父亲之间关系的恶劣程度。但是——”叶洛反问,“心愿,你觉得怎样的方式才可以让张菱得到解脱?”
“我……不知道。”
叶洛道:“我想你也明白,任其发展下去,张菱极大地可能性会变成【怪异】。其他的事情我不明确,但這一件事情我是可以肯定的——绝对不能让张菱变成怪异。虽然目前我還不知道根本原因,但我想,一旦张菱成为怪异,必定会发生无比恐怖的事情,所以【系统】才会将张菱定为任务关键角色。”
一顿,叶洛忽然放缓了声音,接着道,“心愿,如果我坚持要用目前的這個方式,你会怎么做?”
“我——仍然会百分百支持哥哥。只是,难道沒有其他方法嗎?即使通過《灰鲲事件》让张菱内心的压抑和绝望得到暂时的释放,但這就像是——”
叶洛接過话来:“就像是饮鸩止渴。张菱在未来的某一天還是会像颗定时炸弹般炸开,变成一头怪异。”
說到這裡,叶洛忽然看向窗外天边的灰鲲,瞳中流露出一抹奇怪的神色。一個古怪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中——从這個角度而言,《灰鲲事件》其实是一件好事情,因为它减少了【怪异】的诞生,至少减少了怪异的数量。
這個念头一闪而逝,叶洛回過神来,接着說道:“我也明白,但是……這也是目前可以想到的唯一方法。因为我們還需要逼迫怪异现身。這是一举两得的方式。”
心愿沉默不语,叶洛可以感觉到她内心的不平静。
他沉吟半晌,脸上忽然露出一抹郑重,缓缓說道,“心愿,接下来我会解释一遍,而這也是我最后一次的解释。你听好了。”
“嗯!”心愿提起了精神。
“你還记得上次我們遭遇兜帽人之后,我和你說過的暗号嗎?”
“记得。”心愿立刻說道,“暗号的問題是‘硬币是正面還是反面’,答案是——”
“答案是什么不重要。”叶洛打断了她,“重要的是——我想要你好好回忆一下,上次我們为什么会设立這個暗号?”
“为什么?”心愿一怔。
那是因为当时她潜藏在【伞】中却听见了一個莫名亲切的声音,她以为那是叶洛的声音,便从【伞】中探出了意识,结果发现那竟然是一位陌生的存在。以免下次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所以设立了這样的暗号。
她正要說出原因,却被叶洛再次打断,“正是這個原因。”
“正是這個原因?”心愿茫然,继而反应過来,“哥哥,你是說這就是你为什么要执行目前這個计划的原因?”
“对。只是——”叶洛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你需要将這個原因反過来考虑。”
“反過来?”心愿更迷茫了。
反過来,反過来……反過来是什么?
心愿在心中喃喃自语。
“如果你還是不理解,我再稍微提醒一下。你還记得在《花鸟市场》中,为何我会与那個女人說那么多废话嗎?那些废话是說给谁听的?”
說给谁听的?那些话看似是說给她的妈妈的,实际上是說给她的——为了唤醒她的求生之心。
“心愿,你如果想起了那個原因。那么,再将那個原因倒转過来,就是我现在为何会如此行动的原因了。”
說完這句话后,叶洛再也不解释,紧紧闭上了嘴。
他已经說的够多了。
再多,恐怕就会“隔墙有耳”了。
……
……
许愿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正午了。
屋外耀眼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躺在床上,拉過被子盖住眼睛,只觉得头疼欲裂,简直就像是宿醉一场后的第二天,可她分明滴酒未沾——她最厌恶的就是酒,平时看见那些醉醺醺的男人更是痛恨不已。
强忍着那股眩晕,双手撑着床面爬了起来,许愿坐在床头,抱着双腿,脑袋放在膝盖上,侧眸怔怔望着墙边立着的衣柜。
衣柜上镶嵌的镜子裡反射出她苍白而憔悴的脸。
倏然间,她想起了自己为什么头会這么疼。
那是一场噩梦。不,不对——
“是两场噩梦。”
她喃喃自语,终于想了起来,她居然连续做了两個噩梦,难怪会头疼欲裂。
“噩梦的內容是什么来的?不行,我要赶紧记录下来。”
想到叶洛說過的“记忆中会潜藏着關於老大的痕迹”,许愿忽然意识到這突如其来的噩梦可能与這神秘莫测的《灰鲲事件》有着重要的联系。
她强忍着难受下了床,踩着拖鞋踉踉跄跄地走到了窗前的书桌前坐了下去。随意翻开笔记本,一只手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另一只手捡起签字笔,她开始尝试在白纸上勾画和记录起来。
“第一個噩梦……”
在第一個噩梦中,她站立在一栋大厦的天台边缘,脚下是令人头晕目眩的高空,头顶是乌云密布、风雨欲来的黄昏。
随着她的回忆,她似乎也渐渐再次回到了那噩梦世界之中——
来自天际的狂风吹拂着她的乌黑长发和白色裙摆,巨大的阴影凭空出现,瞬间塞满了她的瞳仁。那是一头巨大的灰鲲,蓦然降临在她头顶,而在那灰鲲的顶部正有一個人影,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仇恨与厌恶。
那個人的样子是——
写到這裡,许愿骤然停手,头颅内部的刺痛伴随着回忆愈发强烈,直让她呼吸紊乱、心跳急促。咬牙强忍着,她還是敌不過那似乎要炸开她脑袋的剧痛,不得不停止了回忆。
抬眸望向远空,大口呼吸着,缓了好半天,她又不服输地拾起笔,再次开始回忆,但這一次,却怎么也想不起之后的事情了,也想不起那“人影”的样子了。
许愿想起叶洛的话,不禁喃喃自语道,“难道那就是‘老大’?”
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自己。
不,不可能。
在她看来,灰鲲头顶上那個人影一定就是所有事情的幕后真凶。灰鲲事件、游戏痕迹的消失、叶菲的“自杀”、老大的消失,都是祂一手导演的。
她并沒有什么证据,但冥冥中有個声音告诉她,一定就是這样,否则那人为什么会站在灰鲲的头顶,为什么会用那种仇恨的眼神望着她。
一想起那种眼神,许愿都不禁浑身一寒。进入警视厅這么多年了,经历的案件大大小小也近百件,這其中也不乏一些穷凶极恶之徒,被她绳之以法之后也对她或是破口大骂或是冷眼直视,但都不如她在這個噩梦中遭遇的那個人影的眼神令她为之恐惧。
那种赤果果的,不加丝毫掩饰的仇恨——令她甚至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认识那人,否则祂怎么会对她存在如此大的仇恨?
虽然恐惧得手都在发抖,但许愿却不会因此退缩,恰恰相反,她反而隐隐得兴奋了起来。
“不怕你不恨我,就怕你躲着我。有本事就来啊。”
她只可惜,她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人影的样子。体型、年龄、性别,全都不记得了。
“但這至少是個好的开始,一潭死水终于泛起了些许涟漪。”许愿眼中闪烁着光芒,“既然出现了蛛丝马迹,迟早会让我抓到你的大鱼。”
有了第一個梦所带来的收获,许愿精神为之一振,她提起笔开始记录第二個噩梦。
但不同于第一個梦的场景画面十分清晰,第二個梦则是抽象许多,更加符合一般的梦境。
那是一片狭窄的漆黑。
她缩在那漆黑中,四面八方似乎都是墙,但那墙却并不怎么坚硬,反而有些柔软。她束缚在那小而黑的空间中,却意外得并不觉得恐惧,反而有些安心。
這种感觉既令许愿感觉到惊讶,也感觉到舒心。即使是现在已经清醒過来,许愿在纸上缓缓写下這些记录的文字,都依旧会觉得莫名的暖意,仿佛融化开来的冰糖,慢慢地流入心田,将刚才灰鲲噩梦所带来的寒冷渐渐驱散。
“那种地方,会是在哪裡?”
喃喃自语着,许愿的眼神扫過四周,床、桌面、天花板、门……却在掠過衣柜的时候陡然停滞。
“狭窄,柔软,漆黑,但又会令人感觉到安心的地方。不就是這裡嗎?”
她站起身来,走向衣柜,轻轻打开。右手伸进去,指尖感受着衣柜裡面衣服的柔软质感,脸上不禁露出怀念的微笑。
她還记得,自己小的时候,与母亲争吵過后,就会躲在柜子裡面——那個时候的她,抱着双腿,蜷缩在衣柜中,就感觉到整個世界都变小了、变暗了,可也变得安全和属于自己了。
“可是這個梦又代表什么呢?”
凝望着衣柜半晌,却得不出答案。许愿只能摇摇头。
或许她只是在做了噩梦后,下意识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以求慰藉罢了。与《灰鲲事件》并沒有什么关系。
关好衣柜,坐回椅子,閱讀着笔记本上的文字,许愿开始构思下一步的计划。
她昨天本来是计划着今天上午仔细搜查一番家裡,看看能不能找到与“老大”有关的线索,为此昨天還专门跟领导請了假,却沒想到一觉醒来已经快到午饭時間了。
但是倒也不算浪费時間,毕竟收获了那個“噩梦”。
在许愿看来,那個“噩梦”应当是相当于某种征兆,或许就是某位神明赐予她的能力,让她可以“预见”未来的画面。
“对啊。說不定真是如此!”
许愿眼前一亮,越想越认为就是如此。
“既然存在什么超自然力,沒理由只属于那些凶手。正义的一方也应当拥有类似的力量才对啊。說不定,我的那個梦就是未来的某個片段。而這也就意味着——”
……
……
“而這也就意味着,根据那個梦中的场景,就可以找到‘未来’的凶案现场,或者是凶手的藏匿地点……嗎?”
叶洛默默读出了手机中许愿发来的消息。
刚才,他正在向张菱發佈今天第二個任务的时候,却意外收到了来自于许愿的短讯。
消息的內容让他为之讶然——
许愿做了一個關於“灰鲲”的噩梦,她并沒有在短信中详细介绍那個梦境,而是与他约好了下午三点钟碰一碰头。她想要根据那個梦境发现更多的线索,而這需要叶洛的帮忙。
“另外,我也准备在家裡找一找有关‘老大’的消息,随后我還准备先去警视厅找同事帮忙把我的梦境画出来,并先进行一轮的地理位置筛选。”——這是许愿随后告诉他的消息。
叶洛当然是从善如流。
按理来說,他今天应该是随时跟着张菱的,因为今天的任务难度可不比昨天,說不定就会出现一些“意外”。不過在见识了今天早上张菱的状态后,叶洛清醒地意识到了,无论他的计划是什么,确实不能够运作得那么急迫,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他暂且降低了任务的难度,决定先缓一缓,观察一下张菱的状态,再做下一步的打算。也就沒必要說是一定要跟随着张菱了,就可以抽出時間来与许愿见上一面。
张菱這條线固然重要,可是许愿同样是非常重要的一條线索。
至于她說她做的關於“灰鲲”的梦,在沒有听见具体內容之前,叶洛也不敢猜测什么。但他倒不会觉得說那就是许愿胡乱做的一個梦,毕竟许愿那么言之凿凿地說“那個梦的画面十分之清晰”,這绝对不是一般梦的状态。
說不定就像是许愿說的那样,那就是她的超能力。
通過了玩家雷达的检测,叶洛现在倒是不怎么怀疑许愿是【玩家】,但是他也不否认“非玩家超能力”的存在——毕竟像是他的【不死】与【离析术】,都是他在成为【玩家】之前拥有的能力。
实际上,叶洛不止一次怀疑過,正是因为他所拥有的超凡天赋,【系统】才会找上他。既然如此,许愿在遭遇《灰鲲事件》后觉醒了类似于“大预言术”的天赋,也不足为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