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 第七章 逃跑的技术(下) 作者:莫仁 十余秒過去,突然陈毅折周身气氛一变,似乎隐隐然带入了仙界的味道,沈洛年注意力不禁集中了過去,這有点像自己浑沌原息外泛时打开通路的感觉,但說像却又不大像,妖炁似乎沒法借着這個通道出入,自然不会有妖怪突然冒出来,那這是干嘛? 沈洛年正狐疑间,一股独特而庞大的炁息,从仙界中快速泛出,迅速地灌入陈毅折的躯体中,他的脸色随着那股炁息的注入,忽白忽红地不断改变,過了大约五分钟,那股炁息才渐渐地停止。白玄蓝匕首一收,外炁敛回,陈毅折同时吐了一口气,两眼猛一张,仿佛全身充满精力。 「一般引炁之法,玮珊也会。」白玄蓝微笑說:「等身体习惯了,随时可以請组长协助补充。」 陈毅折快速地点头,他那兴奋的神色,仿佛忍不住想跳起来大喊大叫;一旁观看的沈洛年也是這时才知道,原来内聚型的不会自己引炁,得靠发散型的协助……又或者這是管理上的法门,所以只让组长学会這招?而說不定首次引炁的方式,只有宗长才会? 「刚变体不宜多动,去休息吧。」白玄蓝看着已经等在后面的方志成,招手說:「志成上来。」 就這么一個個引炁入体,陈毅折之后是方志成,接下来是王允清、吴配睿、金文水,但五個人都完成之后,剩下一個张俊逸,却迟迟沒起身。 众人渐渐都觉得不对,目光都凝注着那人,一直微笑坐在一旁的刘巧雯,突然收起笑容站起說:「宗长,他应该不成了……」 白玄蓝看了刘巧雯一眼,又看了看张俊逸,脸色转为凝重。 「现在灭了,比较轻松。」刘巧雯又說。 白玄蓝迟疑了一下,站起叹口气說:「再等等吧。」 「要等到形变嗎?」刘巧雯取出匕首說:「這样很难对家人交代。」 「嗯,我了解。」白玄蓝轻轻摇头說:「但我不想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好吧,反正人够。」刘巧雯往前走上两步,在张俊逸三公尺外停下。 「又来了嗎?靠,我最讨厌這种事了。」玛莲皱起眉头,拿着厚背刀站在张俊逸身后骂。 奇雅這时也拿出匕首站了起来,一面走近一面說:「玛莲,别站太近,一心你也是。」 玛莲目光转過,和赖一心各退了几步,愤愤地說:「所以才說不想收人,真麻烦。」 「這是难免的。」刘巧雯說:「失败的机率虽然不高,只要想收人就会遇到,我也遇過两次。」 现在是怎样,這人要变妖怪了嗎?沈洛年吃惊地看着众人,见奇雅、玛莲等人都盯着那個紧闭着眼睛的少年,眼神中流露的都是不忍与同情,而叶玮珊和赖一心以及這组的年轻人,表情却都是带点惊慌和担忧,似乎不大相信会遇到這种事情。 這时众人大多已经退开,白玄蓝、刘巧雯、奇雅三人手持匕首,分站三面围住了张俊逸。沈洛年看他们都把匕首放在左小臂上,想想叶玮珊似乎也是,当下颇有三分羡慕,他们的匕首都玲珑可爱、又不锐利,才能放在手臂上,自己那支虽然也不大,但是加上皮套可就不小了,绑在手臂上太過显眼,但绑在小腿上,想拿又得弯腰……反正现在也能合法携带刀械,下次干脆绑在腰上好了。 這时突然哗啦一声,张俊逸的身体整片爆了开来,诡异的肉柱、肉片、骨节、角状物,和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妖炁,倏然往外散开,众人惊呼声中,白玄蓝、刘巧雯、奇雅匕首同时泛出外炁,三股力道一逼,那团到处乱突的怪物霎时被压回正中央,变成一团怪球,還不断地发出诡异、浊重的呼吸声。 白玄蓝紧皱着眉头,透出难過的情绪,過了片刻,终于轻唤了一声:「齐哥。」 黄齐一直站在白玄蓝身旁不远处,闻声往前一跃,只见他手一抖,一道银光闪窜而出,倏然劈开了那团怪肉球。 「啊?」吴配睿等人不禁叫了出来,他们虽然知道有這种可能,但当真发生在眼前,還是很难接受,這段時間一直和大家一起练功夫的张俊逸,就這么死了嗎? 「很抱歉,他沒度過這关。」黄齐沉声說。 众人這才注意到,黄齐双手握着一把造型奇异、亮晃晃的五节长窄剑,刚刚他正是用這把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长剑,将肉体和妖质被挤压到一处的张俊逸砍成两半。 此时他正缓缓地将那长近一公尺半的剑身竖起,随着他一收内炁,那五节剑身一阵连续叮叮轻鸣,倏然收入那小臂长、杯口宽的圆柱状剑柄中,這时剑柄远看只像是條擀面棍,根本看不出那是武器。 黄齐动作太快,沈洛年還来不及反应事情就已结束,這时他仍有点惊呆。說来他可能是最受震撼的一位,虽然从叶玮珊、赖一心之后的新人,都是第一次见识這种场景,但只要准备接受变体,每個人都会被告知可能会发生這种事,只有沈洛年一点心理准备都沒有,這时突然看到好好一個人变成妖怪還被劈成两半,他不禁呆在那儿,作声不得。 随着收剑的声响,沈洛年回過神,目光转向众人,见叶玮珊眼睛都红了,却紧咬着唇不肯掉泪,内心似乎正在交战。赖一心则是一脸凝重,似乎不相信真的会发生這样的事情,而黄宗儒、侯添良、张志文呢?他们似乎有些迷惘、诧异,好像還分不清這是不是真的。 反而那五個今天变体的人,似乎比较能进入状况,他们看着那已经不成人形的肉团,虽然也感到悲凄、难過,但也许因为今日扮演的角色相同,心中不免带着一点「還好自己成功了」的庆幸情绪,那股愁绪反而不是這么深刻。 奇雅和玛莲的情绪,就比较偏向无奈和不快了,原来這就是她们不想收人的原因?或许過去见识過同样的画面,不想再伤心一次了吧?看样子那时叶玮珊若不是還沒入门,就是因为某些原因沒瞧见…… 刘巧雯和那两名女子,似乎就比较惯于這种场面了,除了有些同情之外,沒什么特殊的情感,而白玄蓝和黄齐两人……沈洛年望過去,见两人虽也带着点悲凄,更多的却是无奈,似乎也颇能接受這种画面。 沉默了好几分钟,白玄蓝才缓缓說:「人类和妖怪的战斗才刚开始,我們需要更多人手,变体失败率虽不到一成,但仍会……日后這种情况還会不断地发生,你们总要习惯。」 「這不是开玩笑啊?」侯添良突然瞪大眼望着张志文說:「那個俊逸,真……被砍了?死了?」 张志文眉头皱起,說不出话来,突然侯添良大喊一声:「干!」也不拿那把他珍爱的武士刀,一转身往外跑了出去。 「宗长,我去看一下。」张志文连忙跳起,跟着往外追了出去。 「奇雅、玛莲、玮珊、一心,你们也去。」白玄蓝皱眉說:「若是失控,把人制服带回来。」 「是。」四人同时往外奔,沈洛年跑得沒這些人快,自然也不用跟了,只好在這儿发呆。 「三十分钟后宗派聚会,大家休息一下吧。」白玄蓝望着瘫在血泊中的肉团說:「至于這……」 「我找人处理。」刘巧雯接口說:「宗长放心。」 「那么有劳了。」白玄蓝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和黄齐往门口走了出去。 「小弟弟、小妹妹。」刘巧雯走到那還呆愣着的五人面前,微微一笑說:「你们已经做好准备了嗎?」 那五人一怔,站起彼此看了看,年纪最长的方志成說:「巧雯姊……什么事情?」 「有同伴牺牲的准备啊。」刘巧雯笑容收起說:「眼前有同伴死了,你们觉得自己应该难過多久,才能继续做事?」 方志成呆了呆才說:「马……马上就可以。」其他人连忙跟着点头。 「那就好。」刘巧雯摇摇头又說:「刚刚那黑脸小子,以为入道武门是来玩办家家酒的嗎?你们几個听說是甄选出来的,可得争气一点。」文心组整理、 這些人不知该怎么回答,有点志忑地看了看比较熟悉的黄宗儒和沈洛年,又望着刘巧雯,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刘巧雯目光一转,对方志成等五人說:「该做事了,你们几個,去把那两团肉块搬起来。」 四人一呆,都沒想到会听到這种指示,一下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沒动。 「不愿意嗎?」刘巧雯說:「那么你们觉得应该谁来收拾?嗯……妳叫小睿吧?妳說呢?」 吴配睿咬着下唇,迟疑地說:「俊逸,他……他死了……应该要找……找……」說着說着吴配睿瘪着嘴,只差点沒哭出来。 「那不是俊逸,是妖怪的尸体,也就是可以萃取妖质的东西。」刘巧雯打断說:「应该收入妖尸房冷冻处理,等日后转化为妖质,明白了嗎?」 五人還是不知该怎么办,都傻在那儿,似乎无法接受這种說法,他家人那儿该怎么办?不该通知警察嗎? 「我特别找你们說這些,是因为這是你们该建立起的心态,不過你们毕竟只是小孩子,办不到也不奇怪……」刘巧雯轻叹一口气,转身說:「好吧,我另外找人处理。」 「不。」吴配睿突然开口說:「巧雯姊……我們可以。」 「嗯?」刘巧雯转回头。 吴配睿回头对众人点了点头,大伙儿一咬牙,当真過去搬起那两团形状怪异、還在淌血的肉块,刘巧雯点点头,再度露出笑容說:「很好,你们随我来。」說完引着五人,向着存放妖尸的妖尸房走。 沈洛年和黄宗儒在旁看着這场戏,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言。 「還好沒叫我搬……沒想到真的会失败,俊逸他……」黄宗儒叹口气,目光四面一转,诧异地說:「咦?都沒人了。」 「嗯。」沈洛年說:「刚刚那两位大姊也出去了。」 「我們也出去吧?一会儿的宗派聚会要在外厅。」黄宗儒往门口走,一面說。 沈洛年摇头說:「我不喜歡太热闹,你去吧。」 「热闹?」黄宗儒有点意外,打开门一看,不禁一呆,连忙关上门,回头咋舌說:「好多不认识的女人。」 沈洛年凭着炁息感应,早就知道外面多了近二十人,其实黄宗儒也该能察觉,只不過不像沈洛年這么习惯注意這方面的讯息,沈洛年解释:「巧雯姊都收女的,那些是她的组员。」 「好像都是二、三十岁的大姊。」黄宗儒有点惋惜地說。 干嘛失望?沈洛年诧异地說:「你不是喜歡小睿嗎?」 「沒……沒啊。」黄宗儒有些尴尬地說:「别乱說啦。」 「喔?」沈洛年也不追问,反正少年人還不定心,每天喜歡不同人也不是奇事。 又等了片刻,门突然打开,叶玮珊、赖一心、侯添良、张志文四人前后走了进来,過了几秒,玛莲和奇雅也走入,一面把门关上。 看起来侯添良似乎已经恢复冷静了,但表情依然沉重,张志文在旁有一句沒一句地瞎扯,侯添良似乎也沒什么反应,黄宗儒虽凑了過去,但他也不知该說什么,只能站在一旁发呆。 這时刘巧雯恰好带着吴配睿等五人走进,她看到众人,微微一笑說:「呦?找回来了?」 刘巧雯說完之后,沒人回话,她四面一望,见整個内厅死气沉沉,微微皱眉說:「怎么了?每個人都這副惨样?」 「巧雯姊……」叶玮珊开口說:「俊逸和我們相处了半個多月,大家难免难過。」 「除非不再收人,否则以后還会有人死。」刘巧雯說:「妳想和奇雅她们一样,从此不收人了嗎?」 「這……」叶玮珊看了站在房间另一角的奇雅和玛莲一眼,见奇雅低着头不說话,玛莲则翻翻白眼,转开头去,叶玮珊迟疑了一下,终于說:「如果有需要,我還是会收人。」 「嗯。」刘巧雯点了点头,望向板着脸生闷气的侯添良,她走近两步,伸手托起侯添良的下巴笑說:「唉,小弟。」 侯添良這时正火大沒处发,他一愣之后头一侧,让开刘巧雯的手皱眉說:「干嘛?」 「如果你真的很难過、很生气。」刘巧雯收了手,带着笑容缓缓地說:「难過到在這样的场合中,還要板着一张脸生闷气,影响其他人,你可能不适合继续做這個工作,要不要考虑散炁息、退妖质,重新做個普通人?」 侯添良一怔,退开两步,不知该說什么。 「大姊。」张志文忍不住說:「我們可是刚死了朋友耶,妳要他嘻嘻哈哈的嗎?」 「当然不是。」刘巧雯目光一转,扫過周围這群高中生,她脸色一沉說:「但我倒要问问你们,你们把這当成什么地方?夏令营嗎?」 众人一怔的同时,刘巧雯接着說:「這是道武门,是和妖怪冲突的第一线、是战斗部队、是拿生命做赌注的地方,道武门人因公而死,只能說求仁得仁。怀念哀悼可以,为這种事情悲伤难過甚至失控到扔下武器,那就不应该了。」 大家都清楚,对道武门人来說,专用武器的意义特别不同,侯添良看着自己刚刚扔下的武士刀,低下头,颇有三分悔意,张志文等人自然也沒话好說,只好跟着听训。 「你们都只是高中生,大家开开心心沒上沒下的似乎很自在,但要知道,既然是战斗部队,规矩和纪律都是最重要的,死了一個人,你就扔了武器往外跑,跟着另外一個人也扔了武器往外追。」刘巧雯目光扫過张志文,跟着又看向叶玮珊說:「回来之后,玮珊身为组长也不知该惩戒,让他们一個個在這板着脸孔发傻,你们想让李宗嘲笑我們收了一堆只知道玩的小孩嗎?干脆解散算了!」 众人毕竟只是高中生,被骂得不敢吭声,過了几秒,叶玮珊才低声說:「巧雯姊,对不起,是我管理不当。」 「是我不对啦,别怪大家。」侯添良愤愤地說:「看要怎么惩罚就罚吧,我不退出。」 「我也是扔下武器跑掉啦。」张志文翻翻白眼,嘟起嘴說:「一起罚吧。」 刘巧雯看看众人,突然莞尔一笑說:「知道错了就好,就到此为止吧。」 众人一呆,沒想到她疾言厉色地骂了半天,到最后却又這么說,只见刘巧雯露出笑容說:「只要你们以后记得尊重玮珊,听她的话,别耍小性子,今天的事情就算了,我刚刚只是开开玩笑,你们毕竟是玮珊的人,我怎能越俎代庖,替她处置?」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气氛也和缓了起来,刘巧雯跟着笑着拍了拍手說:「都出来吧,我介绍你们和我的组员认识,大家都是新人,彼此多亲近亲近。」跟着一转身,把众人往外领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