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真正的反贼 作者:八月飞鹰 徐永生仔细侦查片刻后,悄然潜入安国观内。 上次进入黄云观的经验,让他小心再小心,以免再触发可能存在的道家禁制机关。 黄云观荒山野岭少有人烟,只有观裡几個松懈惫懒的道童,即便闹出些动静也无妨。 安国观却位于东都城内,坊外街道上更有金吾卫、河南府、洛阳县的多路人马巡逻,稍有点风吹草动,便可能是大新闻。 不计其他,光是道家武学宗师,城裡当前就至少有两個。 是以徐永生小心再小心。 云雀纵和麟趾步基础上,如今的他又添了苍隼截云步和濯缨沧浪,身法更加迅疾隐蔽。 一番努力后,徐永生成功找到自己的目标。 甚至不是在秦池东秦道长本人的卧房裡,而是在他随行一個年轻道童的房中。 或是方便继续修行,或是为了路上解闷,這道童带了几本书。 其中有三卷道经,但另有两本杂书。 徐永生的目标,落在那本名为《川主斩龙经》的杂书上。 只看书名,徐永生便知道自己当真找对了。 赵二郎,除了赤城王、峨眉王、清源妙道真君之名外,亦有川主的名号,又称川主清源妙道真君。 不過,类似书论理而言该不是孤本,但为何這本《川主斩龙经》特殊,徐永生不明所以,只猜测這可能是某人的手抄本,因而特殊。 而当他接触這本经书的刹那,脑海中神秘书册第二页,光芒便开始变得更加玄奇。 徐永生福至心灵翻阅书本,很快便在书中找到一张插画。 正是一幅川主斩龙图,图上川主赵二郎手持歷史上斩马剑模样的长兵大剑,踏浪而行,悍然斩杀妖龙。 在這刹那,徐永生脑海裡神兵图上的三尖两刃刀,闪动光辉同时,模样渐渐也开始变成那川主手裡斩龙剑的模样。 光辉流转,显然不是一时三刻间便能结束。 早有准备的徐永生,便在道童卧房裡,张开自己的白翳绫,隐藏身形和《川主斩龙经》的动静。 与此同时,徐永生本人注意力,当前更多放在四周围。 虽然就先前观察安国观除了秦池东以外再无武魁,但徐永生仍然谨慎从事,不敢大意。 只是,不過片刻功夫后,又有其他人,悄然入了安国观。 来者脚步极轻,以徐永生的耳力,也要他们到了近处,方才能确定是两個人。 两個人的修为都不弱。 显然,他们也是专门找秦池东不在安国寺的時間前来。 他们沒有进道观房舍,而是将各個房舍都检查一番后,便直接停在院中。 接着,仿佛有低沉的声音,诵念佛经。 明明出声,却沒有惊动其他人,反而有奇效,令安国观裡剩下的道人、道童,都在无知无觉中便陷入安眠。 便是徐永生,都几乎要一同睡去。 关键时刻,神秘书册第三页上的螣蛇武帝图裡,螣蛇双目再次一闪,令徐永生保持清醒。 他立刻合上螣蛇武帝图,以免惊动外面的人。 而外面這时诵经声结束,响起交谈声。 当中一人,虽然将自己的身影藏在阴翳黑暗中,但方才借着月光,徐永生還是看清,那人竟然是個僧人。 似有若无的细微声音传来,当中一個中年男子,原本操着一口巴蜀腔调,這时却忽然变成正经官话,并称另外一人为“师兄”。 徐永生闻言,目光一闪。 僧人和道士,即便私交不错,也少有互称“师兄”的。 一般而言,相当一部分佛门僧人如此相互称呼。 徐永生心中浮现一個猜测: 那原本一口巴蜀腔调的道人,其实是個僧人假冒的。 只是不清楚对方是道门武者心向佛门,還是压根就是佛门武者潜伏卧底? 如果是后者的话,此人如何瞒過秦池东? 徐永生心中好奇的同时越发谨慎。 而那两人交谈的內容也对得起徐永生的谨慎。 简言之,俩反贼。 虽然断断续续,但徐永生還是听到“女帝”、“大业”等字眼。 不难想到,去年千秋节大乱至今一年,道门南宗缓過劲重新抬头的同时,连女帝余党也开始重新冒头了。 当中更有“复活”一类的字眼,令徐永生回想起当初拓跋锋曾经提起過类似的人。 而“通瑾师兄”的称呼,则令徐永生想到常杰的請托。 那個名叫江敏的人之后,便是這個法号通瑾的和尚。 徐永生当前沒有轻举妄动,只是听着通瑾和尚似乎将某样东西交给這個姓尚的“道士”收藏,晚些时候用作他处。 然后二人很快都离开。 安国观裡其他人,当前仍处于安睡中。 徐永生静静地等候神兵图与《川主斩龙图》的共鸣联系彻底结束。 這個刹那,神兵图上一贯闪烁的光辉,忽然暗弱下去,消失了一瞬。 而徐永生则感觉自己脑海中猛地一沉,明明虚幻,却有不堪重负的感觉。 此刻的神兵图上,完全不见三尖两刃刀,只有斩龙剑。 相较于之前很虚幻的三尖两刃刀,斩龙剑无比真实,仿佛随时都可以从纸面上来到现实中。 看着那斩龙剑,徐永生眼前仿佛自动出现川主赵二郎挥舞手中剑的模样。 随着他心念一转,下一刻,神兵图上光辉重新亮起。 斩龙剑重新变回三尖两刃刀,虚幻之余,光辉熠熠。 徐永生念头再一动,精神上的感应重新变得沉重,斩龙剑再现。 如此转换变化一二,两者之间切换自如,沒有其他不良影响,徐永生放松下来,当即将那册内裡恢复平凡但外观上沒有变化的《川主斩龙经》原样摆好,收拾了白翳绫后离开安国观。 赶在宵禁之前,徐永生返回学宫。 回想先前那两個反贼,他沉思起来。 去年千秋节东都大乱,這些女帝余党同样有份儿。 而从他们交谈间的言语看来,秦池东并非他们的同党。 虽然秦池东和门下都不知情,但既然从他们那裡得到《川主斩龙经》的奥妙,還是他们不远千裡从巴蜀而来省了徐郎君自己跑路,徐郎君便考虑着,不好全然置之不理。 让徐永生为了秦氏皇族去跟反贼拼命,他更沒那個心。 谁是真正的反贼,怕還要挂個问号。 眼下充其量…… 报官。 只是考虑到秦池东出身的道门南宗本就因为去年时玉河的事情而尴尬,眼下又正好是秦池东中间牵线道门南北二宗长老会面,希望能改善道门南宗处境的紧要关头。 這时候报官,由官府拿下隐藏在秦池东门下的女帝余党,秦池东与道门南宗怕就是彻底說不清了。 考虑到這裡,徐永生沒有把消息传递给和挺、欧阳树等人。 秦池东牵线,道门南北二宗交涉不可能一個晚上就谈妥一切。 第一天鹿林观沒有谈崩,后面還有的谈。 徐永生等到第二天秦池东将要再赴鹿林观之前,一封折断箭头的箭书射给了秦池东本人。 秦池东看后,面不改色,收起信件,吩咐身边道人几句,如常离开安国观。 只是,沒人看到,那信已经被他在拳头中攥成一团。 晚些时候,他带着几個人来到一座香火不旺的寺庙裡。 身旁梳着道髻穿着道袍的中年道士尚轩惊讶:“观主,今晚我們不去鹿林观么?” 秦池东颔首,转头平静看着对方:“這裡比较适合你,不是嗎?” 尚轩与其他道童都愕然。 秦池东看着尚轩问道:“到我观裡,不止一年了吧?” 尚轩陪着小心:“蒙观主看顾,已经将近两年了。” 秦池东于是点点头:“那就是去年东都千秋节大乱前,便已经到我观裡隐藏,你的法碟等等东西全都是真的,是来自真正的尚轩?两年前你便杀了他?” 其他道童骇然,向四周退开,尚轩则面色惶恐:“观主,您到底在說什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秦池东平静的面容终于起了波澜,满是怒意:“說這個!” 他原本拢在袖子裡的双手,這时猛地朝对方一扬。 当即便有一道水流,仿佛利箭般飞射尚轩。 尚轩原本惶恐的神情恢复平静,轻叹一声,飘然闪身避让,躲過那飞射的水箭。 水箭打在身后庙裡大钟上,虽然沒有打穿大钟,但直接震得钟声沉重一声响。 道童们惊讶于平时似乎只有八品、九品左右修为的尚轩,這时竟然成功避過道门武魁秦池东出手。 秦池东心中则消除了最后一点疑问,表情变得更加难看:“小他化自在咒,难怪平时能骗過贫道的眼睛,明明佛家三宝塔,却化作道家三宫坛,和真的一样,动起手来才露馅!” 一身道袍,梳着道髻的尚轩静静看着面前秦池东: “我有不得已苦衷,還請观主恕罪。” 秦池东凛然道:“身为大坤残党,谋求复辟的苦衷嗎?” 尚轩闻言,虽然有少许预料,但這时听秦池东当真道破他的身份与秘密,他心中還是骤然一沉。 两年以来都好好的,为什么如今忽然暴露,到底哪裡出了纰漏,是自身暴露還是被人出卖? 尚轩瞬间心中杂念丛生,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