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殴打小朋友的快乐 作者:八月飞鹰 徐永生着一袭青衿回到学宫,然后与他同学一起在助教、直讲的安排下,做最后筹措。 迎客不需要他们。 徐永生在新生中表现出挑,甚至可以說盛景九年同批学生中最耀眼的几人之一。 但迎接关中客人的任务,仍然是由老生做代表完成。 忙完手头事,徐永生同鹿婷坐在一起。 后者感慨道:“三娘這次居然不凑热闹了?” “专注完成修行上的相关历练,也不算坏事,不過确实出人意料。”徐永生并不知道主要是因为他才刺激得谢初然发奋图强,连這次学宫东、西两监之间的交流都沒回来参加。 鹿婷则說道:“你们儒家修行确实走火入魔危险小,不過也确实繁琐艰难,费时费力。” 一定要說的话,還费钱。 同样资质的武者,修行武道进步速度往往比儒家更快。 当然,有利有弊,走火入魔身死甚至化为妖魔者也多得多,对于塞外草原上长大的鹿婷而言,类似人和事见過太多。 她父亲一直有心送她来大乾学儒,可惜她始终养不出读书人体气,只能跟父兄一样修习纯武夫的法门,让她老爹遗憾至今。 “对了,鹿娘子。”徐永生忽然问道:“這次东、西两监交流,会不会有什么热闹看?” 鹿婷闻言,先是略微惊讶,但很快就明白過来:“徐郎君之前是学宫老生那裡听到一些风声吧?” 徐永生不置可否地点头。 “有一句讲一句,你听到的那些风声……”鹿婷感慨:“……半点都沒错,当着博士、助教他们的面還好,私底下我們各族各地之间是肯定会闹起来的。” 徐永生言道:“就我所知,东、西两监在招生的时候,便专门经過一番划分,以咱们东都学宫太学为例,鹿娘子你们各家相对都是沒恩怨的。” 有恩怨的,往往会分别置于学宫东、西两监的太学就读,以免同在一地读书,然后时常闹出不愉快。 “谁說不是呢?”鹿婷嗤笑一声:“朝廷的鸿胪寺和学宫祭酒、司业他们也算煞费苦心,就這东都太学這边我們一些人還时不时要‘切磋’一下。” 无需讳言,這当中也包括她鹿婷。 “不动刀兵,都還好說。”徐永生平静言道。 鹿婷:“放心吧,博士和助教他们耳提面命了不止一回,别人我不敢保证,但我肯定不会参与的,虽說关中帝京学宫西监那边有我看不顺眼的混账。” 她看了徐永生一眼,笑道:“真有什么事,顶多私下处置,而且不会动刀兵更不会动弓弩的。” 徐永生:“鹿娘子一诺千金,深明大义。” 既然說到刀兵弓箭上,鹿婷便即随口问道:“那张弓你用下来感觉如何?” 徐永生答道:“鹿娘子是大行家,弓自然是好弓,不過箭的话,我感觉還能再稍微重一点。” 鹿婷:“這個简单,三娘子之前也說她要重新选弓和箭,等她回来后咱们再一起去挑挑看。” 徐永生:“好啊。” 不止是之前鹿婷帮忙挑选适合儒家武者的轻弓。 徐永生前段時間通過夜市,也终于成功找到一张合自己心意的重弓。 无需怀疑,那是一把自军中流落出来的大弓。 便是箭矢,也是配套特制的,数量有限,令徐永生需要盘算使用,如果消耗過大,事后不方便补给。 這样的强弓,和硬弩、铠甲、长柄重武器一样,在当面官面上都是被管制的。 于普通人来說,這样的强弓一個人根本拉不开,和巨弩一样理论上需要机关绞盘才能上箭,說是巨弓模样的重弩也不算過分。 一张弓拉满了,以徐永生七品武者的底子,又通晓炼体武学龙吟铁布衫,也要躲着走,射不中便罢,如果挨人一箭,血肉之躯仍然抵挡不住。 如此强弓流失出来一批,徐永生买下,算他捡着了,后续箭矢补充自然不好强求。 当然,价格令人非常肉痛。 也就是徐永生如今在学宫同批学生裡足够出挑,得了学宫一定的嘉奖勉励或者說资源倾斜,帮他省了许多,如此囊中积累一番才能购置那等强弓硬弩,但大出血下仍然叫徐郎君的钱包再次瘪下去。 他跟鹿婷聊天的同时,有学宫助教招呼,二人连忙上前,与其他学生一起在国子学博士许书明的带领下一同前往学宫正门。 东都学宫司业罗毅和太学博士燕德以及出迎的老生,這时引着客人抵达。 现任学宫祭酒此番沒有来东都,带队的是关中帝京学宫司业,大家一般称之为学宫西监司业,与东监司业罗毅相对。 其人姓赵,和如今东都学宫太学博士燕德一样系出名门,乃是与燕氏、韩氏、魏氏、齐氏等并称的天下第一等名门世家。 去年东都千秋节大劫中负伤的右监门卫大将军赵振坤,同如今這位关中帝京学宫的赵司业,乃是同族。 赵司业其人,风度翩翩,同东都学宫這边的国子学博士许书明类似,說话间令人如沐春风。 东都学宫這边,但凡在场的出众学生,他都有所過问。 其中自然包括徐永生,不過徐永生始终淡定。 相应的,罗毅、燕德、许书明等人也在关注西监那边出色的学生。 学籍早早确定,上面還有学宫祭酒,還有更高层级的宰执乃至于当今天子,双方自然不可能互挖墙脚,只是亲眼確認对方那边的好苗子后,自会仔细查证。 司业、博士那边有高层之间的话题交谈。 徐永生等学生在东都学宫讲师指挥下,早早安置来自帝京的学生入学舍住宿。 刚到一、两天,沒有什么特殊事发生,众人各自休息,第二天一同祭告圣贤。 从第三天开始,学宫师长们正式联合授课。 徐永生听来,只觉对自身颇多启迪。 下课后,众人一同起身目送师长先行,接着三三两两散开。 结果等徐永生准备离开学宫去给自己义塾中的孩子们上课,途经校场时,却听见嘈杂声。 他转头看去,赫然就见有两方人正在校场上对峙,周围三三两两,更是已经聚集一堆人围观。 对峙双方虽然也都穿着学宫“制式校服”一样的青衿,但看五官明显都是大乾之外的异族,身形彪悍,以至于穿着青衿都有些不伦不类。 此刻更是吵得天翻地覆。 一边高個怒目而视。 另一边的矮個青年反而笑嘻嘻:“黄纥拔罗温部?听過,听過,去年秋天我們才刚得了你们在木桑河上游的牧场。” 他对面那高個异族青年闻言怒火更盛。 徐永生认得那高個青年是东都学宫太学的异族“留学生”,乃是西北黄纥部落的头人之子。 另一边那矮個青年,徐永生也隐约有些印象,知道是帝京学宫太学的学生之一,但不知具体来自哪裡。 他脑海中迅速闪過大乾北疆上黄纥与另外哪支异族关系恶劣,迅速浮现几個名字,但不知自己所知讯息是否滞后。 人群中,鹿婷也在围观,徐永生上前招呼一声,鹿婷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想,与那黄纥青年对峙的矮個青年,乃是北阴贵人之后。 双方部族一個在大乾皇朝西域与河西北边,一個在朔方正北方偏西,紧挨在一起,双方冲突,比它们各自同大乾皇朝之间的关系更剧烈更频繁。 双方倒是都沒佩戴兵刃,但火气高涨下,眼看便要挥拳相向。 徐永生视线环顾四周学宫建筑,大家当前正身处东都学宫内。 已经看见不止一拨学生匆匆离开,像是去喊人,但校场附近暂时不见其他七品境界的东都学宫学生。 于是徐永生微微摇头,向前迈步。 很多九品境界新生视野中只是一花,便忽然看见校场中多了一人,来到对峙双方中间。 无形之气顿时笼罩周围一小片范围。 气息虽无形,却顿时让已经冲向彼此的双方脚步同时慢下来。 不论黄纥人還是北阴人,斗志和烈性這时都被大幅度削弱。 不论东、西,他们皆就读于大乾武学宫,虽然是纯武夫,但也认出這是儒家颇为著名的绝学,止戈为武。 无形的力量压制他们心神意志的同时,甚至還影响他们各自体内血气行走。 那高個的黄纥人先是神色一变,接着看清立在双方之间比自己還微微高出些许的青衿书生是徐永生,他便立刻冷静下来。 “二位,這裡是大乾,是东都学宫正院,還請克制。”徐永生平静說道。 他先看向那高個子的黄纥人:“木杰兄,和黄纥的诸位,不妨先回去休息?” 拔罗温木杰深深看了对面几個北阴人一眼,然后冲徐永生无声的点点头。 他仍然注视对面北阴的死敌,沒有转身,但向后倒退几步。 只能以后再找机会了。 不退又能怎么样? 所有人都被徐永生的止戈为武镇住了。 拔罗温木杰是八品武夫,自恃勇力,一向不把同境界的儒家武者放在眼裡。 可問題在于,眼前這個高大读书人已经七品境界了! 而且听說他距离三层三才阁全满的正七品也只有一步之遥。 出身低的大乾武者,拔罗温木杰见過不少。 可是儒家武者,大乾這边不是大多都出身显赫么? 别看东都学宫這边司业罗毅和四门学博士林成煊也都不是名门出身,但已经在這裡上了两年学的拔罗温木杰知道,绝大多数五品、六品的儒家助教讲师,都家世根底不凡,何况那不是還有国子学博士许书明和前后两任太学博士曹静、燕德? 這趟過来的帝京学宫赵司业,同样是名门出身。 天晓得眼前這個大乾市井儿是怎么练出来的,正式入学還不到两年時間,都已经快要能毕业了。 莫說他们這些同级的新生了,便是老生裡很多人,现在对上徐永生,也不得不仰视。 对面那些北阴野狗同样是八品境界,大家一起被徐永生的止戈为武压得动弹不得。 徐永生同拔罗温木杰說完话之后,便转头看向对面来自帝京学宫的北阴“留学生”。 這些人此刻比拔罗温木杰更加桀骜,全力对抗徐永生带来的无形压力,可是动弹不得。 为首的那個矮個北阴贵族青年始终无法挣脱,面上不禁流露挫败之情,可他接下来却冷笑起来。 徐永生眼观六路,就见对方身后不远处,另一個异族青年看着黄纥那边的拔罗温木杰后退,却是忽然一扬手。 双方倒是都沒有带兵器,但远处那個异族青年扬手之下,一道黑影瞬间破空而至! 徐永生止戈为武压制周围一圈人,但影响范围终究有限。 那异族青年站在远方,处于止戈为武影响外围之外,這时丢出的却是一枚飞石,仿佛草原上打羊,阻止羊跑远走失一般,但速度、力量都大得惊人,笔直打向拔罗温木杰的脑袋! 止戈为武毕竟是无形之力震慑干擾周围的人,而非当真有形有质的气墙,那飞石瞬间就要越過徐永生的阻拦。 但徐永生在那青年刚有异动,甚至手還沒抬起来时,便察觉其动作。 于是他忽的伸手,一把揪住面前矮個北阴青年! 远处那人刚刚抬手,石头才刚要脱手飞出的同时,徐永生已经将身前這人直接拎在半空中。 他瞅准飞石来路,手裡的人直接当做盾牌伸出去一挡。 飞石眼看就要命中這北阴矮子的后脑勺。 远处丢石头的人看见徐永生动作,神情立刻大变,可是飞石已经丢出。 被徐永生抓在手裡的矮個青年听着脑后风声响起,冷笑顿时僵在脸上。 徐永生這时另外一只手忽的伸出。 百川学海的掌力虽然新练不久,但澎湃浩然,掌风比止戈为武的平稳柔和气劲强烈得多,生生吹得那飞石减速,隐约向下滑落。 几乎贴着那北阴矮個青年的后脑,徐永生另一只手将飞石接住。 一切只在瞬息间,兔起鹘落,周围人到這时候方才回過神来。 拔罗温木杰惊讶之余,又有些遗憾。 那北阴矮個青年则背后冷汗直冒。 远处丢石头的人,长松一口气。 周围众人神情各异。 徐永生单手将那矮個青年重新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始终温文尔雅。 周围有异族中人见状,却不屑起来,心中暗道: 境界虽高,却是個软弱腐儒,只会吓唬人,中土类似的人多了不足为惧…… 如此念头還沒转完,却见徐永生放下面前北阴矮個青年后,也朝远方一扬手! “砰”的闷响声中,石头原路飞回,正中远处方才丢石头那人鼻梁! 鲜血飞溅下,对方仰天就倒。 徐永生淡定如故:“這裡是中原,礼仪之邦,除了泽被苍生,還有威伏四方。” 自从确定自己文武双全带来的实战能力后,他便定下儒家五相中自己主要修习“仁”,以期尽快提升修为境界。 如此一来,大庭广众之下,即便不暴露自己文武双全的真实战斗力,只凭儒家修为,也可以依托更高的境界,将大多数战斗变成殴打小朋友的快乐。 正所谓越级而战。 谁說七品打八品不是越级而战了? 品级境界命名都不一样。 围观众人一呆,半晌后才回過神来,霎時間感觉自己鼻梁仿佛也阵阵发酸。 再看那身材颀长的青衿书生,還是文质彬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