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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斯文扫地

作者:八月飞鹰
陶瓷坛并非是空的,裡面還可看见一些残渣,仿佛饵料。 再加上外围垒起来的石块,一切都显然是人为。 先前山村裡死难者,体表检查下来,沒有被蝎尾蜇過的痕迹。 而方才围杀那些白纹黑蝎,也不见它们有吞吐毒雾等攻击手段。 如今看来,山村那边,显然是驯养這些毒蝎的人亲自动手。 這些白纹黑蝎被其人养在這裡,并非用来驱策伤人,倒更像是提供毒源,供其练功。 欧阳树左右看看,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大晚上的外出,這凶徒……莫非又行凶去了?” 徐永生面沉如水:“我們继续找找看。” 先前镇魔卫众人除妖之际,徐永生已经将周围仔细观察過,是以此刻說罢,当即动身出发。 欧阳树吩咐三人带着伤者返回,然后又吩咐高严带两個人留在石垒這边,但拉开距离,只借助鹰眸之能远远监视,万一那凶手提前返回,便先监视为主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欧阳树本人同李博带着其他镇魔卫士跟上徐永生。 午夜子时,基本上是当着欧阳树等人的面儿,虚幻谛听再次飞出,但众人对此全无所觉。 身在荒山野岭间,人迹罕至,徐永生倒希望谛听能针对這個凶手带回一些确切消息。 要是把身边欧阳树等人谁的心声给带回来,多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结果谛听沒有立即返回,但良久不见踪影。 徐永生暂时先不做理会,带着欧阳树等人专心搜山。 走着走着,徐永生忽然回头望向来时路。 欧阳树、李博等人也惊讶看去。 因为远方山林间隐约可见有人聚火而行,人数也有几十人。 “可能是右骁卫的人。”欧阳树恍然:“之前听說有右骁卫的一位郎将领人去南边公干,途经山脚下,這估计是公干回来,然后也上山来抓人了,我們且先继续。” 徐永生微微颔首,继续前行。 這一趟走得颇久,几乎逛遍這裡大半個山区,但一直沒能找到对方。 一些镇魔卫士面面相觑。 他们担心凶手当前已经返回石垒那边。 “此獠就在我們前面。”徐永生目视远方:“痕迹越来越新了。” 欧阳树等人精神大振。 徐永生神情则严肃。 欧阳树见状很快醒悟:“這一路上我們边找边追,沒有经過任何山村……” 李博等人闻言,神情也顿时严肃起来。 那凶徒一直不停,未必是发现了身后有追踪者,而是他一直在找下一個行凶目标,只是截止当前都還沒有收获。 而他一旦停下来,那就意味着…… 徐永生等人当即继续向前。 八月天已入秋,夜晚渐长,日出渐晚,但晨曦微光仍然渐渐在东方出现。 徐永生赶路之际,忽然感觉远方山后风声大作,但很快平息。 而片刻之后,日出之际,那虚幻谛听终于回来,却带回一條令徐永生悚然的消息: 天枭栖息于浊河谷南。 天枭,這個名字,徐永生曾经提過。 正是当初马扬和他說起因为禁军三位武圣上将军扫荡河东娲山,以至于原本栖身于娲山中的不少妖魔和人不得不趁着朝廷大半注意力在隐武帝身上的机会,从娲山逃散。 大寇碧龙如此。 一种名叫天枭的大妖同样如此。 传闻中天枭昼伏夜出,实力强大,堪比人类武道宗师,性情凶猛嗜血,尤其是睡觉被吵醒的时候格外狂暴。 徐永生对這边的地形不熟,全靠欧阳树等人提前做的功课提供参考。 如果欧阳树等人的功课沒错,那刚才起风的山岭背后,应该就是浊河谷。 而那個方向,也是在南边。 换言之,他们现在同一头堪比宗师的大妖,当前只有一山之隔。 神兵图得了两次赵二郎相助,只差最后一次,赵二郎方面便得圆满,似乎对妖魔有奇效,但徐永生沒有针对宗师层次的妖魔做過实验,不确定能有多大效果。 好在按照天枭昼伏夜出的习性,当前太阳渐渐升起,它应该是要睡在浊河谷山南了。 徐永生再仔细观察分辨方向后,指着山北冲欧阳树问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欧阳树对照地圖回忆一番后答道:“应该是叫袁家沟……” 话沒說完,他便倒吸一口凉气。 叫這么個名字的地方,很可能有人聚居。 徐永生当即加速。 但等靠近袁家沟,他脚步当即放缓,并默运省身诀。 从那山沟裡,赫然有肉眼可见的淡淡毒烟从中放出,在空气裡飘散。 欧阳树等人也面上变色:“好猛的毒,此獠修为不低!” 莫說寻常镇魔卫士,就连沒有修持正气盾和精气甲的李博,稍微接触毒烟,都感觉阵阵头晕,寻常避毒之物难以发挥效用。 三骨堂裡一面正气盾的欧阳树当即吩咐其李博带着他人留在外围并散开,只他自己跟徐永生进入袁家沟。 徐永生入了袁家沟,毒烟更浓,但他七品武者的底子加上“信”之印章、“礼”之编钟与省身诀,并无大碍。 可山沟裡十几户人家,此刻鸡犬不留…… 除了徐永生、欧阳树外,村中唯一還有呼吸的人,乃是個看上去二十几岁的青年男子。 而此人貌似痴狂,环顾四周却双目无神,对徐永生二人到来视若无睹,只喃喃自语:“還是不行,還是不行……” 徐永生目光一凝,注视对方苍白中透着青色的面孔:“我們在哪裡见過?” 他脑海中记忆画面飞速闪過,最终定格在将近两年前,盛景八年的时候。 有一日,学宫外院组织当时能修成儒家体气的庶民学生,一同参观学宫正院,彼时還沒参加正式入学试的徐永生,第一次深入学宫正院,并感应到脑海中神兵图与六堂五厅裡某個地方起反应,確認相关线索在学宫正院裡。 当时学宫正院正放假,讲师和学生都不多。 但当时有帮助讲师引导他们的正式学生,彼时都做過自我介绍,徐永生脑海裡回忆画面定格在其中一人脸上: “你是……向雨亭?”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那青年方才猛地一醒,转头看来。 他注视出声的徐永生,回忆之后也恍然:“你叫……徐永生?你還沒入学宫正院的时候我见過你,后来你名声越来越大……” 徐永生截断对方:“你走火入魔了?” 对方算是他的老学长,他還沒入学时,对方便已经是儒家七品武者。 倒是盛景九年他入学宫正院后,再沒见過对方。 照理說应该是毕业离开了,但现在看来之后另有许多纠葛。 眼前的向雨亭完全一副将要走火入魔的样子。 莫說這对儒家武者来說很罕见,向雨亭现在的模样就不对劲。 他面色发青的同时,双手看上去竟五彩斑斓。 而紫色毒烟的源头,正是他那一双手掌。 徐永生时常浏览学宫书阁典籍,尚未见過如此模样的儒家武学。 此刻的向雨亭,怎么看,怎么像是走纯粹武夫的修行路线,而且将要走火入魔。 眼见满地死难者,徐永生脑海反而更加清明: 武夫五相五气之一的煞气。 越是积累煞气层数多,越是要屠戮大量生灵,方才可以向更高境界攀登! “走火入魔,走火入魔……我,我确实是要走火入魔了!”向雨亭闻听徐永生之言,先是哈哈大笑,接着又嚎啕大哭起来:“我也不想,我也不想,儒家五常不行,武夫五气也不行,我始终修不成武魁,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沒有了!” 徐永生注视对方双手。 欧阳树则半是诧异半是骇然:“你……儒家武者,强行变成纯武夫了?” 向雨亭忽然停止哭泣,面上带泪的情况下,嘴角却又扯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可以,可以的,只要……只要特别想,特别渴望,再杀上足够多的人,就有机会……有少许机会,不多,似乎就只有一点点,但我成功了,成功了!” 那脸色发青的青年,又重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极为畅快。 徐永生静静看着对方,忽然也一笑:“到头来,有用么?” 向雨亭笑声猛地中断,望着徐永生怔怔发呆,眼眶裡猛然又流下泪来: “试了很久了,纯粹武夫這边,好像也不行……” 徐永生:“你這個模样,先前就有問題,早该被人发现,到现在才露出风声,该是有人帮你遮掩?” 向雨亭怔怔答道:“家父……” 欧阳树闻言,先是略微茫然,继而神色微微一变,连忙靠近徐永生,压低声音问道: “徐先生,他的姓氏,是方向的‘向’,還是一個工一個页的那個‘项’?” 徐永生盯着向雨亭,目不斜视:“方向的‘向’。” 欧阳树咽了咽唾沫:“禁军右骁卫在东都這裡,就有個向旭向郎将,方才我們看见火把,我猜测也进山的那個……” 禁军郎将,五品武魁。 而徐永生已经不需要再驗證。 欧阳树声音虽轻,但向雨亭還是听到了。 听见“向旭”两個字,他双目中陡然亮起奇光,嘴角咧开更诡异的大笑:“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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