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秦临
2045年3月6日,汾山市。
【汾山南站快要到了,請下车的旅客朋友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到车厢两端等候下车。】
张尔站起身来从车厢顶部拎下了自己的小行李箱,在列车停稳当之后下到了车站之中。
這是他第二次来汾山市。
上一次来……還是因为和在上警校时的几個舍友来一次多年后的聚会。
毕竟汾山离白鹿的距离……确实算不上近。
出站口,一名男子见张尔走出检票通道便迎面走了過来。
“哟,老张,你這工作狂怎么突然想到来见我了,這阵子不忙了么?”
秦临微笑着拍了拍张尔的肩,随后带着张尔往汾山南站的停车库走去。
“嗯……想想你這升副局了我可不得多抱抱大腿,以后有什么事情還能罩着我些。”
张尔应了一声,将肩上滑落的背包背带提了一提。
实际上他這次過来還是带着些半公半私的事情,只是眼下似乎并不适合作为老友久别重聚后的开场。
“可别来這一套,你什么性子我清楚得很,况且你可别损我了,我這就是刚好碰上前任副局引咎辞职,不然這三年五载裡也轮不到我。”
秦临摆摆手道,随后看了看周围来往的人流。
多年交情,他知道对方并非那种功利的人。
“我知道你這老小子来找我肯定沒有好事,走吧,火锅店位置都订了,有什么事去车上再谈好了。”
张尔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跟着秦临一路走去车辆停放的位置。
数分钟后,秦临拉开车门率先坐进了驾驶位,张尔将行李箱放在后排之后坐到了副驾驶上。
秦临一边发动起汽车,一边向张尔问道:
“白鹿市那边最近怎样。”
“還行吧,沒什么特别棘手的事情。”
张尔沒有選擇将此前的事情直接道出。
“你的表情和所說的话可对不上号。”
秦临的感觉十分敏锐,直接点破了张尔的想法。
“嗯……還是瞒不過你,其实我這次来,就是有個案子想跟你沟通一下,嗯……是以個人的名义吧。”
“嗯,讲呗。”
秦临毫不意外。
“‘鬼校事件’听說過嗎?”
张尔顿了顿声便继续說道。
“怎么,最近喜歡看恐怖片了?”
秦临侧目看了一眼身旁這個室友,眼神中略带着些深意。
“這只是城市裡以讹传讹到最后形成的名字,在咱们這……這起案子叫做‘9号高校异常杀人案’,有印象了么。”
“嗯……”
秦临神色微沉,似乎是在回忆的模样。
“第一個受害者就是在汾山市被发现的对吧,受害者被发现在一所高校之中,尸体呈现出非常明显的腐败巨人观,后续在汾山這边连续发生多起之后就蔓延到了全国,因为案情高度相似所以被划为了同一起案子。”
坐在一旁的张尔见状便主动开口。
秦临闻言想了想,然后答道:
“当时這起案子不归我管,所以你前面那個乱七八糟的名字我是不太清楚,不過你這样一讲我倒是想起来了,怎么,有进展還是有疑问?”
“对,這几天……我們那边有了新的进展。”
张尔从包裡掏了份资料,刚想递给秦临,這才意识到对方正在开车,于是收了回去准备口述。
“我們局裡有一個姓胡的警员本身对這事就非常感兴趣,本来我們都觉得這起案子裡的凶手很显然是全国流窜作案的,让他逮着的概率微乎其微。”
“结果你猜怎样……虽然凶手沒抓住,但還真给他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秦临张尔微微顿声,似乎是正在回忆的样子。
“他說,是他侄子听朋友的表弟的同学的同学提到的……”
“你這关系網叠的可稍微有点太多了些……”
秦临有些汗颜地聆听着這明显就像是市井传言一般的开场白。
“你别打断我……”
张尔摆摆手道。
“那個人提到,他们班有一個申請退学的学生,一般来說退学也不是什么很罕见的事情,但是那個学生成绩很好,性格也很不错,但是就是那么突兀的退学了。”
“那個姓胡的老弟一开始也沒当回事,结果听着听着就来兴趣了。”
“因为他侄子說,他们学校一连失踪了好几個人,而退学的那人听說是因为某一次在失踪了数日之后,突然开始神神叨叨地嚷着学校有鬼,一开始他家裡人還给他請些江湖老道‘调理’了下,但一来二去的完全沒用,最后還是给送进精神病院了。”
“然后那個胡老弟有点好奇,循着那條关系链一路過去问了问,最后摸到了那名学生本人。”
“不知道是怎么說服的那個学生的家长,总之他最后是在精神病院裡接触到了那個学生。”
“和那個学生的家人所說的一样,那個学生的表现就非常神经兮兮的,看到他也沒有任何特别的反应,但就在他准备放弃了的时候……”
张尔說到這裡有些认真地看向秦临。
“那名学生突然說了句‘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么’。”
“听到這句话他就直接一把抓住了那個学生,问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但是那名学生只是转過头来对他嘿嘿一笑,然后再也不肯說出任何东西……”
“事情……到這只能告一段落了。”
张尔收住了声,继而不再說话,像是在等待着秦临的回话。
“你……特地来汾山市一趟,就是为了给我讲這些個都市传說?”
秦临见对方注视着自己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答道:
“如果只是這样的话,我觉得其实我們开個即时通讯也能聊完,不用特地来這一趟吧。”
张尔点了点头。
“确实,最初时候在他和我說时,我也只是当成一個故事听听而已,但你知道嗎……”
张尔說到這裡回過了目光,看向窗外飞逝而過的城市风景。
“那名姓胡的警员,第二天就請了两天的病假,再回来时,就跟变了個人一样,再也沒有主动提過這個事情。”
“其他同事权当他是跟踪久了,终于激情消褪懒得再查了。”
“但我却還记得……他在跟我讲上面那個‘故事’的时候神情有多兴奋,就像是那种即将抓住真相的前一刻时的极端情绪。”
“而且……他說這事他只跟我一個人說了,因为他认为局裡只有我始终沒把他当個笑话。”
“实际上他不知道的是,我此前确实也把他当成笑话……只是我沒有将心裡的想法表达得像其他人一样赤裸裸的。”
“但现在不同了……”
张尔回過头来再次看向秦临。
“我现在反而觉得……他不是個笑话了。”
秦临面色如常,始终沒有吭声。
张尔见状便回過了头。
“实际上,我們才是。”
嘎吱——————
突如其来的急刹车让二人所坐的轿车顷刻间停在了国道中央,随后车后不断响起着一声声急刹声音,整條车道瞬间堵成一片!
秦临双手把在方向盘上,微低着头。
直到后方的汽车鸣笛声愈发重叠交替起来,他才抬头正色,将车辆开到了应急车道上打起了双闪。
“老小子,你……要庆幸……”
张尔印象之中,秦临的声音始终较为清冷,不会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但是此刻,除了清冷之外,更多的却是严肃,以及……被极力掩盖着的恐惧情绪。
“你要庆幸此时此刻……”
——————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是我。”
秦临看向了一旁的张尔。
“倘若换成另一個人……”
“我們现在的目的地,都不再会是那家火锅店了。”
张尔的神情也沉了下来。
“我很清楚,這就是为什么……我会想到過来找你。”
自从那次见到林晟之后,张尔這些日子以来,越来越觉得局长黄越一定知道些什么。
尽管此前诸多案件中对方所做的一些安排他都看不明白,只当成是上层的特殊考量。
但如今从他那些行为来看的话……
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张尔捏着档案的手愈发用力,牛皮纸袋上开始出现层层褶皱。
他……在掩盖着什么。
而既然他知道一些所谓的“真相”……
想到這裡,张尔将视野重新转向身旁。
那么眼前的秦临……
也一定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