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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深水鱼雷加更】【修改】

作者:婉央
[爱曲小說]

  被再次唤到艾瑟尔房间,踏過门的时候,宁宁有一瞬间有這样的感觉,觉得自己正在踏入一场恐怖的审判庭。或许你去见每一個能决定你命运的人都是如此,而奥诺德·艾瑟尔与撒姆·威登和利昂骑士是如此不同,光是让這样的人露出异样神情便让宁宁窒息。

  至少进入房间时能让宁宁松一口气的是让她害怕的人都不在。撒姆·威登,利昂骑士,谢天谢地房间裡仍然只有艾瑟尔,温和的青年靠在椅子上,看着远方出神。

  他招待客人的時間很短,至少,比宁宁想象的短。利昂骑士之后不久艾瑟尔就召唤了她。撒姆·威登当然不是個容易应付的角色。

  宁宁站在那裡,一时不知道应该怎样办。门在她的身后关上,老管家刚刚站在门口,将托盘端给她,让她端进去。托盘上有两個茶杯,一把银壶,一盘小饼干。——可房间裡只有他们两個人。艾瑟尔发现了她,偏头微笑着說:“下午好,尼尼。”明月绽放光华,温柔和气的梦境。宁宁抿着唇,她只是觉得无论怎样的应对,也都让她不安。

  她小声說:“下午好,艾瑟尔大人。”

  她不知道利昂骑士会对艾瑟尔說什么,她也不知道撒姆·威登会对艾瑟尔說什么。宁宁觉得自己像身不由己被驱赶的鸭子,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艾瑟尔其实并不必见她,他有伤在身,他的身份地位也不必对一個厨房孤儿屈尊降贵地来接见。何况,還有下午茶。艾瑟尔打开壶盖的时候,宁宁闻见一股牛奶的气味。

  這個世界不像那边的,牛奶又浓又膻,味道很重。那是当然,這裡的牛奶是刚挤出来就煮沸喝的。——在冬天,又要去哪裡找产奶的牛呢?這实在是珍贵得宁宁根本沒有资格入口的食物。宁宁低着头装作不知道這個是给她喝的样子,艾瑟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宁宁确有那一瞬间心脏狂跳。

  可骑士根本沒有问,他沒有问她的脸和皮肤,也许他早就已经知道了,也许他也是刚刚才看见,但月亮這样温柔体贴,什么都不会问。

  他只是和气地說:“谢谢你,尼尼。”然后請她一起吃下午茶。

  宁宁只是感到那种幻梦又会围上前来,将她包裹围绕,将她吞噬殆尽。那和威胁生命的恐惧是不一样的,却又那么相似,它换了一张皮,就妄想哄骗她、迷惑她,将她拖入深渊。她得到了比昨天周到得多的招待,這不是說昨天就不周到了,但大约這是为了压惊,和谈那些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宁宁明明知道這不是骑士的错,假如宁宁当初沒有去王宫花园,或许事情不会到今天這样。

  但是人无法未卜先知,宁宁无法改变這個结局,无论重来多少遍,她永远不能坐视小汉斯去死。正因那不是为了小汉斯,那是为了她自己。

  命运如此,可笑之极。宁宁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裡捧着的杯子。茶很香,牛奶裡浮着香料和蜂蜜,這两样东西都是贵重得宁宁无法想象的奢侈品。艾瑟尔温和地介绍:“這是奶茶。……圣殿的侍女们很喜歡喝這個。”

  喝在嘴裡的饮品,浓而古怪的香气,早就消失了曾经另一個世界的样貌,但宁宁還是立刻就明白了這东西究竟是谁传出来的。艾瑟尔還给她递過一块饼干,“這是蜂蜜饼干。”他說:“你可以啃着,配着茶吃。”他微笑着让她接過去吃。

  被发现或被杀死的威胁一时消失了,宁宁固执地坐在那裡低着头,假如艾瑟尔不问她话,她就一声也不出。窗外飞雪逐渐大了起来,而在屋子裡,壁炉熊熊。屋子裡除了壁炉,又多了两三個暖炉,将房间装点得比昨天温暖得多得多。宁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她读圣诗的时候冷得颤抖過。宁宁……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如果他像利昂骑士那样对她宁宁或许還能觉得好過一些。再說撒姆先生是撒姆先生,利昂骑士是利昂骑士,他们又不关艾瑟尔的事。他们就算是杀了宁宁,艾瑟尔也不必对此有任何愧疚。宁宁自己是個蠢货,蠢货自己選擇的去王宫花园,自己選擇的坐在壁炉边,看外面的雪。

  宁宁沉默地啃到第三块饼干时艾瑟尔终于温和地问:“尼尼,你愿意住過来嗎?我会为你收拾一個房间。”

  他们都知道宁宁只能在這裡读书了。异人伯爵已经用行动表明了态度。他是盯上這條路了,圣殿温柔的大骑士真是好心,异人伯爵盯上了這條路一定有所图谋,宁宁来這儿的目的不再纯粹,他本可以反悔,反正遭殃的也只会是宁宁。宁宁低下头,放下饼干和杯子,在艾瑟尔和蔼的注视下将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

  她小声說:“我還是想在教堂裡待到十五岁,艾瑟尔大人。”

  宁宁要是個男孩,大概就不用這么忘恩负义。可她還有那需要定时染色的头发。她甚至已经沒有了积蓄,她是女孩,她绝不能进内城和艾瑟尔府。宁宁小声說:“請您原谅,如果我不在教堂裡做活,我沒有钱可以给您。再說,我也应该在那裡才对,丽莱夫人收留了我。”

  她只是低着头,声音裡带着茫然和委屈,倔强,即使明明知道应该按照被命令的前行,第一次作为棋子,還是有一种不知所措的不甘。或许人在必要的时候,能够有一种冰冷的演技毫无障碍地上身来。宁宁低着头,唯一能做到的是什么都不想。明月无私地照耀,可惜野草将根深埋地底,本就不在一個世界。艾瑟尔叹息地說:“我不用你的钱。”

  原本他也只是询问,這就顺势地改变主意,改而确定让宁宁每隔一天的下午到内城门口等着,艾瑟尔会安排马车到那裡接她。然后艾瑟尔委婉說:“威登伯爵很关心你,或许他每隔一段時間会上门来看你。”

  他說了或许,基本等于是一定。宁宁明知撒姆·威登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她,听到這個早已料想到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前提,她還是顿时就觉得冷气上了身。宁宁小声說:“我害怕那位伯爵大人,艾瑟尔大人。”

  不需要演戏,她想到撒姆·威登就可以全身发抖。艾瑟尔的脸上流露出歉意。宁宁小声說:“艾瑟尔大人,我很害怕,伯爵大人将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厨房带走。……您可不可以帮我向丽莱夫人解释,让她为我保密。”艾瑟尔說:“好,我会帮你和丽莱夫人說。”宁宁胆大包天地再三向他询问:“不会传开嗎?”

  骑士耐心地看着她,像看個孩子。她本来就是個十三岁的小孩子,在教堂裡日复一日地揉面包。就算再聪明,也总有自己局限。月亮温柔地說:“這件事是我的错,很抱歉,尼尼。有什么我能为你做到的,我会尽量做到。”好像大骑士這样屈尊降贵,青睐恩惠,這样的读书识字,還委屈了這個卑微的教堂的孩子。

  但他们再沒有什么话要說了,牛奶和饼干也都吃完了。宁宁对艾瑟尔行礼,端起托盘要离开。骑士神情平和地注视她的背影,对她說:“回去路上小心。”宁宁說:“谢谢您,艾瑟尔大人。”他似乎笑了一下。宁宁只是在转身关门的时候,看到他看着窗外的神情。

  他以为她已经关上门了,其实還沒有。還有一道裂缝沒有来得及完全合上。宁宁看见青年看着窗外的雪,他看起来很平静,只是有那一瞬间,宁宁似乎看见他的疲惫,在脸上突然地蔓延开来。

  艾德裡恩在之后便顺理成章地开始教宁宁读书。

  老实說,這裡的读书和宁宁想的不一样,——和她曾经学過的那种方式完全不一样。它要艰涩得多、费劲得多,难入门得多。宁宁還记得在那個世界读书识字是怎样的,她学习拼音,学习音标,抄写词组组句和日常用语。而在這裡,人们赞颂光明,吟唱圣诗,用对光明的赞美来作为对孩子的启蒙。——有什么迈入知识的门槛能比神明的颂歌更好呢?沒有了。

  宁宁得神情敬仰地着那唯一的一本大部头,用木头、铁板和羊皮纸拼成的书籍,有半個人那么大,厚重得需要两個魁梧大汉才能搬动,当它被放在閱讀架上的时候,宁宁能看到地上的灰尘重重地顿起。老管家和气地說:“我們先来看看你会多少圣诗。”

  然后宁宁明白艾瑟尔之前說的“不会教人”大约只是谦辞,這個世界实际上就是這样读书识字的。沒有日常用语和拼音音标,初学的宁宁甚至沒资格用羊皮纸,她只能握着树枝在沙盘裡写字,第一首就是几百個词的诗篇。宁宁甚至不能抄错,要不就是渎神。她只能缓慢地对照着那些艰涩的字母,一遍又一遍地描。与其說那是写字,倒不如說是描画。

  宁宁有点理解小柔为什么每次上语言课都学不会了,或许她确实有点误会了她。宁宁不得不每抄一個字就甩甩手,抬头看看天色,再带着焦灼走到一边看着书页,重复地记忆,不停地诵读。对宁宁来說光明神的字句实际是一种本能的逼迫。她并不信神,但她在教堂做活,仍得背会這些东西。假如不够快或者有一点错漏之处,等待她的就是被赶出厨房的命运。

  唯一让宁宁轻松的是老管家并不待在她身边,他很忙碌,有许多事要做。他看了她抄写了两個字,确定沒有問題就去做自己的事。水和面包倒是足够的,所以宁宁沒觉得有多难熬。——這還能比在炉膛裡掏灰,一遍又一遍地磨破自己的手指痛嗎?在你做過所有那些事情后,你会觉得回来读书,只需要读书,只需這样单纯地站着念诵写字,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宁宁偶尔也会想起自己曾经在课堂的日子。那遥远得像一個梦,然后沙坑便到了面前来。宁宁摩挲着指缝。她不敢用曾经记忆中的姿势写字,只能用拳头握着树枝,一笔一笔地刻。直到艾德裡恩想起来来找她的时候,宁宁放下树枝站在那裡,感到真切的惶恐不安。她甚至连一篇圣诗也沒有涂完,半個下午的時間她只涂完两行字。

  但艾德裡恩和他的主人一样,检查完她在沙坑上的“作品”后,又用那样温柔和气的目光看着她。

  “你做得很好。”宁宁不明白自己究竟哪裡做得好。宁宁见多了一言不合就挥舞棍棒,向学徒身上揍去,打断了骨头也只会踢着让起来干活的师傅,即使在教堂厨房不提倡挨揍,别的那些惩罚也多得是。……或许贵族家庭的教导方式是不一样的。

  艾德裡恩說:“今天就抄到這裡为止吧。”

  宁宁不安地看着他。她以为要求是“抄完圣诗”。如果达不到要求就会被惩罚,她已经陷于這样的标准太久,不习惯宽容的尺寸。老人和蔼地笑着說:“是我太久沒有教人写字,忘了告诉你。以后要平心静气地抄,不能有不端正的字迹。”宁宁之后担心天黑时限的到来,抄得潦草。這种罪大恶极、对神毫不虔诚的错漏,竟然也被轻轻放過,艾德裡恩带着她一一检查過這些字,将不合格的擦去,又带着她拿来罩子,将沙盘笼罩,以便下一次的课程。

  宁宁仍然惶恐不安。這是一种久违的……真正因为愧疚的,不安。只抄写两行字,难道也是艾德裡恩意料之中的进度嗎?她小声說:“先生,很抱歉,我沒有抄完。”老管家說:“沒关系。”

  他竟然還检查了宁宁的手,告诉她:“手指痛的时候也不能抄写。”宁宁细嫩的皮肤已经被树枝磨得红肿,起了水泡。老管家說:“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应该安静从容。急躁地抄写,对光明神和你,都沒有益处。知道了嗎?”

  宁宁說:“知道了,先生。”其实她不太明白。她還是觉得紧张,觉得惊恐和紧绷,对于自己身在一個這样的环境裡,时刻遭受着恐怖的压力的窒息感。……最荒谬的是她還觉得,沒有完成作业的,那种天真可笑的自责。

  但宁宁竟然觉得,她也许可以弄明白的。

  那天晚上宁宁第一次被派马车送出内城。艾瑟尔不常用马车,他的马车也沒有撒姆·威登的那么好。坐在底座上颠簸的时候会震得骨头散掉,宁宁缩在马车的角落裡,被打开车门检查的时候她就知道为什么艾瑟尔如此安排。利昂骑士扶起了护面板,在风雪裡看着她。那双茶色的眼睛冰冷而充满阴鸷。

  宁宁是沒有心理准备,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跪下的时候,骑士已经放下面罩。钢铁的咬齿在碰撞时清脆的一声,马低嘶一声,晃着尾巴轻巧地挪开。车辆继续前行地摇晃着,直到走到一條巷子裡,将宁宁放下来。

  宁宁跳在雪裡,旧的雪已经结了冰,新的雪覆在上面,松软的冷。宁宁小心地站好,送她回来的是一個憨厚的马夫,对她說:“两天后也在這裡等。”她拘谨地說:“好的,谢谢,劳尔大叔。”

  她道了别,走在雪裡。听着身后的马车声远去。走了一会儿她回头看,看不见马车了。它大约已经离开了,回内城去。宁宁回過头,抱着自己,在风雪裡走,很冷,但是吃饱的肚子沉甸甸的,很暖。长久饥饿的胃因为突然地饱足,有一种陌生的不适。但尽管如此,宁宁蜷缩着脚趾,小心翼翼地在路上走着,身体還沒从马车的状态脱离出来,好像仍在摇晃着,伏在车窗上,车窗不是玻璃而是糊着布帘的木格子,她快乐地看着外面匆匆往来的行人。

  风和雪在路上刮着,吹得人要包裹着自己。宁宁在雪裡低着头快步走着。

  走着走着,她开始跑。

  在這之后,事情好像进入一個悬停的轨道。有许多人和事物定格在那裡,日复一日模糊地重复。厨房传過短暂的一阵闲话,议论宁宁那天究竟被哪個“伯爵大人”带走。但沒人敢来问宁宁,既然她已经安全地回来了,看起来若无其事的样子。丽莱夫人喝止了流言,并把宁宁叫去了一次办公室,对她說:“艾瑟尔大人找過我。”

  宁宁不知道应该說什么地低着头。艾瑟尔履行了他的诺言,他对宁宁的要求一一予以满足,而不知宁宁是出于自己怎样的私心和利用。丽莱夫人說:“尼尼,你看我的女儿怎么样?”在宁宁反应過来之前,她又狼狈地笑了笑。“尼尼,也许我很快就要叫你大人了。”她說:“玛丽莱之前污蔑你的事情,是她年纪小不懂事。我已经骂過她了,請……您谅解。”

  宁宁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丽莱夫人的意思。发髻整洁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她看着她,目光定定,带着隐隐的央求。丽莱夫人经历過這么多风雨,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跪下来恳求就能有所改变。——宁宁不知道丽莱夫人還会露出這样的神情。但为什么不会?那些她可以任意赶走的厨房的孩子,甚至能参加她望而不得的王宫夜宴。這個世界如此不公,玛丽莱跺着脚,跑到食堂的小房间裡关起门来大哭,而叫做丽莱的女孩,大约很多年前就已经消失在那條狭窄的石头走廊裡。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玛丽莱再蠢,她只是爱自己的女儿,尽力为她着想,她仅是为自己的女儿求情。她什么都不知道,宁宁仅是一個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证的人。宁宁說:“……沒有关系,丽莱夫人。”她說:“請您让我在這裡做到十五岁。”丽莱夫人如释重负地說:“当然、当然。”她拿出了一些铜板,想要递给宁宁。是這個月的工钱。

  宁宁低下了头。“如果沒什么事的话我出去做事了。”丽莱夫人說:“好,你去吧。”她开门出去,发现玛丽莱在门口,凶狠又畏惧地看着她。艾瑟尔大骑士的话,丽莱夫人谁也不会告诉。玛丽莱知道的,不過和那些厨房的孩子一样多。玛丽莱說:“尼尼!……你這种臭小鬼,我才不会嫁给你呢!”丽莱夫人大怒的在她身后呵斥:“玛丽莱!闭嘴!”宁宁感到一阵可笑。

  這個世界如此不公,竟会有玛丽莱這样的人。宁宁知道自己只是因为嫉妒,才会感到鄙夷。

  撒姆·威登伯爵果然如之前承诺過的那样,定期上门来看宁宁读书。宁宁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好像果真闲得无聊,過来看一会儿宁宁练字,听她背诗,然后出门去和艾瑟尔聊聊人生,再告辞离去。

  宁宁感觉面对撒姆先生的压力转移到了艾瑟尔身上。骑士现在不常待在家裡了,除了定期等待撒姆先生上门,他恢复了早出晚归的日子。他偶尔也会来看宁宁,不過宁宁在内城门口的马车上和他见面的次数還更多一些。拉开车门检查的有一次变成了他,马车在从前沒有停過的位置提前停了,宁宁看着骑士拉起护面板,那双矢车菊的蓝眼仍然温和地望着她。蓝眼說:“你好,尼尼。”宁宁惊慌失措地想爬起来却扑空,在马车裡滚了一圈。

  她跪在车板上头也不敢抬的說:“艾瑟尔大人!”她得到一個低笑。那天沒有下雪,白金的骑士骑在马上,肩甲仿佛绽放光辉。头顶上的声音說:“天晚了,快回去吧。”门被重新合上,忙碌的大骑士去做下一個检查。宁宁呆呆的跪在那裡,直到劳尔大叔喊她才醒過来。

  宁宁能从撒姆·威登身上找到一些借口,去问异人的事。她是沒有资格看地圖的,但是好心的艾德裡恩先生体谅她对威登伯爵的阴影,会给她讲解一些鲜红峡谷那边的事。宁宁耐着性子听完了异人的国家,他们的种族和威登伯爵的家族,——沒错,除了威登伯爵的人类之外,异人還有许多非人的种族。宁宁听着像在听神话,這個世界上還有不是人的人。野兽和侏儒能自成一個种族,和人类一起组成一個国家。

  艾德裡恩說:“那是公国。公国和公国之间组成松散的联盟,由皇帝管理。”說是皇帝,不過大多数时候,他被叫做魔王。鲜红峡谷的另一边臭名昭著,他们信仰不纯且混乱无度。很久很久以前,传闻他们曾经召唤過深渊恶魔上战场。而消灭邪恶正是光明的职责。宁宁才不关心這個,她只想知道在那儿怎么活下去,怎么谋生,——那儿既然都是野兽变的人,那還需不需要会烤面包的人?宁宁有时候也试图搜寻一些别的知识技能,宁宁只会做面包,但高贵的面包房恐怕是不要她這种小脏鬼的,而低贱的面包房也自有足够的人力,老板一名足以够使,不用要她。

  但艾德裡恩要做事,不能再给她讲故事了。老艾德裡恩每天都要花大量時間来算账。他年纪大了,在寒冷的冬天又难熬,身上开始有了病痛,做事总是有点慢的。

  艾德裡恩說:“你去写字吧。”为了节省木柴【大骑士家也不是想浪费就浪费的】宁宁现在的抄写场所搬到了艾德裡恩的书房裡,也就是宁宁第一次进入小楼裡,被利昂逮住的那個书房。

  宁宁点头应是,艾德裡恩俯身去桌上寻找羊皮卷。老人的手有些发抖,沒有抓稳,一卷羊皮卷从桌子上滚下来,滚到宁宁脚边。宁宁不知道要不要捡起来,她知道算账的东西绝不能给人看,但是让她的老师弯腰在她脚下捡东西,听起来也說不過去。她无措地站在那裡,羊皮纸是卷的,又太短,落在地上,已经摊开一角,宁宁不小心看了一眼,然后她看住了,站在那裡。再熟悉不過的知识突然从多年前贴到眼前来,用羊皮纸写着這個世界的数字的,竖式运算。

  宁宁愣在那裡了一下,艾德裡恩看见了。“尼尼,”他问:“……你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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