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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作者:婉央
[爱曲小說]

  看到這句话重新购买90比例就行哟宁宁熬了一夜沒有睡着。尽管她想抄起刀子,去把隔壁一家全杀了。她难道真的下得了手嗎?再說,她也沒有刀子。宁宁在大汉斯来的那個晚上就已经有所预感,但她沒有办法。因为她沒有别的地方可以藏钱。她不能带它到厨房去,孩子们要洗澡,骑士老爷会搜身。就算都躲過了,来回的路上也不能保证会不会遇见什么无赖。宁宁搓了棉绳,只常年在脖子上挂着一块铜板以防抢劫,就算這样她也几乎不能让人看见她的脖子。

  宁宁做了努力,她暗示了老汉斯,但事实证明這個努力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她仍旧能藏的只有那瓶药。宁宁将她唯一的洗脸盆的雪水倒了,将药倒了进去,再将盆子放在角落裡。這样坦坦荡荡地放着,不会有人来觊觎。幸而药水无色无味,的确像一捧清水。宁宁喝了两滴,好确定如何鉴定药水。药水似乎确实是有用的,她那天晚上即使熬夜也沒什么精神不济的感觉,而身体突然暖和起来,双手双脚的冻疮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如果老茧不会跟着一起消失就好了,她因为上次圣光的手上的水泡還沒消下去。宁宁将瓶子装上雪,仍旧藏在老地方。她出门的时候,汉斯一家都沒有看她。他们低着头,麻木着脸,仿佛真心实意地为這個死去的孩子悲伤。老汉斯别着脸声音干哑地否认看到宁宁的钱。

  “不……不,昨天晚上沒有人进你的屋子。”他重复地說:“小汉斯在晚上突然病重……”他那纠结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眼珠子四处乱转。宁宁盯着他的神情,盯得這個唯唯诺诺,只敢痛打和强/暴老婆的老实人仿佛要发怒。他搓着那双厚而粗糙的双手,露出一個穷苦到令人厌恶的发愁的表情。

  “大汉斯连夜去請了药师老爷……唉,药师老爷都发怒了。”黑衣药师来的时候,小汉斯已经死了。

  那個早夭的孩子還留下一床破旧的铺盖,和两件衣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女人走過来,她還挺着肚子,喃喃地把手上的东西扔给她。

  “反正小汉斯也用不上了……”母亲說着,流下两滴麻木的眼泪,仪式般的痛苦。“给……给你。”

  1個银币,4個铜币,换一床破被子,和两件破衣服。

  哈。

  宁宁盯着這两件东西。假如宁宁可以弄死他们,她早就动手了。假如宁宁有足够的力量威慑他们,他们也不会這样肆无忌惮地拿走她的钱袋。這件事情沒有什么可改变的余地,要怪就怪宁宁自己沒有任何依靠,她试图将汉斯一家作为她的依靠,她用帮助小汉斯进入厨房和帮他留在那儿作为交换的资本,事实证明小汉斯一死,這個依靠就立刻失去了。

  宁宁要捏着拳头装作若无其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冒着生命危险制作的钱袋……是不是已经丢在火裡,烧成灰烬。宁宁难道不想离开雷乌斯嗎?她攒钱就是为了這個。但,她沒有办法說走就走。她是女孩,她孤身一人,她走在路上,随时会被野兽吃掉,也随时会人盯上、抢劫、发现性别、被侮辱,被抓去卖掉。而就算留在城裡,沒有汉斯的庇护,只要被无赖盯上,她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裡去。

  宁宁为了這個想了一夜。现在即使她再恶心、再愤怒,再恨不得扑上去,咬断他们的脖子,宁宁接過铺盖和衣服,仿佛是接過她的骨头。被咀嚼殆尽,呕吐出来的残骸。

  老汉斯问:“不是說……昨天,会向厨房的老爷们求来药……”他的眼裡有那种恶心的钻营的光芒,像老鼠一样。宁宁說:“如果小汉斯吃了药,他一定不会死。现在他死了,我才不会对丽莱夫人撒谎。我应该把药拿回去给她。”她早就想好了,捧着那個仍然被装模作样地挖出了坑的土豆。土豆她可以藏在怀裡,趁有時間的时候吃掉。

  对面三個人看着她手上的土豆的眼神,让宁宁感到一种恶心的快意。

  雪下了一夜后停了,路上都是积雪,时不时有冻成冰的滑坡。去厨房的路上,冷得透骨地凉。宁宁本来打定了主意不愿在教堂前停留,可微亮的天色中,那些耀眼的骑士们骑着美丽的马,沿着道路四面八方疾驰而去。飞翔的光芒仿佛带着希望,哄骗人的糖衣。习惯的力量太過强大,在宁宁沒有制止自己之前,她已经驻足看了一眼。

  可沒有骑士向她看来。宁宁低下了头,昨天的四目相对本就是意外。高高在上的骑士老爷总是日理万机,他不应该有那么多闲暇時間来垂青一個教堂的孤儿。這很正常。宁宁裹紧身上的棉衣匆匆走开,她今天還有三根烟囱要清理。

  厨房一如既往地忙碌,好像沒有什么不同,只除了孩子们兴奋的话题,玛丽莱阴鸷的脸色,除此之外,一切都沒有什么不同。宁宁小心地去丽莱夫人的办公室,给她带去了小汉斯病死的消息。丽莱夫人应该在对账本,厚重的羊皮纸和刮刀,還有墨水,她染得那胖乎乎的双手上都是难闻的墨迹。玛丽莱被羁押在一边学写字,她也只能跟她母亲一样,学几個用得上的常用字。就這样她還不愿意呢,整個厨房养得最丰腴的两個人,玛丽莱惊呼的說:“妈妈!我們应该为汉斯祈祷!祈祷他去光明神的身边,好永得快乐与安宁!”

  丽莱夫人瞪了她一样:“写你的字!”玛丽莱涨红了脸:“妈妈!汉斯死了!”她的脸上那种气急败坏,更近乎是“沒有可离开书本的机会”了。宁宁低着头,丽莱夫人說:“我知道了。”玛丽莱說:“妈妈,你怎么一点同情心也沒有!”宁宁低着头。丽莱夫人脸上那冷酷的神情,然而只有她曾给過宁宁6個铜板,让她带回去给老汉斯。丽莱夫人說:“写你的字!”

  她让宁宁出去,說:“我知道了。”宁宁行了個礼,去掏她的烟囱。她忍着饥饿沒有吃土豆,想清理完第二根烟囱再吃掉能够比较好地恢复体力。她跪在壁炉裡掏炉子,弄得一身的灰,粗糙的石壁将她的手指头刮得血肉模糊。……宁宁真恨圣殿的圣光和药。這时候她听到小柔趾高气扬的声音。

  “喂,钱宁宁,药怎么样了?”

  小柔居然会对這种事情,這种贱民的事感兴趣,看来她实在是太无聊了。但很遗憾今天要让她失望了。宁宁告诉她:“那個孩子死了。”

  小柔愣了一瞬间。“他怎么就死了?!”

  因为他沒能等到药。宁宁一边费劲地掏着炉膛,一边对小柔如实相告。小柔在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宁宁以为她切断了通讯。她用不可思议的口气說:“他死了耶。”那像是說“這不是我认知中会发生的事”、又像是個孩子,小柔被迫去找药,虽然她抱怨不高兴,而且为這件事付出了许多不情不愿的努力,但姑且她也认真地做了,至少要有個回报吧?小柔的童话裡沒有這個结局,她都给了药,怎么可能会有人死呢?宁宁說:“嗯。”小柔突然发了怒。

  “钱宁宁!你說你邻居的孩子死了耶!你還为他跟我求药!你就這個反应!”

  不然還要有什么反应。

  宁宁稍微停顿了那一下,沉默着。她的手指破了,血流从指尖上细细地流下来。宁宁沉默地看着,想着如果自己不去清洁,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個感染的病。她不知道,破伤风嗎?還是就是单纯的病毒感染?她所知有限,只知道這样很有可能会生病,生病的话,就会死。

  她无能为力。她看過死的人太多了。小汉斯不是第一個,也不会是最后一個。宁宁沒有心力为小汉斯哀悼,她给的那4個铜板已经是自己所能做的一切了——而事实证明,那一点用也沒有。事到如今,她只会觉得,死的不是自己就好。

  她卑劣嗎?還是沒有同情心呢?宁宁想起玛丽莱說:“妈妈,你太冷酷了!”仿佛声音在耳边回响。她不知道,但她即使在小柔面前表现一点可怜的意思都沒有。小柔不可置信地說:“你這么冷血!钱宁宁你简直让人恶心!”

  通讯挂断了,宁宁的动作顿了一瞬间,然后继续工作,只有闲得无聊的人,才有空为别人哀悼。

  宁宁熟练地拆着布料。她用自己头发搓成的线做了活扣。布料是她去城外的乱葬岗割死人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带着病菌,为了得到這块好的布宁宁在荒郊野外冒着生命危险熬了一晚。她用自己仅有的那点知识,用一块捡来的大腿骨的空洞处装水煮沸了那块布,然后拿回家来。袋子上歪歪扭扭的痕迹也是宁宁自己用发夹上拆下来的针缝的。

  她可以用摸的摸出這個钱袋裡有多少枚硬币,1枚银币,5枚铜币。她闭上眼睛都能說出這些钱的详细特征。亮一些的铜币,被摩挲太久還被掺了假货而黯淡的银币。花纹也磨平了,皇后的头像上的脸颊上有一條突兀的刻痕。

  不過她還是会打开的数,確認数目可对。今天会发工钱,她還能再攒下5個铜币。宁宁将钱倒回去,扣好,她做了這么多遍都已经熟练了。她飞快地爬上床,将手探入床和墙的连接处,過了一晚上又有倔强的蜘蛛在此结網,细长的手指带着蜘蛛挠动的蛰肢一起碰触到墙砖,努力地用指尖的力度抠出来。

  “啊,好痛啊。”

  她的脸正贴着墙使劲,使劲到都变了形,那個骄横的声音就突然抱怨连连地出现在脑海裡。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抠石头要很小心,石块边缘很脆,如果松落了缝隙下次她就得换地方藏了。墙后是一個铁匠的工作铺,洞正好在炉子的下缘,被不起眼的灶台遮挡。宁宁拨弄钱袋,将它小心地藏在石头中间,确定发线绕在凸起上可以一扯就拿回来,她才将石块扣回去。這时铁匠一家已经起来活动了,宁宁可以听见那边床铺吱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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