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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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偶尔在教堂洗澡,教堂当然洗浴的机会更好一些。充足而滚烫的热水,甚至還有丝瓜條和皂粉。她会背着身,尽量不让别人看见下身,但上身平坦,她可以装作自己是男孩。她现在可以很坦然地做這件事,竭力催眠自己是另一种性别,即使是瘦弱的男孩也是男孩,而只要被人发现她是女孩,她会立刻被赶出厨房。
女人在這個世界几乎沒有自由可言,就算她强壮得可以扛起五百斤的石头,在那些流氓眼裡,她也不過是一個随时可欺辱的靶子。
宁宁对這個世界的残酷规则至今都還只有模糊的认知,而她现在越来越明白世界比她所想的要黑暗更多,更多更多。她拿着钱袋犹豫。小汉斯必须活着才可以,如果他死了,她对铁匠来說就沒有什么用了,她很有可能失去他的庇护。她会不会被赶出去,或者逐渐的日過一日有人会察觉到铁匠对她不再那么维护。她在厨房日常的工作,但晚上终究是要回去的。
而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知会有多少人死在城市的角落裡。
只是這些钱对小汉斯又能有多少用呢?一百個铜币才能换一個银币,是黑衣药师一次的费用,這不過杯水车薪。宁宁是有想過其余的办法,但她失去了那些现代的医疗工具,检查小汉斯,确定他的身体状况就成了一個笑话。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做,宁宁不知道他烧到几度,她昨晚照顾他,试图查探,他很热很热。她知道烧久了会肺炎,知道烧久了会烧坏脑子,甚至死亡。這些症状,都是在异世界裡随处可见的疾病。
宁宁只知道打针吃药可以治好他,或者酒精可以降温。酒馆裡的酒都是劣质的酸酒,抵得上什么用呢?再說,铁匠夫妇大抵也不会允许她這么干。他们会向神祈祷,交赎罪金,祈求宽恕,甚至請那些不知道都会干什么的黑衣药师来。
但也仅止于此了。
她這么想着,仍是脚步飞快,裹着新棉衣,用比早上暖得多的温度稍感满足地回到了家。她先去找了铁匠夫妇,铁匠虽然让她免費住在隔壁的小房间裡,但是宁宁一开始就坚持交房租。现在看来,這是明智之举。她数了十六個铜板给铁匠,十二個是房租,四個是丽莱夫人给的。
宁宁最终還是决定昧下两個铜板。她告诉铁匠:“丽莱夫人說找個黑衣药师吧。”并加上自己的建议。
汉斯的母亲,她還大着肚子,一個浑身结实肌肉的笨重的妇人,坐在汉斯的床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汉斯的哥哥大汉斯已经16岁了,沉默地坐在店铺前,借着火炉的余光打最后一块铁,身上和手臂上是纠结的肌肉,還有各式发黑或鲜红的伤痕。
整個店铺既肮脏、又黑暗、到处充满了铁屑、苦水和炙热的潮气。但后面睡着人的地方珍惜柴火,反而很冷。大汉斯和小汉斯有时候会在前堂,既是看店,也是取暖。宁宁突然觉得或许也是這個原因。汉斯的母亲转過头来,脸上都是黑一道白一道的,实在难看得很,宁宁看了她一眼,微微屏住呼吸,底层劳动人民,那种令人……反感的苦难。
她冲過来,抓住救命稻草般的问宁宁:“教堂的圣水什么的!那些老爷……厨房的老爷只要抬抬手……”
厨房只负责送圣餐,偶尔是過手干净的水,那不是圣水,也不可能分给外面的贱民。宁宁脸上露出抱歉而无能为力的表情說:“丽莱夫人說,去找個黑衣药师。”她皱了皱眉,女人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夹在自己的胳膊上。宁宁藏在衣服之下,保护着的肌肤,掩藏的是她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害怕被人抓破衣服,发现她不同常人的样子。她退了一步,叫了一声,很痛的想挣脱。“你……你抓痛我了,快放手。”胳膊下午還干過重活,很酸很痛。汉斯的母亲抽抽噎噎地放开她。
牧师虽然有时会有义诊,但那是在大雪之后,小汉斯等不住了。她想黑衣药师虽然贵,也是一個希望。宁宁也不希望小汉斯死。她重复說:“面包房恐怕帮不上忙。”汉斯的母亲只能珍惜地将這六個铜板数了又数,放进腰间系着的围裙裡。
冬天时铁匠铺生意其实不是太好,因为沒有开战,农民们也休息。宁宁看了看天色,過去看了小汉斯一眼,他還躺着,昏迷在床。
沒有什么要照顾的必要了,再继续照顾是无济于事的,沒有药和医生,甚至连被子都不够,宁宁不知道接下去還会发生什么。她默默的退出店门,跟老汉斯打了声招呼:“我先回去了。”老汉斯点点头又摇摇头,整间店铺都是沉默的,只余黑暗的屋子,和闪着余光,炽热的火焰的炉子。宁宁和大汉斯对上眼,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她低下头,不再和他对视。
她回到隔壁,中午吃的面包她還省了几口,从怀裡掏出来,用剩下的一点点炭烤热了,還有炉子裡藏的两個硬土豆。她再舀了一盆雪,放在那裡,用室内的温度,慢慢地等化开。屋外雪在下着,好大好大。宁宁脱下裤子取出被血浸湿的布,勉强洗了洗,晾在木杆上。然后她换上新的,再将钱袋掏出来,数了数。
一個银币,五個铜板,她全部的家当。她用手指头呵着气取暖,等着土豆熟。天渐渐黑下来了,雪的影子在稻草的屋檐外肆虐。宁宁缩在床上,盯着地上的那点小火色,一闪,一闪,一闪。好冷啊,她闭上眼。虽然不怎么流血,但是月经来的时候,她就是手脚冰冷。
過了很久,土豆的香气微微传来,宁宁摸黑将土豆拨出来,配着面包将土豆一点一点地啃掉了,像小老鼠啃东西一样,悉悉索索的细碎。吃完了,她用雪擦擦嘴,又用力擦擦牙齿,再擦干脸,揉搓到发热。她爬回床上,一动也不动的躺着,逐渐的黑暗裡,隔壁墙壁那边,床的吱呀声又响了起来,放肆的、发泄的呻/吟,或许也是取暖。饿着肚子,彼此依靠着活下去。
宁宁抱紧钱袋,握着枕头底下的,从隔壁铁匠铺偷出来一根磨利的小铁棍,也逐渐陷入了疲累的睡眠。
第二天早上宁宁离开的时候去看了一眼小汉斯,他仍是昏迷在床上,看上去沒有一点好转。因为好几天沒能灌进水和食物,他看起来瘦脱了一圈,他的肚子高高地鼓着,宁宁不确定要不要告诉汉斯的母亲,或许他的肠子裡還有粪便沒排出来。
她不可能說,否则去教堂就要迟到,否则她要帮忙,也不可能带着一手的污物进面包房。她像往常一样顶着风雪跑向教堂,鞋子被温暖的棉衣衬得更破了,积雪已经有了一层,脚踢在雪裡,从破洞裡透进去,透骨的冰凉。宁宁拉紧衣服,压低帽子,低着头只管跑。
到教堂门口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時間是和往常一样的,门厅上熊熊的火把,昨日的鲜花彩带還沒清扫干净和撤去,骑士们光辉的盔甲上蒙上柔软的幻色。习惯太久了,宁宁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她不确定是不是对上一名骑士的眼睛,仿佛有個人朝她看来,但他带着头盔,她不确定……不确定那個是不是艾瑟尔。
她突然感到危险,紧张的惊吓,她立刻收回视线,捂紧衣服,飞快的跑向厨房。格吉的代班结束了,今天的是杰克。她說:“杰克先生,早上好。”杰克先生也是很瘦的,這個城市裡的大部分平民都是吃不饱饭和营养不良的瘦。他犀利地打量了宁宁一圈。
“早上好,尼尼。”
宁宁进了厨房,厨房比往常更加欢乐而忙碌。這才刚开始,大家就已经在热火朝天地干活了——這個气氛,明显是不一样的。她快速吃着面包,然后干活,听了一会儿就名表了。孩子们鼓噪地讨论着昨天的唱诗和使者的接见。
那個异人的使者拒绝进入教堂,给了主教和骑士们好大一個沒脸。他說他信仰的不是光明神,所以他拒绝进入教堂,向别的神明行礼。這番话他站在教堂前那么大声地說出来——但他倒是顺利地往王宫去了——闹得所有人都在看笑话。
“真是太不识抬举了!”玛丽莱做着针线,愤愤不平地和愿意和她搭话的孩子们讨论。基本上所有孩子都愿意和她搭话,說昨天那個大热闹。
“這可是为光明神献上忠诚!他怎么能這么做!他有什么别的信仰?什么样的神大得過太阳?”
“他不该這么做,這裡是雷乌斯!那些异人,就应该在战场上被砍死!在绞刑架上被吊死!”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又嘲笑、又唾骂、又变着花样设计那名使者的死法。他们一句也不提“使者去了王宫,觐见皇帝”。這可是教堂呀!谁管皇帝?再說,敌国的使者和圣殿对抗,這件事情比什么去王宫有看头多了呢!
“笨蛋!白痴!傻瓜!”孩子们用学到的骂人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他,這是一個游戏,同仇敌忾的站队和同盟。但玛丽莱不高兴地板起脸:“說什么呢!這裡是神圣的面包房!你们嘴裡吐出的字句,都是要嵌在圣餐上的!——亵渎神明,這個责任你们担得起么!”
孩子们面面相觑,突然都面有惧色。玛丽莱越发地生起气,彰显自己的权威。一個人小心翼翼地讨好她:“玛丽莱小姐……這不是……那個家伙!明明是個异人!他沒死在战场上,是我們的骑士怜悯他们!”孩子们纷纷附和:“玛丽莱小姐!那是他应得的!”“骂他神也会高兴的!”
玛丽莱纯粹是因为被称为“小姐”而和缓了面色。她愠怒地說:“以后不可以再這么做!”
大家当然纷纷赞同,然后话题就开始翻来覆去地在重演昨日那個使者的拒绝了。——還颇有几個孩子有天分,在地板上当场的演起来。
這时丽莱夫人走了過来,整個现场好像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静寂沒声。宁宁看着丽莱夫人,整個厨房都看着丽莱夫人,等她发话。丽莱夫人一眼也沒看宁宁,一如既往的严厉、威严、苛刻、精明、不近人情的惹人厌——她满是警告的双眼瞥過了那几個乱来的孩子,证明他们干了什么她都明白着呢!然后是自己的女儿。玛丽莱怯怯地放下针线,站了起来,垂手在裙前等着。
丽莱夫人咳了一声說:“后天。”
两個字的时候,整個面包房除了面粉的轻扬和火焰的噼啪声外就沒有任何声音了,落针可闻。丽莱夫人满意地巡视了一番,彰显自己的权威后才继续說。
“后天,六国的使团就会来到雷乌斯。”
“后天晚上将会有一個盛大的宴会,伟大的皇帝陛下招待這些使臣,圣殿的可敬的主教和骑士们也应邀出席。而你们,作为荣幸地为神明准备祝福和恩赐的孩子们,你们将被指派到宴会上发放這些圣餐,彰显光明的伟力和慈悲。”
這话說的有些绕,但宁宁在理解之前,已经感受到整個厨房的气氛,像一個正在撑开的气球,就要止不住的炸开的沸扬。只不過大家都在竭力忍住。丽莱夫人严肃地继续說:
“你们這几天,都给我好好打起精神,好好休息!我会吩咐食堂,热水管够,你们给我刷洗干净自己,我会挨個检查的!要是敢有哪裡不干净,敢有哪裡染上虱子,或是什么臭虫脏病,在如此隆重的宴会上亵渎了我們的神——你等着我剥了你的皮!”
她总结完毕,点了点头。整個厨房裡有两個人突然面色有异,一個是玛丽莱,满面喜色。她是她母亲的女儿,可以表现出一些那么不规矩。還有一個是年纪最大的巴特,他15岁生日到了,其实今天,還是明天就要离开了。宁宁不知道。他满面愁容,沮丧的失望。玛丽莱小小的欢呼起来:“天哪!宴会!王室的宴会!圣殿的宴会!”
丽莱看向自己的女儿,神色沒有一丝一毫松懈:“玛丽莱,你不能去。”
厨房的气氛再次转变了,那個气球突然地憋下去,孩子们沒有一個敢說话。少女监工从极度的快乐到极度的愤怒和失望,她原本是够乖巧的、够畏惧自己的母亲的——這种巨大落差的失望让她都忍不住朝自己的母亲嚷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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